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968~1969
楊希夷略微有些驚訝,大約是不明白餘連為何如此篤定。
“我這邊啊,我這邊也是有自己的情報渠道的。這裡存在一個大家絕對想象不到的盟友,也在帝國的L3星區中留下清晰的眼線。”
餘連正想要和兩位好好解釋一下夏莉和蟲群的各種始末,但楊希夷卻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明白了。你心裡有數就好了。”
你這傢伙真的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嗎?老是這麼一副智珠在握的打定德行,我反而會感覺慾求不滿的有木有?
餘連覺得自己的心態被搞得很厲害,而這時候,便見楊希夷又道:“維恩上次給我發來的訊息,還是今年8月14日的時候。他告訴我說,可以確定帝國軍在團結要塞的復原工作中,動用了至少一艘以上的工匠神級特種工作船。”
大手筆。餘連眨巴了一下眼睛,但考慮到自己腳底下就踩著一艘龍船,居然毫無觸動。
“我原本以為,這艘船隨後會用在奇蹟之環的修復上,那便是值得出手的目標了。”
“但她現在還在團結要塞?”
楊希夷惋惜道:“帝國軍甯願在奇蹟之環上堆上兩百多艘普通工作艦。”
這倒是可以理解。畢竟楊艦隊還像是幽靈似的在黎明星域的深處飄蕩,所有的帝國軍都會亞歷山大的。普通的帝國提督,可承擔不起工匠神級被俘的後果。不過話又誰回來了,就算是能承擔得了後果的元帥甚至選帝王級,又什麼冒險的理由呢?
“維恩他們甚至考慮過偷襲團結要塞的工地,親自去俘虜那艘工匠神。”
“確實是那個習慣性熱血上頭的紅毛會幹出來的事情,但我希望,他身邊至少能有人可以發出清楚的聲音。”
“他身邊的副手是米希爾·肯特。”
餘連這才鬆一口氣。
維恩和肯特這一對,才是真的發小真的好基友一輩子,在上條時間線就是黃金搭檔了。
餘連倒是一直覺得,米希爾·肯特同學心細如髮、耐心穩重且八面玲瓏,最大長項應該是在人事組織和制度建設上,乃是天生的軍政打手。可是也同樣是位優秀的參謀人才,尤其和容易上頭的維恩的適配度極高。
因為有了理智的錨定,維恩艦隊便放棄了對團結要塞工地的偷襲,轉道走新大陸公路。他們摸過了鳶尾星系的監控網路,甚至比埃莉諾學姐的艦隊更先一步進入了帝國的殖民星區範圍。
至於埃莉諾學姐的艦隊,則一直在黎明航道的末端行動,幾乎算是楊希夷麾下所部中最風平浪靜的一批了。
他們一路上沒有遇到過幾次帝國軍,卻遭遇了好幾次海盜和掠奪者的殘部,甚至還找到了一次啟明者遺蹟。
黎明航道末端的啟明者遺蹟?這倒是讓餘連有點浮想聯翩了。只不過,楊希夷知道的也不是太清楚。
為了確保艦隊的蹤跡隱蔽,埃莉諾傳送的訊號很短,報告容量當然也很小,確實沒辦法詳細說明。
而楊希夷收到的埃莉諾的最後一封報告,則是在九月初了。那時候的埃莉諾艦隊同樣也越過了鳶尾十字星系之間的帝國邊境,並且表示己方已經探明到了維恩的動向,會想辦法和後者會師。
當然了,考慮到他們也已經進入帝國國境之內了,為了潛行安全起見,當然有必要儘量減少對外通訊的。
隨後的幾個月,楊希夷也確實失去了和這兩位的聯絡。
餘連表示,這種感覺自己可實在是太懂了:“這種情況下,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了。當初我和巴贊艦隊失聯的時候,一直就是這麼安慰自己的。”
“確實如此。不過,我可不是安慰自己,而是堅信如此。”楊希夷一副當仁不讓的樣子,接著又無縫切換出了一張唉聲嘆氣的苦臉:
“要不然又能怎麼辦呢?像我這麼脆弱的人,也就只能逼自己相信什麼,才能勉強堅持下來的樣子。你要覺得這是無可救藥的主觀唯心主義,想要嘲笑我就只管來吧。話說回來了,你們這種靈能者啊,真的有資格嘲笑唯心主義嗎?”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來了,學姐和紅毛老弟就算是真的成功會師了,加起來也就是大貓小貓三四十艘戰艦。作為作戰核心的主力也就是進取、薩拉託加和列剋星敦這三艘航母以及兩艘有些年頭的戰巡了。
這樣的戰力,實在不像是能一路打到到榮耀之門附近的樣子。
可若是一路潛行過來,似乎又略顯壯大了一些。
確實,在“斷罪戰爭”中,榮耀之門背後的L3殖民星區,是承受掠奪者大軍破壞最嚴重的星區。可饒是如此,也不至於這麼不設防吧?
楊希夷表示自己也很難想象。
“所以,是學姐從啟明者遺蹟裡挖出來點什麼?”餘連如此盤算,接著抬頭便看到了楊老似笑非笑的表情。
餘連哂道:“我是靈能者們,就喜歡從神秘學方面找補。”
“這說不定剛才有可能是事實。不過,波拿巴家的瘋丫頭是這麼強運型別的嗎?她從學生時代,就大小傷不斷了。”
好像還真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她在學生時代因為玩得太瘋狂,連格鬥射擊機甲操作武裝泅渡越野等等選修課都一定要拿A,確實沒少受傷。而根據上輩子的記憶,要不是因為自己天降,當初在圖隆的時候學姐就得躺近培養皿了。
可有一說一,圖隆戰役之後她就轉運了,之後數年也是轉戰各處大戰小戰打了幾十次,每次都身先士卒,卻連一點擦傷都沒有了。
這是因為我,還是因為多了一個伊娜?
“說不定是來自伊娜的強運呢?喜歡武俠劇和冒險劇的宅女都是好人,會得到宇宙之靈的寵愛的。”餘連覺得還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伊娜·希裡卡上校嗎?這就說得過去了。”楊希夷認真回憶了一下伊娜的外貌,覺得那姑娘雖然咋看呆呆的,但單從面相來看應該是個很受老天爺寵愛的型別。
總之,現在便可以確定,榮耀之門的這邊有了一個公孫擎和需要救援的數萬戰友,而那邊還有一支己方的艦隊正在遊擊。
到了這個時候,餘連忽然發現,自己和靜默號使命感忽然就沉重起來了。
他其實很不喜歡這種原計劃被打破的感覺,但既然是指揮官,卻又必須咬著牙適應所有的情況。
對此,楊希夷只能給予精神上的同情和支援了。
“我說過了,我不在現場,完全不知戰場情況,如何可以隨意干涉?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儘量向你提供足夠多的情報和資訊,而非建議。任何具體建議,都會干涉你的判斷。打仗這種事其實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偶爾也是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覺的。來,把指頭壓在自己的脈搏上,然後相信自己能行。每次我覺得自己快要絕望的時候,都是這麼熬過起去的。”
好吧,一旦涉及到了軍事領域,楊老師的話總是很有說服力的。
這不,旁邊的齊先生便已經露出了“活到老,學到老”的表情。如果他老人家但凡年輕五歲還寫得了連載,一定會把這一段寫進小說裡的吧。
而隨後,就像是楊希夷說的,他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提供充分且充足的情報了。
譬如說,新玉門那邊,帝國軍原本只是用十餘艘輕型戰艦封鎖了星球,然後降落佔領了圖隆。他們似乎吸取了瑤池方面的教訓,已經失去了和頑強的共同體守軍爭奪地面的打算。
不過,卻也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八月份之後,新玉門方面的駐軍卻忽然增多了起來。帝國軍也開始以圖隆為核心,開始擴大警戒和掃蕩任務。
那些恩布人的利爪師,也正是為此而出動的。
這或許可以說明,帝國人在新玉門發現了什麼有價值的作戰目標。
然而,這點卻同樣也無法證實。
在9月之後,整個新玉門的通訊便完全被掐斷了。不用說,自然是帝國鬼子的封鎖行為。這或許也能變相證實以上的猜測吧。
可是,餘連和楊希夷都無奈地承認,他們現在也只能把新玉門當做是淪陷區的一部分。可對於那裡的狀況,除了祝福,他們其實什麼都做不了。
這樣的體會,當年在魯米納淪陷的時候,餘連便已經體會過一次了。
不過,要說到魯米納的話,這個星球雖然七成以上的人口都是魯米納人,但也得到了悉心地看顧。帝國軍在幾大城市,以及紅楓廠所有的主次廠區都佈置好了警戒崗位,卻並沒有干涉工人和市民的正常生産生活。
這倒是看的是誰的面子,大家都覺得其實不用說得太細了。
此外,帝國在遠岸星區的軍管負責人,還上門和魯格廠長心平氣和地談論了一番生意。
他表示工廠所有的産品,他們都會照價收購云云,甚至溢價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云云。
另外,紅楓廠的股權,一部分是屬於全體工人,由工會代持帝國絕不會干涉。甚至屬於共同體軍方的那部分股份,他們也不會收走,而是無償贈送給工會。至於屬於人聯的那部分,則會由帝國皇室商會之一的豐龍商會代管。
“戰爭結束之後,我們會把還給真正的主人的。”那位更像是個溫文儒雅的知識分子的帝國軍少將對魯格廠長道。
“真正的主人?”
“是的,真正的主人。我想,這場戰爭其實也是共榮時代的最後一次陣痛。他也應該會回到自己該在的位置上,這是亙古就有的井然秩序,秩序是會帶來和平的,也會帶來繁榮和發展的。”
他隨後又表示,如果工會願意出售一部分股份,他也會代表豐龍商會按照市價三倍以上進行收購。
此外,如果魯格廠長願意擔任魯米納星的新的星球行署署長,帝國軍甚至還會拿出超過十億的金龍對星球進行基礎建設。這比當年人聯管事的時候大手筆多了。
魯格廠長和工人代表們表示這個條件簡直寬厚得令人難以拒絕,他們都甚至十分感動了,但還是毫不猶豫地表示了拒絕。
老廠長已經做好了以身殉國的心理準備了,但帝國軍便再沒有做什麼後續了。
總之,現在一整個星球都像是成了個大號的錦城似的。這倒是把慷慨激昂的魯米納人們給整得有點不會了。
他們不怕帝國軍橫徵暴斂,還真就怕帝國軍擺出了王師的模樣。
於是,在新神州先驅黨本部,只能下令躲進了山裡的游擊隊員們稍安勿躁,暫時不要發起主動攻擊。
以上的情況,自然都是先驅黨主席齊先生告訴自己的。
話說回來,魯米納的游擊隊現在是直接接受先驅黨總部的領導了嗎?
既然說到這裡,齊先生便又掛著複雜的表情,又告知了一番共同體各地淪陷區的狀況。
大部分淪陷星球的抵抗行動,不能說是聊勝於無,但也確實是堪稱一個波瀾不驚了。
一方面大約是因為帝國的佔領軍確實是很有王師的味道,平均的軍紀素養可比以前的共同體駐軍還要高不少。除卻過於出名的魯米納,哪怕是對上其他非人類種族的定居點,他們也保持了空前的剋制。卻也不知道是因為索拜克的“遺澤”,還是地球方面的布倫希爾特殿下直接下達了什麼軍令。
這確實會消解了佔領軍所會遭受的抵抗,但也一定讓相當部分帝國軍官不滿。他們的情緒必然會凝成怨念,甚至會對指揮官造成極大的壓力。
不過,很明顯的,帝國的統帥當然不可能感受到任何的壓力和困擾。
楊希夷笑道:“歸根結底,那位正在地球坐鎮的龍王,才更像是你精神和事業上的追隨者。當然是百無禁忌的。”
餘連打了個寒噤,確定菲菲不在旁邊,才闆著臉道:“這是無的放矢,這是毀謗,這是詆譭,這是赤果果的人身攻擊。”
楊希夷抄著手笑道:“不用語無倫次。我知道你現在很著急,但真的沒必要著急。這麼想的可不僅僅是我,第一次提出這種說法也不是我。”
餘連微微一怔,用悲憤的目光看向了齊先生,後者不好意思地轉頭,但還是振振有詞道:“不管是作為改革者還是執政者,老夫和她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她比起老夫,更像是個堅定的先驅黨員啊!”
是的,蘇王殿下的改(清)革(洗)也還在繼續著。
既然是行軍大都督的直接進行的軍管,像是議會這種標本吉祥物自然就可以滾蛋了。於是,她所推出的任何政策,都絕不會有人敢於反對。
以前的各級官僚機構倒是大部分留任了,但卻被分配了各種各樣的任務,從社群治安到邊遠地區的扶貧,從公立學校和公立醫院的重建,從失業人群到孤寡老人的保障,應有盡有林林總總五花八門。
以上的這些任務,甚至細化分配到了個人的頭上。
聽起來很耳熟嘛。餘連滿臉贊許地點頭,本人“當年”這麼幹過。
更重要的,和公務員們任務成果掛鈎的可不是績效,而是軍法了。
任務完成不了可不是丟帽子丟飯碗,是真的會被兇巴巴的帝國大兵拖去炮決的。
第1969章 戰爭會以我們希望的方式結束
帝國佔領軍發現,在炮決了共同體當地身份高貴的老爺之後,他們的佔領成本反而肉眼可見地降低了不少。
這大約會構成一種奇特的路徑依賴,他們便終於把炮決範圍擴大到官僚系統了。
於是,僅僅只是在短短的10月之內,在區區地球一個星期中,就有上百個資深的高階公務員被處決。被抓捕監禁準備發配到黑勞士挖煤的更是前者的十倍以上。
他們一個個也都是體面的紳士,哪怕是富可敵國的財閥老爺,亦或者威望素著的政治家,也都是可以平等地談笑風生的。
從法理上,他們並沒有違法,沒有貪汙,當然也絕不敢對抗新的支配者。他們只是對上面的政令陽奉陰違,對發配下來的任務嗤之以鼻而已,就和他們以前做的一樣。
體面的資深老官僚難以理解,他們紛紛表示,哪怕是在共同體建國之前,在帝國統治時期,官僚系統就是這樣運轉的了。而放眼全宇宙,所有的治理體系,不都是這樣運轉的嗎?
他們沒有錯。要錯的也是這個社會的風氣。
他們就算是錯了,也不應該接受這樣嚴苛的懲罰。
作為領導者,您如果不開始樹立好法度,豈不是不教而誅?這絕非賢君所為!
這話說得似乎是還是有點道理的。
他們可真是一群體面,且口才出眾的精英啊!
可是,這依舊不能改變他們的屍體,現在就掛在了明珠市的跨海大橋上隨風飄蕩,就像是一大排正在風乾的臘肉似的——順便說一下,自從永恆城的地震之後,蘇王已經把治所從島上遷到東亞大陸的明珠市了。這或許是因為這裡位於穩定的東亞大陸上,有防護大堤有星港,便不用再擔心海嘯和地震了;也或許為是了展現一種新的執政者的新氣象吧。
聽起來越來越耳熟了。餘連想。本人“當年”也這麼幹過,但懸屍示眾還是有點反文明瞭嘛,炮決就夠了。
齊先生苦笑道:“伯納德這段時間受到了不少沖擊,但卻比以前還要勤勉。”
畢竟都是公務員系統的大佬,說不定正在大橋上風乾的那些,就有和伯納德·伍德先生坐在一起喝酒看天球的老友呢。
“我告訴伯納德,他和被處決的那些是不一樣的。新神州這兩年的建設成果乃是客觀的事實,誰又能否認他的功勞呢?”齊先生道:“他卻說,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他現在就是在明珠大橋上風乾的其中一員了。”
所以,人的命運,取決於個人奮鬥,但也和自己所在的平臺息息相關。這姑且也算是一種初級的歷史唯物論的認知吧,伯納德·伍德先生的學習成果還是很喜人的嘛。
這位高階公務員混了一輩子,到了晚年時候雖然不見得就是一位堅定的先驅黨員和革命者了,但卻一定是個有能力有良心有行動力的賢吏了。
這不也是自我奮鬥的實現了嗎?
“伯納德還告訴我,他有的時候會覺得,你如果站在蘇琉王今天的立場上,一定也會做處同樣的事情的。”
“……”
“啊哈哈,這當然是在開玩笑。”齊先生卻當場綻開了一個笑容:“人性還真是個複雜的課題啊!蘇琉卡王做的事情,其實和老夫在新神州做的一樣,但卻比我激進多了。把我放在她的立場上,可絕對做不出現在的成果。”
餘連趕緊安慰道:“我們確實不用和她比。新神州地廣人稀,很多事情只要一開始就立好規矩,就可以按部就班地實現我們的規劃。而布倫希爾特卻畢竟是不同的,她想要畫圖,就必須得先把畫面給洗刷乾淨了。”
楊希夷分析道:“畢竟地球不是帝國本土,真正的龍王便無需考慮太多場外因素。哪怕是玩脫了,也影響不到基本盤。或者說,他們可能還巴不得出現些亂子來。”
餘連微笑頷首。他現在姑且也算是明白了,布倫希爾特這哪裡是在改革,分明就是在那地球做社會實驗了。
可是,她所做的實驗,似乎也都是先驅黨想要做到的。
“仗打到了幾天,便已經是一場煳塗賬了。我曾經充滿了決心和熱血,恨不得和你一起死在戰場上。可現在,卻只能體會到麻木。”齊先生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疲憊。這也是餘連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屬於他這個年紀會有的疲憊。
他看了看兩人,眼中帶著期盼:“所以,二位將軍,我們的戰爭到底會以一種什麼樣方式終結呢?”
楊希夷侷促地撓了撓頭髮:“先生,我不是預言家……”
可是,餘連卻用篤定的口吻道:“一年之內。而且一定是會以我們所希望的方式。”
楊希夷閉了嘴,木著臉無話可說。他垂著眼角,分明是在進入深度思考狀態。
齊先生卻意味深長地看了餘連一眼:“你這樣的人,是不會說好話來安慰我的。”
“我不會。實際上,我們只要堅持下去,戰爭一定可以在836年之前結束的,但我們現在所在的一切,只是為了讓他的結束方式,符合我們的預期。”
“我相信你。”齊先生道。他臉上的神采,再次像是年輕人一般生動了起來。
畢竟是事隔好幾個月之後的重回人間,這場會議確實持續得很久,甚至還持續到了涅菲方面的流亡政府也做出了回應。
於是,餘連也被重新授予了“軍令部副部長”,“遠岸戰區司令長官”,“宇宙艦隊副總司令”等等職位。這種線上升官,也確實是一種很獨特的體驗了。
等以上的流程走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餘連出了自己的房間,果然便遇到了正在司令官室外層隔間等待許久的菲菲。
“知夏和琉璃她們都已經平安撤到新神州了,一切順利。”餘連主動告訴對方。
“那些小狐狸要是連撤退這點工作都做不好,也該去找個可靠的男人嫁了踏踏實實過日子了。”菲菲抄著手一副無血無淚的樣子。
這應該不是在點我吧?餘連付之一笑,又道:“壞訊息,淪陷區總體太平。好訊息是,淪陷區總體太平。”
“既然是那隻橘貓,就該得有這種手腕和控制力才合理。”菲菲依舊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甚至連頭都懶得多抬一下。
她一邊操作著終端,一邊報告道:“兩個小時之前,又有四艘戰列巡洋艦從榮耀之門背後出現。”
“既然又是從新大陸過來的,會不會是黎明星域方向……”
“不,已經確定其中一艘海軍上將級的16號艦,塔羅斯將軍號。”
“那不是法瑞爾元帥的麾下嗎?”餘連一愣。
菲菲點頭:“至少9月份的圖爾頓星系之戰中,這艘戰艦確實還在法瑞爾元帥的麾下。還是那一仗的功勳艦之一。”
現在,帝國的法瑞爾元帥,和外環艦隊的波拿巴元帥你追我趕的拉鋸戰,已經成了大公海區域這半年最大的熱點事件了。
他們的追擊站和反追擊戰已經展開了十餘次,規模不大,卻相當激烈。
這些戰鬥大多是發生在圖蘭協調國境內的,突出的就是一個列強對星際公法的踐踏,但圖蘭人畢竟已經躺平認嘲了。於是,一路上被戰火波及的各種民船、太空站、軌道採礦廠、通訊中轉站等等民用設施,也構成了這一系列戰役的完美背景闆。
總體而言,波拿巴元帥在戰術上居於下風。可是他至少帶著大部分外環艦隊抵達了寒王要塞,並且成功接收到了相當一批不知道怎麼著就出現在貨架中的物資補給,姑且也算是完成了既定的階段戰略目標了吧。
可是,考慮到法瑞爾元帥手中已經得到了本土過來的援兵,手中力量愈加強大。共同體外環艦隊還能堅持多久,便是一件很令人揪心的事。
在之前的通話中,傑西卡姐——現在應該叫傑西卡·楊總統了——就告訴餘連:流亡政府正在和涅菲方面商討外環艦隊入境避難的可能性。可對方卻表示,能偷偷提供一點補給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他們最多再委派託斯商團的船,打著第三方中立的旗號過來把傷員運到聯盟國內救治,這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聯盟的新政府雖然對戰爭表達了更強硬的態度,但離完全轉變力場還早得很呢。他們甚至連想要進入聯盟國境避難的新獨立號都回絕了,就更不用說是艦隊了。
要知道,獨立號上可是還有個克雷爾·貝爾蒙特的,聯盟的態度由此便可見一斑了。
以上的訊息,當然也是會傑西卡告訴自己的。
當然了,獨立號的情況不是重點。重點則是寒王星峽,整個大公海,乃至於外環艦隊的處境。
實際上,時間到了10月份的時候,法瑞爾元帥麾下的帝國艦隊,便已經膨脹到外環艦隊的兩倍以上了。他們以南天門為後方基地,以整個大公海區域為戰場調兵遣將,誓要將共同體僅剩的兩股機動兵力之一一舉殲滅。
這確實是法瑞爾元帥的手筆,不把視線拘泥在某個星系的單一決戰場上,而是把視覺放在整個星域上,以星系級的機動和穿插來調動敵人。
當初在榮耀使命軍演的時候,他可是因此讓埃斯泰元帥吃了大虧的。
而共同體的波拿巴元帥,能應付得了這一招嗎?他雖然擁有這麼一個看著就很打的姓,但名字是叫“斐迪南”的啊!
不過,在隨後的兩個月中,帝國軍畢竟沒有馬上發生總攻。這大約是大公海區域的諸國,正在銀河文明議會上各種外交串聯,各種唿天喊地。
法瑞爾元帥畢竟是個講究體統的正派人。他和蘇琉卡王交好,而且也是帝國現役所有元帥中唯一非傳統貴族出身,本人的高祖父甚至乾脆就是個地球人。
這樣的人物註定就不可能是純粹的軍人,也不會是是標準的蒂芮羅貴族戰狂,還是會講究一番國際觀瞻的吧。
當然了,這其實也不是餘連關注重點。他真正的介意的是,法瑞爾元帥旗下的艦隊出現在榮耀之門,這意味著什麼呢?
話又說回來了,從直線距離來看,那幾艘戰巡,應該得先從南天門返回新大陸,再沿著“新大陸公路”航道一路走上至少2000光年穿過共同體和帝國的殖民星區,再從榮耀之門返回銀河本土。
聽起來還真是一段很艱辛的旅程,而且絕非是短時間就可以完成的。
“他們早就在榮耀之門背後的L3星區中待命了,是維修養護?還是要警戒什麼?”餘連想到了埃莉諾學姐和紅毛維恩的艦隊。
“具體情況還需要繼續查證下去,但我們確實在成功調動著整個帝國。以後啊,就算是天域的禁衛第一艦隊出現在附近,也沒什麼值得驚訝的了。”
她又繼續報告:“我們身後的索拜克艦隊已經到微森12星系了,距離我們還有三天路程。我們的前面,榮耀之門駐留艦隊也都動起來了,正在向我們逼近。按照現在的行動軌跡,他們會在24個小時之後,在榮耀大道45星系集結。”
餘連掃了一眼星圖,看著正在聚攏過來的代表帝國軍艦隊的紅點,頓時便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不過,他卻直接在星圖上畫了一條線,手指直接掠過了某個紅點,隨後點在了距離靜默號不遠處的某個星系上。
那個星系的光點閃動了一下,然後出現了一連串標註了水、房屋、船帆、齒輪等等圖示,說明這是一個具有自然宜居星球,人口稠密,貿易發達的核心星系。
菲菲似乎並不覺得意外:“是的,斯列恩王家的王領斯倫堡星系。”
斯列恩王家的封地有好幾塊,散佈在銀河帝國廣袤的疆域之內。這一點,所有的選帝王,乃至所有在帝國腹地還有封地的傳統大貴族,都是如此的。
在榮耀之門開啟之後,斯列恩王家便把自己的治所從萬帆星區遷移到了星門邊境,一副藩王守國門的樣子,還確實鼓舞了不少帝國的有志青年。
當然了,從現實主義的角度考量,或許是因為斯列恩王家也想要藉助地理優勢,就近經營新大陸了。
在星門開啟之前,斯倫堡是王家最偏遠的領地,而在其開啟之後,稍微有點腦子的人便都能感覺到,這就是最有潛力的領地了。
事實證明,在隨後的半個多世紀中,斯列恩王家確實賺得那叫一個盆滿缽滿,其王宮所在的斯倫堡星系也成了整個太萊星區人口最稠密,貿易最發達的星系之一。
而在半個世紀中,連續的兩任斯列恩王也一直在負責整個榮耀之門的防務,治安,維持貿易與後勤的正常中轉,倒是很有點要把太萊星區經營成自家王領的味道了。
如果伊萊瑟爾大帝沒有老煳塗,自然是不可能放任此事的。
可後來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在天域做出反應之前,斷罪戰爭便開始了,斯列恩王彼列在綠洋星的榮耀之門軍區司令部的官邸中遇刺。
這固然是一次悲劇,但太萊星區的“節度使化”卻因此停止了,這就是歷史程序的有趣便服了。
“說起來,上一任斯列恩王彼列遇刺之後,新的斯王是誰來著?”餘連好奇問道。
上條時間線的斯列恩王彼列三世殿下是個超長待機的型別,雖然在帝位爭奪戰中是最早出局的那批,反而得到了布倫希爾特的信任和尊重,在隨後的五十年間,也一直活躍在帝國核心政壇。
共同體亡國的時候,他就已經是樞密院大臣了。等到餘連前往新大陸的時候,他依舊還是樞密院成員,甚至取代了衛王成為了掌印大臣。。
可這條時間線上,他卻死在了婭妮(她生物學意義)的親媽手中。
不過話又說回來,新的斯王應該兩年前就上位了,竟然如此低調啊!此事莫非有別的蹊蹺?
菲菲道:“是一位叫菲蓮的女士,今年才十五歲,暫時還沒有公職。”
是個沒聽說過的名字,也是個沒聽說過的人。
“是上代斯列因王的侄孫女,六歲就去了星見閣受訓,所以才不為大眾所知。”
原來如此,那就是個天才了,在上條時間線上說不定已經成為高階的大星見官了。不過,這部門走的都是神神叨叨的神棍風很是低調,相比起騎士團和審判庭,確實鮮少有人能出鏡就是了。
菲菲撥弄了一下終端,便出現了一個個頭嬌小,玉雪可愛的少女模樣。
“這樣的少女,一拳下去一定可以哭好久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