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雲抿了抿唇，手指勾住田澄的袖口，有些緊張地問：“你想不想和我回家？”

田澄將那隻手牽過來，握在手裡把玩。

“你想讓我去嗎？”

蘇寒雲點頭。

他家人早就知道他喜歡男人，雖然當初他們不是很理解，試圖糾正他。

打過，罵過，甚至讓他休了一年學。

後來他身體扛不住，又因為精神壓力，進了醫院，他爸媽才鬆了口，嘗試著去接受他的不尋常，但也沒鬆口說同意。

蘇寒雲之後考到了外省，除了春節外很少回去了，每次回去也沒人問他有沒有談戀愛。

大家都預設跳過了這個話題。

田澄拿過他的手機，螢幕上是購票頁面。

他將自己的身份資訊傳上去：“買後天上午的吧。”

“……好。”

田澄買好票，將手機還給他：“告訴叔叔阿姨了嗎？”

蘇寒雲搖搖頭。

這段時間他沒有剪頭髮，一頭捲毛長了不少，田澄給他在頭頂側面紮了個小揪揪，隨著他轉頭一跳一跳的。

他看著手機上“出票成功”的字樣，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和我回去，他們可能會說一些不好的話。”

“比如？”田澄伸手抓著那個小揪揪，用手指轉著玩。

“比如‘你怎麼還是不改’之類的。”蘇寒雲低著頭。

其實當初他們說的話比這難聽多了，他不敢讓田澄知道。

田澄將人抱進懷裡，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沒事，有我在呢，他們說你我幫你說回去，他們要是不接受我，我就把你拐跑，讓你和我私奔。”

蘇寒雲笑了一下，聞著田澄身上好聞的味道，心裡安定了不少。

當晚，蘇寒雲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了當初和家裡出櫃的那天。

父親的謾罵，母親的眼淚，家裡亂成了一團。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抱著腿蹲在房間裡，手裡拿著一把小刀。

就在他準備在手腕上劃下去的時候，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是田澄。

他就站在那裡，笑著對他說：“別傷害自己，我還在等你。”

第444章 遊戲主播和社恐小畫家（22）

蘇寒雲醒來的時候，唇角還勾著，看了眼旁邊熟睡的田澄，往他懷裡擠了擠。

田澄迷迷煳煳環住人：“怎麼了寶寶，餓了嗎？”

蘇寒雲把頭埋進田澄胸口，悶悶地說：“沒有，再陪我睡一會兒。”

“好。”

阿楚是陪他走過痛苦的知心好友，但當初的那些痛苦卻從未被抹去。

每逢夜半，他總會夢到以前的事。

可現在不一樣了，田澄的出現就像太陽，熾熱溫暖的陽光衝破了那些陰霾。

“田澄，我愛你。”他的聲音很小，可田澄聽到了。

他吻了吻蘇寒雲的發頂：“寒雲，我也愛你。”

……

蘇寒雲老家在一個四線的小城市，從高鐵站出來還需要打車走二十分鐘。

田澄抓著他的手，感受到蘇寒雲手中微微出汗。

“緊張？”他問道。

“……沒有”

田澄沒有拆穿他，拇指摩擦著他的手背，無聲地安撫他。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蘇寒雲看著眼前的樓房，深吸一口氣：“走吧。”

老小區的樓梯很窄，容不下兩個人並排，蘇寒雲走在前面肩膀微縮著，越往上走，身體越僵硬。

他們停在三樓左邊那扇門，蘇寒雲沒有立刻叫門，手攥了攥拳又鬆開，才抬手敲了敲。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田澄看到一個五十歲的女人，圍裙還系在身上，手裡拿著一把小蔥。

“媽，我回來了。”蘇寒雲開口叫了一聲。

蘇母看著他，又看了看田澄，面上沒什麼表情。

“進來吧。”她說完轉身回了廚房。

田澄和蘇寒雲對視一眼，進了屋。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每個東西都放在該放的位置。

蘇父從房間出來，頭髮半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他看了兩人一眼，對著蘇寒雲道：“回來了。”

“嗯。”蘇寒雲應了一聲。

蘇父走到藤椅前坐下，招唿了一聲：“坐吧。”

蘇寒雲拉著田澄坐到沙發上。

蘇父看了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沒說什麼，拿出了一個煙盒。

“抽菸嗎？”他問田澄。

田澄搖了搖頭：“謝謝叔叔，我不抽菸。”

蘇父點頭，將煙收了起來。

電視裡在播放相聲，客廳裡的幾人卻非常安靜，沒人說話。

蘇父屁股挪了挪，像是想起身，但又坐了回去。

“咳，田澄是吧，你今年多大了。”過了一會兒，蘇父開口問道。

“二十三了。”田澄坐得闆闆正正，聞言回答。

“哦，二十三啊，二十三好啊，二十三。”蘇父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重複了好幾遍。

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皺了皺眉：“二十三，比小云還小三歲啊，大學畢業了嗎。”

他看著蘇寒雲的眼神帶了一絲責備。

“叔叔，我是孤兒，學習也不好，沒考上大學，成年就出來打工了。”

田澄說完，蘇父眉頭皺的更重，看蘇寒雲的眼神更不好了。

他站起來在房間裡轉了兩圈，隨後拿起了雞毛撣子，衝著蘇寒雲就要打。

兩人沒想到這一遭，田澄連忙把蘇寒雲護在身後。

“孩子你讓開，我今天非得教訓教訓這個臭小子，自己搞那個什麼同性戀就算了，還搞了個比自己小的，孩子你告訴叔，他是不是騙你了。”

蘇父語氣憤怒，手裡緊攥著的雞毛撣子高高揚起，但因為被田澄擋著，沒能落下來。

“叔，他沒騙我，是我先喜歡他的。”

蘇父聽他這麼說，冷靜了些，但眼中還有些懷疑：“真的？”

“真的。”田澄堅定回答。

蘇寒雲從田澄身後探出頭：“爸，我們是互相喜歡才在一起的，是認真的。”

三人還在僵持著，蘇母端了一盆菜出來：“行了，孩子們趕了一天路，先讓他們吃飯吧，有什麼話之後再說。”

蘇父接了這個臺階，把雞毛撣子放回原位，坐到餐桌旁。

一頓飯吃的安安靜靜，誰都沒說話。

吃過飯，蘇寒雲被蘇母叫去了廚房幫自己收拾。

田澄想過去幫忙，卻被蘇父叫住，兩人又坐到了客廳裡。

可能是心理建設好了，這次蘇父自在了些：“你是真的喜歡小云？”

田澄點頭：“是我先表白想和寒雲在一起的。”

蘇父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

“小云從小就不愛說話，性子還強。除了畫畫，就沒見他對別的東西上心過。”

蘇父頓了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許久才組織好語言：

“高中的時候，我們發現他性子更沉悶了，我和他媽以為他是因為學習壓力大，但後來，學校的老師突然給他媽打電話讓我們去學校一趟。”

“老師告訴我們，他在日記裡寫自己喜歡男人，被一個同學看見了，這人拿著他的日記本，散了滿教室，所有人都知道了。”

蘇父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

“我把小云帶了回來，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我們想不通好好一個孩子，怎麼就是什麼同性戀了，我們覺得他是犯了癔症，想帶他去看病，他卻很抗拒。”

“我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卻什麼都改變不了。”

“直到他割了腕，我和他媽怕了，也不敢管了。”

這事已經過去了很久，但蘇父說起來，聲音還是有些發顫。

“後來，我們知道性取向這東西是天生的，治不了，但小云已經去上大學了，我們沒機會也不敢和他聊這些，怕又讓他難受。”

他看了一眼田澄：“我們早就做好他會帶回來個男人的準備，也不反對，就是……就是怕你們走不長。”

說完後他低下了頭，手裡擺弄著一個小葫蘆。

“叔叔放心，可能您現在覺得我們年紀小，做的保證不可信，但我還是想說，我和寒雲是認真的，是抱著過一輩子的想法談戀愛的。”

蘇父看他堅定的樣子，最終點了下頭：“好，你們的事我和他媽不管，你們覺得好就好。”

過了一會兒，蘇寒雲從廚房出來，眼眶有些紅，像是剛哭過。

他擔心地看了眼田澄，田澄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蘇父蘇母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蘇母對著站在一起的小情侶道：“小云帶小澄回屋吧，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

第445章 遊戲主播和社恐小畫家（23）

晚上，田澄將蘇寒雲抱在懷裡，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哄睡。

隔著一堵牆，他能聽到隔壁蘇父和蘇母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