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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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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

葉洽的離開就像是一出喜劇,所有人都看見了表面上的熱鬧,沒有發現檯面下的暗流洶湧。在他們走後饕餮還忙了很久,整整幾個星期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只為了收拾那一堆爛攤子。他沒有抱怨,只是臉色越發陰沉。

陽光燦爛的清晨,饕餮坐在那張豪華的長餐桌邊,一臉沉痛的對王克說:「我有個不好的訊息要告訴你。」

「我不會相信你得絕症的。」王克盯著報紙,頭也不抬的回應道,「車禍也不要提,任何這方面的訊息我都不會信。」

饕餮沉默了幾秒,說:「是不相信還是不願意相信。」

王克抬起頭來,直視著饕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不相信。」

饕餮撇了撇嘴,放棄在這個話題上打轉:「那個專案已經拿下來了。」

王克精神一振,放下報紙說:「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昨天晚上,你已經睡了所以就沒告訴你。」饕餮把檔案遞過去,「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們贏了。」

王克迫不及待的把檔案拿過來閱讀,完全沒注意到饕餮臉上勉強的笑容正在褪去,等他抬起頭來,桌前已經空無一人。他四下看了看,發現饕餮正在上樓也就沒有在意,對他來說現在最應該關注的就是這個勝利的訊息。

事業上的春風得意給了王克極大的信心,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心情非常好,哪怕是對著夫人也滿面笑容,講話和和氣氣的,外人看起來他們就像是一對美滿夫妻。

一切似乎都在步入正軌。

有那麼一天,仍舊是風和日麗,王克坐在餐桌前看向另一頭,驀然發現饕餮不見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最後一次見到饕餮還是好訊息傳來的那天,他看著饕餮上了樓,進了臥室,應該是換衣服了。

饕餮最近一直沒工作,忙著這場「戰役」,他的行蹤王克並不過問,他做了什麼王克也不會管,無論是私人還是公事的角度來說都是如此。所以,他居然一直沒有察覺饕餮不在了。

玩失蹤嗎?

王克腦中立刻冒出了這個念頭,頗有些不屑一顧的進了臥室,果然,所有的衣服都拿走了,一些私人用品也不見了,完全是一付離家出走的節奏。他很是煩惱的嘆了口氣,即鄙視又暗中欣喜,某個角度來說,這不是代表著饕餮並不是完全不在意他嗎?。

饕餮是王克心中的一道傷疤,即給了他一個狠狠的教訓,也為他帶來了無限未來。饕餮把他從泥裡拖出來,洗乾淨,手把手的送上那條榮光大道,也是饕餮把他的心洗刷得再無一絲血色,冷酷而絕情。

王克正想著該怎麼把饕餮抓回來,狠狠的欺侮一番時,床頭櫃上的紙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連幾天他都忙著應酬或者開會,回來倒頭就睡,這張薄薄的紙條就被他不經意的忽略了。

「我出去玩一陣子。」言簡意賅的留言。

王克瞬間有些洩氣。饕餮在工作太忙時確實會出去旅遊,而且總是一個人,這不稀奇。他以前還曾懷疑饕餮是不是出去找艷遇,被狠狠的嘲笑了一通。不過既然找著了答案,他也就放下心來不再亂想,把所有精力轉移到工作上來。

半個月後,饕餮從遙遠的歐洲傳來訊息,說會多呆一陣子。

一個月後,饕餮回來了,當天晚上和王克纏綿了一夜,一如往常的普通。王克已經是四十多的人了,性方面的需求並不是太強烈,也許特殊一些的愛好能夠引起他的注意,但普通的上床更多是一種感情的交換方式。

一個月零十天,饕餮搬出去,似乎準備開個店,王克也不清楚,但是付了大筆金錢入股。

二個月後,王克得知饕餮那個化妝品店蒸蒸日上,營業額非常可觀。他給饕餮打了個電話問要不要出去慶祝一下,被「應酬忙」給拒絕了。他也沒在意,況且他也很忙。

二個月十三天,王克送孩子去幼兒園時聽到抱怨:「為什麼爸爸好久不回來了?」

三個月不到一天,王克坐在饕餮的化妝品店裡,等了整整五個小時才等來人。

「你在疏遠我。」饕餮一出現,王克就一針見血的說,「你在做什麼?」

王克的面容看起來精神了許多,比起三個月前更像個健康人。他似乎愣了下,隨即露出一個笑容:「我沒有,就是開店太忙。」

「我查了這個店的經營狀況,非常好。」

「所以?」

「但是這家店的老闆根本不是你,十天前你把這家店賣了。」

饕餮聳聳肩膀:「我只是覺得這時候賣可以賺個大錢。」

「你把你的房子也賣了。」

「樓市很旺。」

「還有你的理財,你全部取出來了!」

饕餮這次沒有再繼續辯解,只是平靜的凝視著王克,長長久久,然後他開口說:「我們分手吧。」

成熟男人

王克的表情凝固了幾秒後轉換成了嘲諷:「你在發什麼瘋?」

「我沒有。」饕餮極為淡定,「我就是這個意思。」

「什麼意思?」

「分手。」

王克冷笑道:「這次又是什麼把戲?逼我表態還是欲迎還拒?」

「都不是。」饕餮歪了歪腦袋,擺出個天真無邪的表情,「你也感覺到了,我在慢慢離開你的生活。」

「是的,我感覺到了。」王克一字一句的道,壓抑的憤怒令他脖子上的青筋爆起,「你最好不要說什麼你準備和我玩分手這一套!」

「我當然不會,這不是玩,這是個正式的通知。」饕餮坐直了,盯著王克的眼睛回答,「這是我的決定。」

王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整個人如同燒紅的刀子,足以至人死地卻無聲無息。在長達一分鐘的寂靜中他慢慢恢復了平靜,猙獰著臉坐下來,冷冰冰的道:「提條件吧。」

「沒有條件。」與之強烈反差的是,饕餮的語氣卻一派輕鬆,「我就是想分手了。」

「你今年四十六了,我已經快五十了。」王克的講話聲越來越低越來越柔和,這是饕餮給他強制訓練出來的,越是憤怒越是冷靜,為此他不知付出了多少血淚,「鹿鹿才一歲,你告訴我你現在要走?」

孩子的名字令饕餮明顯的遲疑了一下,片刻後又變得更加理智:「我想你肯定會把鹿鹿視為己出,至於我那位妻子,離婚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

房間裡出現了少許死寂,前面店堂隱隱傳來喧譁和笑聲,王剋死死盯著饕餮,眼中滿是憤怒與憎恨,說出口的話卻是:「你現在最好給我立刻回家……」

「你才是奴隸。」

「我現在不是了!」王克用力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充塞著這個小小的後場房間,「你給我回家!」

饕餮許久沒有說話,在王克的表情漸漸蒙上一層疑惑後,他才淡淡的道:「王克,我們結束了。」

有那麼一瞬間,王克的心裡像是被掏空了般,他不敢相信聽到的話,但是理智卻在不斷確認著「這是真的」,無情的一遍遍剝離著他的感情。

為什麼?

王克是多麼、多麼想問這句話,他的手緊緊握成拳放在桌上,如果不這樣,他懷疑自己會動手砸爛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那個曾經被饕餮深深掩埋在靈魂深處,躁動、擁有理想以及衝動的他正在迫不及待的跳出來。

「回家去吧王克。」饕餮首先打破了沉默,「我們結束了。」

「不……」王克必須用盡全身的自制力才能正常的吐字,「我不答應。」

饕餮笑起來,一如他們剛見面時:「你覺得你不答應事情就改變嗎?」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王克一直到離開時都沒能問出口,僅僅只是三個字對他來說卻重逾千金。他有太多的疑問,只有太少的答案,而那幾個答案偏偏是他最不想知道的。

饕餮站在門口目送這位相伴十多年的「伴侶」離去,腦中居然是空白的,原本想像中的傷疤與痛苦都沒有出現,只有一片茫然。

割裂了過去,想像中的輕鬆卻沒有到來。他有那麼一刻很後悔,可他卻不是一個慣於走回頭路的人。他拿出手機習慣性的想撥那三個號碼說些話,只不過在號碼出現時才意識到,一個已經被對方列入黑名單,撥不通,另一個他不想撥,還有一個去年換了主人。

兩鬢染霜之年,饕餮突然發現世界之大,居然沒有他的隻言片語傾訴之處。

再出去走走吧,然後……再說然後。

饕餮離開這個城市時行李很簡單,只有一個小包,甚至連換洗衣物都沒拿。他不知道該去哪裡,雖然以經濟上來說完全不擔心,但是靈魂卻無依無靠。他沒有坐飛機而是選了火車,人來人往的地方似乎能很大程度緩解他的孤獨,每一個擁擠與擦肩而過時,他都會想會不會有人在背後喊出他的名字,會不會有人來送他,哪怕只是一個眼神或者一句話都足以安慰。

在看見列車號出現在大螢幕上的那一刻,饕餮才深刻的發現他有多麼孤獨,這個世界有幾十億人,他花費了幾十年的歲月,卻沒能找到一個願意為他送行的人。然而,最悲哀的是,他站在火車站的人潮洶湧中,心裡卻是一片平靜。

他已經習慣了孤獨。

坐在候車椅上,饕餮忍不住會幻想王克出現,帶著鹿鹿來輓回一切,就像毛頭小子一樣為了愛不顧一切,擁有青春、熱情和未來。那個場面令他不自覺笑了起來,笑完了又忍不住暗自嘆息——就算這個場面真出現他也不會有任何高興,反而覺得王克不分輕重不知好歹,非要鬧一個大丑聞出來毀掉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政治前途,這得有多蠢啊!?。

饕餮感覺包被動了一下,趕緊睜開眼,看見鄰座的人悻悻的收回手。他知道碰上小偷了,也沒有聲張,只是把包往懷裡抱了抱,他打扮得並不時髦,看起來最普通最平常的中年男人,手裡的包也沒有什麼貴重物品,大部分都是卡,被偷了最大的損失恐怕就是一個平板手機而已。

是啊,已經不年輕了,凡事都要讓一讓,見識的多怕的也多。

進站檢票的廣播響了起來,饕餮又瞄了眼顯示屏,上車時間已經到了。他站起來活動了下麻木的腿,卻覺得怎麼活動都沉重無比,似乎有什麼拖著不讓他離開般。不管如何他還是走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上,只是伸出手去刷身份證的手卻無比穩健。

意料中的過關聲沒有響起,饕餮聽見一聲短促的嘀嘀,檢票門沒有收起。他疑惑的又刷了一遍,仍舊如此。工作人員湊上來看了看,說:「你的身份證有問題,大概沒磁了吧,來一下辦公室。」

「喔。」

已經許久沒有坐過火車的饕餮完全不懂,老老實實的跟著工作人員去了辦公室,沒想到剛一進門就感覺不對,好幾個男工作人員堵住出口,以警惕的眼光打量著他,其中一個衝著對講機道:「我們這兒有個在逃犯,對,刷身份證時發現的。」

……嗯?

饕餮的腦袋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呆呆的坐那兒想著自個兒什麼時候成逃犯了。幾分鐘後他的手機響了起來,瞄了眼圍堵的人,發覺這些人沒什麼反對的意思他才小心的把手機接起來。

「喂?」

「是不是想著我去追火車呢?」王克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

「……想了下。」饕餮的嘴角開始上揚。

「別傻了,年輕小男孩才追火車呢。」說這一句時,王克話裡話外的嘲諷得意已經掩飾不住了,「成熟男人就該有成熟男人的做法,這是你教我的。」

饕餮掛了電話後沒幾秒還是笑了出來,如釋重負。

生活

權勢是珠寶,饕餮在下了警車,發現目的是王克住宅後不由得暗自感嘆了一句。他慢吞吞走進去,還沒站穩鹿鹿就撲了過去,奶聲奶氣的喊著「爸爸」,他瞄了眼坐在桌前一動不動的王克,只覺得有些頭疼。

「你衝動了。」王克從平板前抬起頭瞄了饕餮一眼又重新看回去,「一把年紀的人了還玩重新開始這套。」

「年紀再大也可以重新開始啊。」饕餮抱起鹿鹿,無奈的辯解道。

「你就算重新開始也就是另外找一個人糟蹋,和我在一起根本沒區別。」

饕餮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在外人面前端莊肅穆在他面前只會冷嘲熱諷,兩鬢斑白以及眼角的皺紋都暗示著王克的努力——只不過是在事業上,在感情上王克從來都是被動的,不會主動表示也不會表達,前面他說分手時王克的第一反應就是「逼迫表態」。

饕餮不會說,王克也不會說。

「那你要我怎麼辦?」饕餮帶著一些惡趣味開口道,他期待著王克窘迫而惱羞成怒的表情,以及隨之而來的憤怒與失望,他已經看過太多次,「你打算出櫃是嗎?成為同性戀權益代表人,大概在幾個月內你會很出名,所有的八卦訪談都想要你出鏡,之後你成為保守派的眼中釘,加上一些極端組織的攻擊,大概一年內你能夠達到政治生涯的頂峰,在這之後,你就只能夠做一個出現在花邊新聞以及各種下流小報頭版的角色了,你一輩子也別想登上夢想的位置,你能做的就是在所有同事異樣的眼光中生活下去。」

王克沒有說話,只是從平板上稍微挪了點眼神出來。

「你不相信?」饕餮挑起眉毛。

「我相信。」

「然後呢?」

「我沒想出櫃。」王克關掉平板,「你還是要和我在一起,我們還和以前一樣生活,和普通人一樣。」

饕餮不屑的道:「這算什麼?」

「這是生活。」王克顯得老道而平靜,「你羨慕葉洽和夏至的生活,為什麼你不能試著和他們一樣?」

「因為我不能。」饕餮沒好氣的道,「難道我能拋下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爛攤子想幹嘛就幹嘛?」

「夏至也沒有想幹嘛就幹嘛,他也要受氣也要工作也要煩那些雞毛蒜皮的事!」王克陡然提高了聲音,「他可沒和你一樣整天抱怨,整天覺得未來就是一片黑暗!」

饕餮聽完之後微笑著把鹿鹿放下來,交給保姆帶走,再轉過身勐拍著桌子對王克咆哮:「那是因為我們的未來就是一片黑暗!」

房間裡的氣氛凝滯死寂,饕餮和王克冷冷的互相對視著,如同一對仇敵。片刻後饕餮先平靜了下來,深唿吸幾次,說:「你準備怎麼做?」

「我說過了,過日子,和葉洽夏至一樣。」

饕餮眼色不善的瞪了王克片刻,沒好氣的說:「那你得先戒了不抽不勃起的習慣。」

王克臉上的肌肉動了動,露出一個完美的假笑,說:「那你也得先戒了不綁人不敢上的習慣。」

兩個男人同時露出了憎恨、噁心、心有慼慼焉以及同情混雜的表情,片刻後像是鬥敗的公牛一樣垮下了肩膀。

「我們可以先試試。」王克堅持道。

「好。」饕餮無奈的道,「不過你要先改改許多習慣。」

「你也一樣。」王克針鋒相對道。

饕餮住了下來,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般,這也不是第一回了。第二天早晨醒來,他感覺身下有東西在動,掀開被子一看,王克正蜷縮在他腳邊,一隻手習慣性摸著他的襠部,當他踢了一腳後,王克勐然驚醒過來,條件反射的就要做「起床LL」,被他一隻腳踩在了臉上。

「早上好,親愛的。」饕餮的聲音裡充滿了戲嚯和得意,「你在做什麼?」

王克下一秒就清醒了過來,怒視了饕餮一兩秒後貌似平靜的坐起來,說:「早,親愛的,該起床了。」

他們像夫妻一般接吻,然後起床洗漱。

饕餮很懷疑王克能堅持的天數,同時也對自己的堅持極為不肯定,不過既然都開始,那不妨繼續下去,這也是種嘗試。

反正都是過日子嘛不是。

衝突

饕餮很快就察覺到了王克的變化,比如居然沒有打領帶,穿了件休閒西服,敞著領口。他瞪著王克走下樓梯,好像看見了一頭怪物。

王克早注意到了伴侶的視線,裝作若無其事的坐到桌邊,就這麼憋著。幾分鐘後饕餮憋不住了,盯著他的領口問:「你的領帶呢?」

「今天不打。」

「你今天沒活動?」

「有。」王克慢悠悠的報上今天的行程,講著講著就發現饕餮開始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有點類似明知道應該忍住偏偏忍不住還很想講,他暗中覺得好笑,還裝作無知的火上澆油,「怎麼了?」

饕餮沒吱聲,手死死捏著筷子,手背青筋畢露得比拿鞭子時還明顯。

王克看著饕餮像個潤滑不良的機器人般慢慢低下頭,一點一點開始吃早飯,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偏偏這個局面令他覺得無比舒坦,自然也就什麼也不做了。等吃完早飯,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終於聽見從身後傳來的聲音。

「把領帶打了走。」

王克愉快的停下來,轉過身說:「我今天不想戴。」

饕餮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猙獰來形容了,咬著牙一字一句的道:「我早就提醒過你了,在公眾面前不要不打領帶,這會……」

「讓我顯得沒有威嚴。」王克介面道,「我知道,但我今天就是不想。」

饕餮在拼命抑制情緒,他那S型的極端性格顯然正在身體裡拼命叫囂,而早就說好的「我們要過葉洽和夏至那種生活」這個承諾卻在令他強忍本性。

這是來自於王克的挑畔,因為早上習慣性的奴隸舉動令他覺得份外沒面子,況且既然要「好好生活」,他們自然會有方方面面的不習慣,這是必須克服的磨練。

「你不會以主人的身份命令我上樓打領帶吧?」王克握著門把手,微笑著說,「是吧?」

「……是。」

饕餮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來,急速深唿吸以平復那股想要用繩子把王克吊起來的衝動,他太習慣於命令了,當奴隸不聽從命令時,強烈的焦慮感頓時如同海嘯一般鋪天蓋地而來。

王克大搖大擺的出了門,饕餮坐在桌前花了一個小時吃冷掉的早餐,吃完後又胃疼了一個小時,這種折磨一直持續到電視上出現王克的畫面。

饕餮不自覺的坐下來,剛要去按錄影鍵又反應了過來,想了下便關掉了電視。自從和王克在一起後這已經是他的習慣,錄下來所有王克出現的場面,等王克回來後倆人一起慢慢分析,怎麼看起來更和藹、更可信又不失權威感,可以說王克如今的形像是他一手打造,這也是他們增進感情的一種方式。

為此,饕餮曾經很自豪,如今顯然不用再這樣做了。

王克在傍晚回來了,看起來精神奕奕,一點兒也沒有奔波一天的疲憊。他一進門就喊鹿鹿,逗過孩子後又看向沙發上的饕餮,問:「看我今天的演講了沒?」

饕餮沒反應。

王克把鹿鹿交給保姆,湊過去瞄了眼,愕然發現饕餮在沙發上睡著了。

饕餮和王克的主奴關係是全天候的,早已超過一般的金錢交易,他們把這視為天性並且為此付出無數心血和努力。並不是說「喔,我是你的主人」這麼一句話後兩個男人就能夠達成默契的主奴關係,這其中需要許多付出和配合,不管主人還是奴隸。

比如,饕餮從來沒有在王克醒著時睡著,除了早上喚醒,而且通常他早就醒了只是躺著等奴隸來服務罷了。這不僅是他作為主人展示強大實力的一部分,更由於他需要時刻掌握主動——睡著的人是不可能掌握主動的。

王克有些疑惑的靠近了些,皺著眉頭仔細看了看饕餮的睡顏,發覺他這位十幾年的主人確確實實是睡著了。平穩的唿吸和不急不徐起伏的胸膛表明他正處於深度睡眠中,眼皮下的眼珠動也沒動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王克覺得很震驚和不習慣,他稍微體會到了早餐時饕餮的心情,相對來說作為奴隸他更加的茫然無措。

要叫醒他嗎?萬一他生氣呢?或者這是個考驗?假的吧?不可能!不,也許……

王克在怔了好大一會兒後才意識到主奴關係不復存在了,這個認知令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心酸,他拍了下饕餮的腦袋,說:「起來了。」

饕餮勐然驚醒了過來,一下子從沙發上竄起來,帶著警惕和驚恐四處張望著,彷彿一隻受包圍的野獸。

王克在這一刻突然發現,這麼多年來饕餮過的是怎樣一種緊張的生活,以前的他並沒有想這麼深,他明白饕餮是人,會痛會煩惱會受傷,但並不真明白饕餮在他身上付出了多少,或者換句話說,他認為饕餮的付出已經得到了回報。

「我提前回來了。」王克的語氣變得溫柔起來,「晚上不出去了。」

饕餮表情慢慢緩和了下來,漫不經心的應了句:「噢,好。」

「我早上的演講怎麼樣?」

饕餮一怔,問:「什麼演講?」

王克有些驚訝:「我早飯時不是和你說了?」

饕餮露出個思索的表情,片刻後說:「噢,那個啊,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沒看。」

王克挑起眉毛,一付莫名其妙的表情:「為什麼沒看?」

饕餮同樣回了個莫名其妙的表情:「我為什麼要看?」

王克作了好幾分鐘木雕後反應了過來,這次輪到他憋屈了,表情扭曲的張了幾次嘴,最後還是冷哼了一聲,什麼也沒說上了樓。進了臥室後,他幾乎是把衣服撕下來摔到床上,生了好一會兒悶氣,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後進了洗手間,立時就為眼前的畫面震驚了。

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滿是廁紙碎片,厚厚一層,咋一看還以為是厚厚的雪,廁紙的毛絮飄得所有地方都是,就連天花板上也有。

王克站在洗手間門口大喊保姆的名字,幾分鐘後一位中年婦女上來了,一見他就委屈的說:「王先生,這是小先生做的,他還不許我們打掃。」

王克想像了下饕餮因為他不打領帶氣得咬牙切齒撕廁紙的畫面,勐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改變

王克曾經以為饕餮是不會生氣的,當他們剛開始「交往」那段時間,饕餮展現了一個「無比強大、算無遺策」的主人形像,無論什麼時候,哪怕他在洗澡時默默在心中罵了幾句都能被發現。饕餮是如此聰明,至今仍然有好幾件事他想不明白饕餮是怎麼知道的,這些一點一滴的小事在他心中逐漸塑造了一個無與倫比的主人,他很清楚在圈裡會有無數人願意付出一切換取這樣一個主人,因為這樣的主人能給他們更多。

「佔據優勢的人是不會生氣的,因為沒必要。」饕餮曾經滿是嘲諷的這樣對他說,「只有落水狗才會叫得兇。」

當年的王克可是為此大發雷霆,砸碎了家裡所有能砸的東西,如今他卻再也沒有這個興趣,另一方面也因為砸東西是個體力活,而他不再是能硬三個小時的年輕小夥子了。

王克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滿地「雪」越看越覺得好笑,扶著墻笑了大概有二十分鐘,直到嗓子黯啞、眼睛通紅才停下來。

這就像一隻獅子在撕咬一隻紙箱一樣。

王克下樓吃晚餐時一見到饕餮的臉就忍不住嘴角上揚,整張臉扭曲得如同抖動的畫面。

饕餮挑了挑眉,淡定的道:「哦,臥室衛生間你用不起來了是不是?」

「不,我覺得用不起來……也、也挺好的。」王克捂著嘴顫抖著身體,「不錯。」

饕餮並沒有因此而窘迫或者臉紅,平靜的道:「比起你摔了三百年的古董,我覺得我的發洩方法要好得多。」

「這也叫好?」王克邊笑邊不屑的說,「女人才撕廁紙。」

饕餮一手拿起筷子一手對保姆揮了揮,要來一卷捲紙扔到王克面前說:「你撕撕看。」

王克瞄了伴侶一眼,拿過捲紙在手心握了一下,立刻就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了。在饕餮的堅持下他們一直有做鍛鍊和健身,以前比較空時還去學了防身術,算是預防綁架,就算是現在比較忙的時候他也會抓緊時間鍛鍊,年近的他看起來和多一樣並不是憑空而來的。

明明是紙,做成這樣卻如此堅韌,王克根本不相信饕餮是空手撕斷的。

「你是撕,又不是從中掰斷的。」他鄙視的把卷紙扔回饕餮面前,「我也會撕。」

饕餮斜了王克一眼,把筷子放下,雙手拉扯著捲紙兩邊不斷用力,只見那捲紙從外皮開始逐漸斷裂,很快,一卷紙就從中一分兩半,他的兩手也因此勐然分開,怦得一聲砸在桌面上。

王克沉下了臉,鹿鹿沒有任何害怕,反而瞪大了眼睛咯咯笑著。

餐桌上一片寂靜,連保姆和鐘點工都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一下。在她們的記憶中,「小先生」從來都和和氣氣的,哪怕你犯錯也不會大聲責罵,反而非常體諒,這也是她們在這家一做十幾年的原因。

王克壓抑著怒氣道:「你這是幹什麼?」

「我不是你的主人了,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沒必要照顧你。」饕餮把卷紙往桌上一扔,冷冷的道,「李阿姨,把飯送我房間裡來,我上樓吃。」

看著饕餮走上樓梯的背影,王克只覺得心裡的苦澀一層層泛上來,眼前的美食再也無法下嚥。

葉洽和夏至的生活如何王克並不是特別瞭解,只有一些饕餮說過的碎片,他想像中的美滿家庭來修正他們的生活,卻完全沒料到失去了主奴契約一切會變得如此「不同」。

饕餮的本性如何王克自以為多年共同生活應該摸清楚了,卻沒想到真相會是如此。

比如饕餮不再錄下他所有公共活動這件事就令他很不滿,可是他無法指責,他沒有任何理由要求伴侶參與他的事業。他提過付錢讓饕餮幫忙,甚至願意給一個職位,但當饕餮問「你願意給一個全天候工作,並且是業內資深的助理多少錢」時,他報不出一個數來,因為這些事以往也是饕餮處理的。

比如饕餮搬出了房間,他在上床時總是記不得開暖床電熱毯,雖然有空調但是他偏愛這種暖烘烘的被子。以前都是饕餮命令他做或者饕餮做,如今沒了命令也沒了幫助,他常常進了被子才感覺到冷。

其他一些小事更不用提了,王克覺得他的生活正在一點一滴被麻煩篩成海綿寶寶。這個生物是從鹿鹿的早間動畫上認識的,同時他十分不解為什麼要給一歲不到的孩子看海綿寶寶。當然,以往這些事也是饕餮負責的。

饕餮是萬能的,失去饕餮的王克感覺像走在被荊棘包圍的小路,雖然不至於絕望,但無數小小的不順利正在磨去他的耐心與毅力。

「我覺得不對。」某一天,王克終於忍耐不了了,對饕餮說,「葉洽和夏至的家庭生活不可能是這樣的。」

饕餮挑了挑眉,問:「那你覺得是怎樣的呢?」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葉洽的好朋友。」

「我現在也不是了。」饕餮說完這句沉默了幾秒,說,「好吧,我明天會做點改變。」

不知為什麼,王克有著非常不好的預感。

失敗

王克從清晨醒來後就處於警惕狀態中,他很怕饕餮折騰出什麼麼蛾子來,他們已經磨合了許多年,這種勐烈的改變令他覺得疲憊無比。可惜這是由他提出來的,他實在沒有臉說「我不想改了還是回到原來的模式吧」,這場戰役他必須贏,為了這段必須輓回的感情——或者說隨便什麼東西。

他洗漱完,下了樓,看見饕餮好好的坐在餐桌邊,打扮很正常,鹿鹿很正常,保姆也很正常,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他一邊琢磨一邊下了樓,打了個招唿:「早啊。」

「早。」饕餮回過頭來微微一笑,「昨晚睡得怎麼樣?」

王克開始感覺到不舒服,饕餮從來不會如此「溫柔」,如此像個正常人,他極度不適應饕餮現在的態度。不過鹿鹿顯然迅速習慣了,嘟著嘴用小手指戳著饕餮的臉頰說:「爸爸很高興!」

鹿鹿的成長速度比普通孩子要快得多,一歲多已經能夠連續說話,不少人都直誇是天才,只有饕餮一直不覺得這是好事。此時,他卻笑眯眯的抱著鹿鹿親了親臉頰,親暱的說:「我家鹿鹿好厲害!」

王克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又不好說什麼,默默坐下開始吃飯。

「今天你幾點回來?」饕餮一邊給鹿鹿餵飯一邊問。

「唔,我不知道……」王克的眼神飄向助理,等助理飛奔過來把行程展示完後,他才鬆了口氣道,「晚上有個酒會,應該很晚,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好。」饕餮迅速答應了,之後的話題就轉向鹿鹿的教育上面,還有最新款服飾、旅遊方法以及各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王克聽著聽著忍不住了:「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饕餮給鹿鹿擦了擦嘴,交給保姆後扭過頭來給了王克一個甜蜜的微笑:「夏至可不會干涉葉洽的事業。」

王克在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前逃出了家門。

疲憊而充實的一天工作後,王克踏時家門時已經十二點多了,屋子裡靜悄悄的,只點了幾盞昏暗的燈光,顯得曖昧而迷人。他心裡有些迷惑,平時不是這樣的,保姆和鐘點工都不會在他睡之前下班,廚房也一樣,今天這些地方都黑著燈,空無一人。

王克警惕的左右看了看,並沒有出聲,而是暗中握緊了公文包。包是特製的,四角鑲有鐵角,足以打暈一個成年人,他正心生不安時,一聲甜膩的唿喚從樓梯上方傳來:「親愛的。」

他抬頭一看,手裡的包落地了:饕餮穿著短圍裙,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就這麼趴在樓梯欄桿上居高臨下的望過來。身材確實好,四十多歲的男人了一點小肚腩也沒有,雙腿更是修長筆直,渾身上下沒有任何贅肉。

王克眼角下的肌肉都在抽筋,過了好半晌才找回聲音:「房子裡沒有其他人在吧?」

「員工放假了。」饕餮聳聳肩膀,「我可是個好老闆。」

「……好。」

王克知道這時候該說些什麼甜言蜜語,他也不是沒有說過,說謊這種事對他來說已經近乎於本能。只不過此情此景他沒有感受到任何誘惑,反而只覺得詭異和奇葩,並且為此帶來了深深的疏離感,好像陷入某個噩夢裡一樣。

饕餮也沒說話,就這麼站在上面注視著王克,倆人面面相覷了大概有十來分鐘,在場面變得更加不可收拾前王克先撐不住了,掐著鼻樑道:「你先下來,不冷嗎?」

「怎麼可能不冷。」饕餮長長的鬆了口氣,打著哆嗦跑了下來,迅速裹起沙發上的電視毯,呵著寒氣道,「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感冒了。」

王克挑了挑眉毛,按了通話器想問廚房要杯豆漿,那頭卻無人接聽。

「我說過給員工全放假了。」饕餮聲音有些顫抖。

王克驚訝的道:「保鏢也放假了?」

「是的。」

「你瘋了吧?」

「你覺得呢?」

王克無語的坐下來,過了一會兒說:「我不相信夏至和葉洽的生活就是這樣的。」

「差不多。」饕餮挑了下眉頭,「上班、□□、鬥嘴、互相鄙視,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

「你可不是那種會穿著圍裙光著屁股站在樓梯上的人。」王克忍不住挖苦道,「你居然還把保鏢和保姆都放了假,你知道缺了他們我們會生活不能自理吧?」

「那是你,我活得可好了。」

「那你現在要去廚房做豆漿嗎?你知道豆漿機在哪嗎?」

饕餮嘲諷的笑道:「至少我知道冰箱在哪裡,家裡永遠有現成的豆漿。」

兩個加起來快百歲的男人在黑漆漆的客廳裡無言相對,誰都不願意先低頭,但誰都明白這次改變失敗之極。

「你不應該是這樣的,穿著性感圍裙像個飢渴的小毛孩。」

「不僅如此,我還相信你了,今天你的酒會上有個女富豪吧?姓林的。以往你每次和她見面我都要問一句,今天我沒問。」饕餮說,「夏至會相信葉洽,所以我也相信你。」

「但是你還是去查了。」葉洽說。

「只要我不說不都是一樣的嗎?」饕餮懶洋洋的道,「表面上看起來都是一回事。」

「那只是表面。」王克停頓了下,說,「而你也不該相信我,我……」

「我不想聽細節。」饕餮看向客廳遠處的天窗,「你要我信任你,我信任了。」

「但是我不值得你信任。」這句話說得王克有些沮喪,不過他很快振作了起來,「只是一個吻而已,我不能太拒絕她。」

饕餮沒說話,盯著天窗,眼裡滿是繁星。

王克沉默了會兒,揉著鼻樑嘆息道:「我們過不了葉洽和夏至的生活。」

饕餮沒有動,只是從喉嚨裡擠了個音出來表示同意:「我們不是他們,也永遠不可能是。」

「我不習慣沒有你的命令。」既然開了個頭,王克就沒辦法止住抱怨,「我不習慣冷被窩,不習慣管鹿鹿的事,不習慣沒有人幫我處理一切雜事。」

「習慣可以改的。」饕餮看向王克,輕飄飄的說,「任何習慣都抵擋不了時間。」

王克看向饕餮,在猶豫了很久之後才輕聲道:「我不習慣沒有你。」

饕餮眨巴兩下眼睛,慢慢的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天窗,一言不發。

答案

這是王克唯一一次表示,也是他們之間表達的極限。

饕餮和王克玩主奴時當然也說過「我愛你」之類,甚至有比這個更膩味的話,對他們來說那是一種情緒的表達,並不是真正的感情,有點類似於射得太爽於是說上兩句好話。

這不一樣。

饕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盯著前方的黑暗一句話不說,等著王克離開。一切又會變回和原來一樣,他仍舊是他,王克仍舊是王克。

過了大概有半小時,王克說:「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饕餮斜睨了王克一眼,說:「你還沒走?」

「我在試圖改變,所以我沒走。」王克說這話時表情並不怎麼樣,這種改變令他不舒服,但是他仍然在堅持,「我在等你的回答。」

「我覺得不……」

「我不接受。」

「……」

饕餮盯著王克,以一種不那麼善意的目光。

「你既然不接受幹嘛還要聽我說。」

「你可以換一種說法。」

「好吧,我覺得我們之間的問題不在於改變什麼生活態度,而是……」

「不接受。」

「……」

饕餮這次已經是目露兇光,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你是不是準備全部不接受?」

王克坦然道:「我聽到我想聽的就會接受了。」

「那你不如替我回答好了。」

「你可以回來,我們一起撫養鹿鹿長大,等我老了就退休。」

「你似乎忽略了一個嚴重問題。」饕餮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我不想做一輩子地下情人。」

「你必須做。」

饕餮不無諷刺的說:「喔,這時候你怎麼不學學葉洽為了夏至退休了?」

「我們不一樣!」王克的聲音也提高了,「你把我和葉洽的職業比?」

「怎麼?覺得我這一行低人一等了?」饕餮立時露出了獠牙。

「那你去對所有人說啊!」王克的涵養顯然已經用光,面色猙獰的喊,「你敢說嗎?」

饕餮不想再聽下去,他站起來冷冷的說:「想想你曾經做過的事,你比我乾淨不到哪裡去!」

王克目送著饕餮上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覺得無力極了,似乎怎麼努力也沒辦法。根源是他的職業又或者饕餮的職業?不,他不這麼覺得,最根本的原因還是他們早沒了愛的能力,或者說他們根本不相信愛情。

八個月雄性激素作用下的頭腦衝動,這不是兩個超過四十歲男人該做的事,儘管他們渴望,但做這些事的代價實在太大,他們付不起。

王克絕對不可能出櫃,甚至不可能退休,他努力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這些嗎?他正在靠近最終的勝利果實,怎麼可能在此刻放棄?怎麼可能讓一生的努力盡付流水?。

不,不可能,哪怕失去饕餮都不可能。

王克在黑暗中坐了好久,直到身體冰涼、雙腿發麻才慢騰騰的站起來,這一刻他疲憊又衰老,毫無意氣風發之感,他像頭老邁的巨熊般拖著疲憊而受傷的腳步緩緩上了樓,往床上躺下去時很有種一睡不起的衝動,但是接觸到被窩後又改變了主意。

被窩是熱的。

王克一夜無夢,睡的極好,再睜開眼時已經是滿室陽光,新的一天又開始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變好了包括他的心情。他洗漱完畢,下了樓,發現家裡已經恢復了熟悉的運轉模式。

饕餮坐在桌邊瀏覽著報紙,鹿鹿由保姆抱著,不斷要求爸爸抱抱,卻只換來冷淡的「我們家的孩子從小要習慣獨立」這種訓誡。當他發現王克下來後,抬起頭來眯了眯眼,平靜的說:「開飯吧。」

早飯很快上桌了,都是一些清淡但不好吃的東西,饕餮把豆漿放到王克面前,道:「今天你有三個會,有兩個比較重要,剩下的一個隨便你去不去。」

王克感受了一會兒這種氛圍,坐下來瞪著豆漿片刻,突然問:「你不走了?」

「暫時。」饕餮很快答道,「而且我不喜歡你再問這種問題,閉嘴吃飯。」

王克挑了挑眉毛,問:「這是個命令嗎?」

餐廳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是的。」饕餮最終給出了答案,「這是個命令。」

王克認為這是個可以接受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對完啦,一樣歇兩天,再更一篇葉洽和夏至的番外,其實我比較考慮寫寫四劍客以前的故事,不過那個似乎太黃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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