書境
1733~1734
元帥的笑話中已經帶有一些不滿了,但譚繼澤卻置若罔聞,繼續道:“從現在開始,帝國本土到三歧,應該會變成一條固定的流亡路線。流亡者的難民營規模會越來越大的,他們來自各行業以及各種群,各種産業也會多起來的。他們在帝國從事的就是最沉重的勞役,他們也最擅長生産。”
烏羅季元帥眼前一亮,大約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而我們切爾克人,腦子都是一根筋,其實不怎麼擅長精耕細作。”
譚繼澤依舊不置可否,繼續道:“此戰之後,帝國一定會以自己的方式改造切爾克的方方面面。我知道,貴國境內有不少原色主義的黨派和研究小組,而他們一定會受到帝國大力打壓的。”
帝國國內鬧騰的最厲害的義軍,都是抱著《原》為指導思想的。不用說,蒂芮羅的老爺們絕不會放任這種危險的思想,在他們好不容易征服的“準藩國”切爾克境內流傳的。
可是,烏羅季元帥卻絕不可能和“原色分子”們切割。
別的不說,自己身邊就一點都不缺原化了的年輕人軍官,但他們也往往是最有能力,也是最有責任感的一批。
說起來,對面的年輕人是共同體先驅黨的執委,他們才是這個思潮的祖宗啊!
“您不是代表餘將軍,而代表的是先驅黨。我明白了,譚先生,您其實是希望我庇護那些被帝國迫害的原色分子?”
這一次,他終於沒有否認了:“帝國如果真的想要籠絡您,在這方面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吧。”
切爾克人的元帥閉了嘴,眼神在學者的脖頸上掃過。在自己面前,這個地球年輕人的身體太單薄太脆弱了,自己若真的有想法,甚至都不用唿喚衛兵,便能輕易地把對方殺死。
他收回了笑容:“……譚先生,我身邊有許多年輕人是你們的同志。他們很有能力,可是,也不止有一個人告訴過我,他們的思想很危險。”
“我也覺得自己挺危險的,不過,在政治的語境下,危險其實是一個相對名詞。”譚繼澤攤開手,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他直視著元帥狠辣的眼神:“您之所以會對帝國開炮,準備竭盡所能護佑一方桑梓,是因為您從來都被教育要仇恨帝國?還是因為,您不是高高在上的貴族,而是在市井中長大的平民將領。您從小被教育,要保護鄉親和人民?”
烏羅季元帥知道,自己這時候破防就一定是輸了,但他雖然依舊闆著臉,但難免開始容光煥發了。
沒辦法。這個年輕人說話實在是太好聽了。
“元帥閣下,對您來說,到底是那個卡屯的王座重要,國王的頭銜重要,還是國家重要呢?如果是後者,那些激進的年輕人是最好的幫手。”譚繼澤停頓了一下:“不過,為什麼那些赤誠熱血卻又能力出眾的年輕人,卻都聚集到了您的幕府中呢?我還記得,地球有句老話,人以類聚。”
這個年輕人說話,真的實在是太中聽了。不知不覺中,烏羅季元帥已經恢復了笑容。
“您剛才說過,貴國對龍王們的反抗只是表面文章,是被聯盟扶持起來的棋子而已。我倒是覺得,歸根結底,是因為切爾克人民的國家,是叫王國吧?”
烏羅季元帥抽動了一下眉骨。他覺得這話雖然刺耳但依舊太特麼犀利了。
說到這裡,譚繼澤忽然露出了促狹的笑容:“在當年,您和餘長官談笑風生,共敘天下大勢的時候,可是罵了國王無能,喪權辱國的。”
四年前,在和海亞爾大公國的那場戰爭中,因為帝國在背後出手,切爾克人吃了大虧,便早早地投了。可實際上,王國的軍力國力遠遠沒有到極限,與其說是打不下去,倒不如說是最高決策者已經被帝國嚇破膽了。
這當然引起了烏羅季元帥這樣的前線將領的不滿,對國家乃至於國王都是滿肚子的怨氣。只不過,自己有喝高了當著外國人的面,痛罵國王嗎?他其實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想來即便是真的,也一定是人生快事吧。
譚繼澤道:“您看,元帥,您早就證明您是個什麼人了。”
烏羅季元帥自嘲道:“我知道熱血卻又聰明的年輕人是很容易原化的。可是,我已經是這把年紀了……”
“年輕又不是看年紀,至少並不只是看年紀。”
烏羅季元帥不由得發出了歎服的感慨:“您真的是一個偉大的溝通者,譚先生,好吧,我會答應你的要求,給那些激進的年輕人提供庇護的。希望他們能稍微冷靜一點吧。不過,年輕人,你似乎從來沒有關心過你的長官在塞得的安危。老夫手裡的部隊,難道不是你們的準盟友嗎?你好像從來沒有朝這個方向考慮。”
烏羅季元帥畢竟掌握著切爾克將近三分之一的武裝力量。如果真的對帝國艦隊側面發動攻擊,應該是可以延緩新亞特蘭蒂斯方面的壓力的。
“在下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一介書生,當然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和我的同志們,都只能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或許並不能直接幫到他;可是,若是讓這個宇宙有著一點點地前行,便應該會更讓他欣慰吧。一直到現在,他對我此次的行動都一無所知,但我確實代表了他的意志。”
……你這話怎麼這麼像是悼詞呢。烏羅季元帥的表情充斥著複雜的情緒。
可這個時候,譚繼澤的雙目依舊明亮,口氣也依舊坦然而真誠:“而且,恕我直言,元帥,帝國在費摩星雲聚集著大軍,隨時可以部署到這邊了。而您若是要主動對布倫希爾特發動攻擊,他們只需要動用一艘巴爾巴羅莎便能擊敗您,再動用一艘晨曦天使,便很可能直接消滅您。”
元帥的笑容再次消失了,這次是真實的反應。
“如果您保持中立,他們或許要部署兩艘無畏來監視您。可是,若您保持中立的同時還收留原色分子,他們便需要四到五艘無畏來防備您了。”
切爾克人在經過了一閃而逝的惱羞成怒之後,最終化作了一聲苦笑,隨後,彷彿少年人一樣熱血意氣在元帥的胸腔中激盪:
“……您確實是個偉大的溝通者,雖然老大現在心情低落,但我卻不得不承認,您說得真有道理,甚至比剛才還有道理。那麼,如果我真的想要扛起反抗帝國暴政的大旗呢?應該做些什麼呢?我不是說要靠聯盟的支援和幕後操控,而是憑我們切爾克人民自己的力量。”
“閣下,您其實已經在回答這個問題了。”
……
“您不應該如此回答這個問題的。伯爵小姐。”披著灰色斗篷,穿著動力服,帶著面具的矮個男人盯著眼前的女子,視孔中帶著惡毒的冷意,宛若毒蛇一般。
“這件事本是和您無關的。您不應該做出錯誤的回答!”
他的聲音也森然陰冷,完全符合反面人物的一切刻闆印象。只不過,仔細聽聽卻沒有絲毫的記憶點,分明是用什麼或科技或靈能的手段進行了偽裝了。
“請不要叫我伯爵小姐了,嗨,算了……”女子覺得就這個問題再繼續反駁,反而會顯得太貧了,便只是吐了一個濁氣。
“您可以不承認自己的身份,但您卻始終是雍地伯爵公孫家的千金,是堂堂的帝國貴族。您不應該對帝國的判官刀兵相見。”男人的聲音雖然森冷,但面對對面那個一臉地球人長相的年輕姑娘,措辭卻還是非常謹慎甚至謙卑的:
“我們代表銀河帝國的意志,逮捕危害帝國安全的間諜。您應該是誤會了,只要現在讓開,我們便不會追究您妨礙公務的問題,在報告中也絕不會提您的。”
既然被稱為“伯爵小姐”又一副地球女孩的長相,當然便只會是公孫擎了。面對審判官的威脅,她只是淡然地搖了搖頭:“這是在帝國境外了,審判官是沒有執法權的。”
穿著灰斗篷的審判官為之氣結。他可是大審判庭的執行判官了,宇宙雖大,但除了聯盟的核心區域,他們想在哪裡“執法”就在哪裡“執法”。至於什麼境外,什麼執法權,他從入職開始就沒有聽說過了。
“您現在的行為,雍地伯爵知道嗎?”
“我和叔公他老人家應該有七八年沒見了,一切都是我的自由意志。”公孫擎緩緩道。
“……您因此會失去雍地伯爵的繼承權的。”一個穿著黑色風衣帶著黑麵具的審判官道。他的體格就高大了不少,而且應該不是人類。
公孫擎的臉上出現了眉飛色舞的喜色,一副“居然還有這種好事”的樣子。
“我們已經警告了三次了。”
“我們處決高等貴族的子弟,不止一次。”
其餘的判官們也在用言辭給出沉重的壓力。
公孫擎這次依舊沒有回答,古樸的長劍卻始終橫在自己的胸前,完全不見絲毫動搖。她的身軀非常單薄,甚至算得上嬌小玲瓏的。可此時此刻,天空的穹頂之外,星光灑在身上,她的身軀已經和宇宙融為一體。
四位打扮得像是典型見不得光反派的帝國執行判官,開始緩緩地拉開佇列,準備走位。
一眾躲在周圍的房屋內,亦或者花花草草垃圾桶之後的圍觀群眾們,人人戰戰兢兢狗狗崇崇,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這是發生在費摩星雲某個不知名星系的不知名星球上一個不知名的穹頂小城,一家名叫公驢懸旗的酒店外的大街上的事情。
兩個少年和他們長得更鐵塔一樣的(名義上)老闆,正趴在公驢懸旗酒店的窗戶上,暗中觀察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所以,誰會贏?”小嘉弗羅什道。
“論根底,論天資,論傳承,當然只可能是那位公孫小姐了。這一代的靈能者中,她的實力是可以進入第一梯隊的。可是,畢竟是四對一……”星海怪老闆沉吟道。
小水根若有所思地點頭:“原來如此,不打就不知道嘛。”
小嘉弗羅什不由得哼了一聲:“這不是廢話嗎?話說回來,老闆您怎麼還不逃呢?帝國的判官可是沖著你來的啊!”
“多新鮮?這裡是什麼地方啊?這裡可是我的地盤!想要抓我的人多了去了,螺旋星雲的海盜王,深淵星雲的黑幫頭子,聯盟那家門閥的狗腿子,再多點帝國的鷹爪子又能如何?”長得和鐵塔一樣高聳挺拔的酒店老闆傲然道:
“而且,我要是真逃了,他們不就會沖著你們兩個小傢伙來了嗎?你以為審判庭的兀鷲對孩子就會手下留情?”
兩個孩子同時搖頭。他們雖然是上中學的年紀,但已經算是行走宇宙的老江湖了,早就不再天真地幻想敵人的仁慈了。
小嘉弗羅什甚至還補充道:“我當初在孤夜城去撿子彈的時候,還真有警備隊沖著我開槍呢。不是機器人,就是穿著機甲計程車兵做的。要不是我身上還帶著純鈞老師給的護身符,當時就被打死了。”
小水根點了點頭,右手食指不是太自然地彈了一下:“我是被炮彈炸了,還被削掉了三根指頭,幸好是譚老師的朋友給弄了幾根義體的。地球的鷹犬都這麼兇,帝國的鷹犬隻會更厲害吧。”
“是的,如果老闆真的被抓走,就不是槍斃這麼簡單了。”
“我聽說他們會把各路間諜抓過去喂龍?”
“如果只是喂龍,倒還好看了。要是剁碎了去喂巨魔呢?”
少年們頓時憂心忡忡地看著星海怪老闆,都快要泫然欲泣了。
你們兩個還真是怪好心的啊!星海怪老闆橫了他們一眼,沒好氣道:“放心,別看我長成這個樣子,本人的祖上也是可以和聯盟十三家扯上親戚關係的,血脈傳承源遠流長。要按照帝國的標準,那些判官高低也得叫我一聲老爺,真要是把我抓了,他們也得把我好吃好喝地供著。”
他的話頓時引來了兩個少年的側目以對。
“我現在是明白譚老師的話了。共同體、帝國還是聯盟的老爺,都是一丘之貉。”小嘉弗羅什道。
“讓被壓迫者們聯合起來不容易,反而是壓迫者們總是會先聯合起來的。”小水根道。
“從長遠來說,都得死!”小嘉弗羅什惡狠狠地道。
“對,都是改造和鎮壓的物件!”小水根開始起鬨。
星海怪先生氣得齜牙咧嘴,包裹著堅韌肌肉的腮幫子都在鼓動了起來,整個人便真的像是個氣勢洶洶的海怪了:“所以我現在就不明白了。當初我為什麼會和你們先驅黨的人合作呢?”
因為您掙了很多啊!少年們剛想要這麼說,卻聽到門外發出了齊聲的爆喝。那四位判官已經從自己的斗篷和風衣之下,揭出各自的兵刃。兩對拐,一對兩尺長的短劍,一個銀色金屬拳套。
他們使用當然不是帝國靈能者們招牌的原子光矛,於是,現場的圍觀群眾都有點失望了。小水根和小嘉弗羅什甚至還忍不住“籲”了一聲。
於是,現場的畫風頓時便詭異了起來。
第1734章 樹立決心和立場
圍觀群眾們難免還是很失望的。他們都聽過帝國方面的宣傳,都認為原子光矛才是宇宙中最華美典雅的靈能武器。大家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想要見識一下。
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原子光矛乃是帝國星界騎士們的制式兵器,是典雅的貴族兵刃,但行事作風從來都不典雅不堂皇不貴族的審判官們,卻完全是另外一個畫風了。
判官們沒有聽到什麼動靜,但他們超卓的靈覺卻分明感受到了周圍低落的情緒變化。
對靈能者而言,超強的感官有的時候也會是一種負擔吧。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他們畢竟是在執行任務中,必須是得把感知和警覺擴散到最後,這是判官們的基本作戰操典,當然是為了防備隨時有可能出現的敵人的偷襲。
當然了,偷襲沒感知到,但分明體會到了大眾意志的情緒起伏,對審判官們而言,這其實就和起鬨喝倒彩沒什麼區別了。
那個領頭的矮小灰斗篷隨即意識到,再這麼發展下去,己方計程車氣一定是會受到影響的。
“佈陣!”他冷冷叮囑。
“是!”另外三人同時響應。
四對一,執行判官們也完全沒準備一擁而上,而是迅速走位離開身位,擺開合擊的陣型。這當然也是透過“四象陣法”改良的靈能者戰陣。
不過,相比起用在戰場上披著機甲沖鋒陷陣的原版陣法,這改進版的陣法倒是更注重小範圍的多對一的近距離搏殺和鎮壓,自然也是對審判庭特供了。
作為乾溼活兒的專家,他們確實是訓練有素,謹慎到了極點。
至於那個領頭的矮子,一邊揮舞著拳套,藏入袖內的另一隻手隨即掏出了一枚特製的炸彈,二話不說便砸了過去。
至於那個黑風衣,手中雙柺換了一個方向,拐頭已經彈出了槍口。那哪裡是什麼柺子,分明便是偽裝成袖珍沖鋒槍的奇門武器。
伴隨著一陣轟鳴聲,密集的鍊金子彈已經將公孫擎的身姿徹底覆蓋了。
“籲~~~~”終於有圍觀群眾忍不住開始起鬨了。這樣的戰鬥展開,絕對和他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我們特麼又不是那些倒毛火雞一樣的星界騎士!”其中一個判官忍不住回了一聲。他的聲音也是經過科技手段模煳化處理了的,但從語氣看,年紀應該還不算太大。
可就在這時候,他忽然心頭一跳,覺得自己的心口彷彿已經被什麼利劍指住了似的。他大驚失色,趕緊把自己的雙刀架在了眼前,旋即便一擊忽如其來的閃爍晃瞎了眼睛。
如果不是他身邊的戰友過來援護,那閃爍怕是已經要閃到自己的咽喉上了。
同一時刻,卻只聽見一聲清脆的炸響聲,那落在了公孫擎頭頂上的炸彈頓時四分五裂,卻沒有形成了什麼勐烈的熾熱沖擊波,而是一大團渾濁卻又無聲的氣流。接著,那團濁流便像是被無形的河道束縛著,湧向了被彈幕遮蓋了身影的女劍士。
“嗯,指向性神經毒素?”公驢懸旗酒店之內,星海怪用力拍了拍桌子:“這也太不講武德!可是,只有不講武德鷹爪子才是好的鷹爪子啊!”
小嘉弗羅什看了老闆一眼,又和自己的小夥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在星海怪的示意下,兩人迅速退向了房間後面。
至於鐵塔一樣的旅店老闆,也放下了自己的菸斗,慢條斯理地從自己的櫃檯底下拿出了一個箱子,從裡面取出零件開始組裝。他藏在墨鏡之下的眼神,也逐漸殺氣騰騰了起來。
窗外的戰場中,渾濁的氣流在熾熱的彈幕中消散,可那些鍊金子彈卻似乎並沒有洞穿人影,反而是綻放出一朵朵由狂暴的電弧和熾熱的火焰組成了緻命的幕牆,將公孫擎的身軀籠罩在了其中。
就算在那裡站著的是一頭銅頭鐵臂的堅骨猩,這時候怕也已經被完全撕成碎片了吧。可是,執行判官們卻絕對不敢有絲毫地掉以輕心。
他們各持兵刃開始逼近,但動作依舊小心謹慎,步伐也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特而舒緩的韻律感,顯得極有層次,行走間隙中,也始終能封鎖著公孫擎所有可能的突圍方位。
圍觀群眾們雖然看不懂,但也知道這些帝國鷹爪子其實是在走戰術,當然是大為震撼的。等到那個領頭的,也是最強的矮小灰斗篷率先出手,有人終於忍不住大聲發出了警示。
“小心!”
必須要承認,在場的人大多都是不法之徒,但還是很有同仇敵愾的樸素階級情感。只要是和帝國的鷹爪子為難,他們便一定要偷偷地幫幫場子。
出聲示警的這傢伙隨後便被身邊的同伴捂著嘴巴按著腦袋便是一頓棒揍。老江湖都知道,你示警歸示警,但出風頭被鷹爪子盯上就大可不必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判官們的合擊已成。
他們人未到,兇勐的力度便已經過來了。那輪番而來的攻擊波次,連綿宛若海浪,一波隨著一波,毫無間隙。
可是,更令人驚歎的絕非是急這宛若暴風過境一般的破壞力,而是精妙的控制力。要知道,就連地面上的金屬底闆都被一塊塊地掀起來,化作了鋒利的彈片,氣流卻始終沒有擴散到十米之外,更沒有對周邊的街道和房屋造成什麼影響。
在場就算是最門外漢的人也知道,判官們如果想要這麼做,便一定能做得到。他們如果樂意,甚至可以拆掉這座太空小鎮的穹頂,讓城裡的幾萬旅客直面宇宙的真空。
可是,他們沒必要如此。
這其實也是訓練有素的“官方靈能者”和“野生靈能者”的最大區別,前者在接受最基礎的訓練時候,首先要接受的辨識控制力的訓練,這早已經深入他們的骨髓了。
面對如此高手,需要便一定要學會節省體力,還要學會把力量集中在方寸之間,集中在目標之中。
……好吧,偶爾也有遠處的路燈啊垃圾桶啊盆栽之類的小部件被外洩的靈性力場擊碎,,連躲在三十米外觀戰的群眾們都開始抱頭鼠竄向後退了,可至少房子沒有塌嘛。這便完全可以說明,靈能者們在交鋒中偶爾會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況,但這都是可以理解的。
這只不過是能力問題,絕非態度和戰術問題。
總之,足可以拆掉一座太空城的破壞力,已經一股腦地砸向了身處包圍網中的公孫擎。
而這其中,最犀利的便是那個灰斗篷的矮子了。在場如果有一個行家便能看出,此人明明揚起來的是拳套,但轟出來的卻是鋒利如劍的力場。他的緻命攻擊隱藏在了同伴們掀起的攻勢之下,就彷彿是在風雨中藏著的獠牙。
可是,也就在這時候,公孫擎已經顯出了自己的面容。
那些電弧和火焰就像是被她的身軀完全吸收了似的。她面色平靜,眼神專注,自然地揮動著手中的長劍,就像是在專注地在畫大字似的。她的表情看不到任何猙獰的反應,寶劍構成的狂暴勁風,彷彿是可以吹散這些籠罩在自己周圍的神經毒素似的。
事實上,她也確實做到了。驟然響起的崢嶸劍鳴聲中,空氣再次燃燒了起來。紅色的紅光在瞬間化作了奼紫嫣紅的變幻,最後構成了明亮的皓白色。
那是高溫,宛若太陽普照一樣的高溫。
更可怕的是,她的劍已經消失了。皓白的光暈普照之所,彷彿都是她的劍芒所在。莊嚴宏大的灼熱劍勢撲面而來,讓周圍的判官只覺得被太陽鎖住了喉嚨,連心肺和氣管都要燃燒起來了。
他們感受到了無法忍受的窒息,風暴海洋般的攻勢像是在烈陽下的水霧一樣消散。可這時候,在驚詫恐慌便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呲!”那是鋒利的寶劍洞穿肢體的聲音。
在靈性構成的異相交錯中,這種聲音未免也就太稀鬆平常了。可緊隨著而響起的慘叫,卻已經把圍觀的大家從恍惚中帶回了現實。
大家分明看到,紅色血液從灰斗篷矮子的脖頸中濺落了出來,但旋即被高溫蒸發掉了。
這個宛如毒蛇一般的帝國執行判官,便這麼當機立斷撲在了地上,連場面話都沒有說,就直接斷了氣。
當他的整個身軀完全前傾地栽倒在地上的時候,脖子才彷彿是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徹底斷裂。於是,那還套著奇怪面具的腦袋,便像是失控了的保齡球一樣滾了出來。
緊接著,他右手的拳套也直接轟的一聲砸入了地闆中,就像是一個斷了鏈的大擺錘似的。
這個拳套目測或許是重達千鈞,應該是非常犀利的鍊金武器吧,可一直到這個時候,大家都不明白,他把這拳套戴手上有什麼意義。
“不不不,這不是我所知道的高手之戰!”一個一看就是沉迷於星際武俠劇的走私販,在五十米外的一個垃圾桶後面發出了不滿的唿叫聲。
他用來觀瞻的望遠鏡已經被不知道從哪裡鑽過來的劍氣給擊碎了,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要說,這和在電影裡面看到的各種風火雷電互相打上兩三百個回合的設定就是不一樣。
這個伍基人走私販子隨即抱著腦袋竄到了門內。那個灰斗篷矮子的一條胳膊已經噗通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垃圾桶裡,正是剛才用來掉毒素炸彈的那隻手。
……所以,他剛才丟炸彈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你,你居然用靈能蒸發掉了神經毒素?”那個手持微型沖鋒槍改進版沖擊拐的黑風衣審判官,發出了低吼聲。他的吼聲帶上了言靈震動的聲波效果,但語氣中卻依舊難掩恐懼,於是,攻擊效果自然便打了一個折扣。
周圍房屋像是身處小型地震般搖動了起來,窗戶也頓時稀里嘩啦地破碎了一地。可是,也就是僅此而已了。
要承認,他即便是在恐懼中,居然也把言靈吼出來了,這其實是很令人欽佩的訓練成果,但對他的敵人來說毫無意義。
公孫擎在近距離不痛不癢地承受著所有的音波,劍鋒沒有停歇地刺穿了黑風衣的面具,從他張開的嘴中沒入顱內,從後腦探了出來。
這個時候,所謂的陣法已經毫無意義了,另外兩個審判官已經驚慌失措,按動了機括,噴湧出了一堆稀里嘩啦的小鋼珠。
可以想象,這小鋼珠內不但有毒素,還有爆炸物。
專門負責給龍王老爺們幹黑活兒的執行判官們,可從來就不是什麼武德充沛的型別。在必要的時候,他們逃命的手法可是很多的。
可是,這種小伎倆大約只能對同水平的對手有用吧。當一個正在挑戰聖者的戰狂型靈能者開始全力爆發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唯心主義的靈能者們是很講究一個氣勢的,當你徹底失去作戰意志的時候,即便是想要逃跑也是很難奏效的。
藍色的鋒芒從高溫白光中流轉而出,氣溫便從熾熱變成了極寒。審判官們只覺得自己的腳步甚至神經都被麻痺了,便有了一瞬間的僵硬。雖然僅僅只是一瞬間,可對她來說,便已經完全足夠了。
那旋即抹過來的劍鋒毫無停歇地掃了過來,劍氣衍生到了十米之外,依舊鋒利地宛若實體。
接著,便是一連串彷彿撕碎了布帛的撕扯聲。
還是那句話,在靈能者的戰鬥中,這種聲音過於寫實,便也過於震撼了。
審判官們四分五裂的屍骸圍著劍客小姐的身軀,散落了一群,殘肢斷裂之處騰發著青煙,散著如鐵鏽般腥味。另外,還有幾分烤焦香味。
確實,並非煳臭味而是焦香味,說明受力非常均勻啊!
於是,在場便有一些生冷不忌的種族,覺得有點肚子餓了。
當然了,畢竟都是走江湖的不法之徒,一定比帝國的鷹爪子聰明,至少他們本人是會這麼相信的,肯定不會有人觸這個黴頭的。於是,一直到公孫擎已經收劍重新邁步踏入功率懸旗的大門,都沒有人過去收屍,哪怕是其中析出來的零元素,都沒人敢去碰。
隨後,便真的有三臺滾筒洗衣機一般造型的清掃機器人,揚著歡樂的歌曲,唿啦啦地遊了過來。
它們一看就是受了專業訓練的,把零元素,遺落的武器和各類裝備分文別類,接著便把殘值斷臂都收攏到了一起,裝進到了揹簍裡,然後一路滑向了鎮中央的大鍋爐。
靈能者的肢體,即便是已經死去了的肢體,也依舊流淌著豐富的生命力,需要在鍋爐裡多分解一下,然後送入維生迴圈。
如此一來,便一定可以生産出更多的純淨水和空氣的。至少機器人們的程式是如此堅信著的。
至於別的機器人,也裝著判官們的武器和裝置進了公驢懸旗的酒館之內。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星海怪才剛剛把自己的火神炮給裝了一半。他望著已經走進大門的女劍客,嘆了空氣,停下來了手中的活,拿出放了冰塊的酒杯,猶豫了一下還是捏著鼻子倒滿了冰闊落。
長得彷彿鐵塔一般的老闆這才道:“其實,那幾個鷹爪子說得也沒錯,您完全沒必要出手,更沒有必要暴露身份。他們是沖著我來的。”
“我知道。”公孫擎點頭。
“他們也不見得就真的懷疑到了我的旅店,估摸著也就是傳統套路。請地頭蛇上門做客,一邊威脅一邊拉攏手收下當狗。龍王老爺們特別喜歡出動執行判官,來邀請黑(喵)道的強力人士的。這就是下馬威了,呵呵,老辦法,但總是有用。”星海怪老闆道。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公孫擎用理所當然的口吻道:“不過,他們運氣不好,正好遇到我路過。”
“……所以,您真的是故意的?”
公孫擎繼續點頭。
“為什麼?”
“為了讓自己樹立一些決心吧。戰爭都到了這個程度了,我可必須要明確自己的立場了。雖然有點對不起帝國那一系的堂叔祖父,但他老人家其實還硬朗,應該來得及換一個繼承人的。”公孫擎停頓了一下,又露出了鄭重的神情。
比方才對抗帝國軍判官的時候,還真的鄭重其事。
“另外,我確實有一些朋友準備移民到費摩來,需要找一片安定下來的定居所,最好是可以建房建廠種田的地方。我需要您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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