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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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澄鋪好床,笑著看了趙寒雲的背影一眼。
趙寒雲收拾好鞋子,走回到爐子邊,往裡面加了一根木頭。
“天不早了,睡吧。”田澄道。
“好。”趙寒雲自然地脫掉衣服,鑽進了被子,手臂環上田澄的腰,閉上眼睛。
“晚安。”
“晚安。”
開春後,山裡的東西就多了起來。
田澄上山的時候,除了草藥外,還發現了一截倒伏的枯木。
上面長滿了黑褐色的木耳,他蹲下身伸手摘下來。
肉嘟嘟,潮乎乎的,雨後剛長起來的,正是最嫩的時候。
他將木耳放進竹簍,上面蓋上草藥。
當晚他和趙寒雲吃了一頓木耳炒雞蛋。
從那天開始,田澄進山的次數變多了,每次都會撿回一些山貨。
採回來的藥材歸藥材,山貨歸山貨,分的清清楚楚。
藥材晾在衛生所的架子上,山貨晾在他們的小院裡。
趙寒雲看到了那些東西,看了田澄一眼,只說了句:“注意安全。”
等那些東西晾好了,田澄以進藥的名義進了一趟鎮上。
他把那些東西收進了系統空間,兩手空空的走出村口。
到了鎮上,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拿出一個大布袋子,走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人並排走都有點擠,兩邊是青磚牆,牆上長著青苔。
巷子盡頭是一扇小木門,田澄上前敲了三下。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大腹便便,小眼睛滴熘熘的轉。
他上下打量了田澄一眼,視線在那布袋子上停了一下,側身讓開一條縫。
“進來吧。”
田澄走進去,院子裡堆著很多東西,麻袋、竹筐、木箱子,摞得滿滿當當。
空氣裡有一股混雜著黴味和香料味的複雜氣息。
男人把門關上,轉過身,下巴朝田澄背上的布袋揚了揚。
“什麼東西?”
田澄把布袋從背上卸下來,放在地上,解開繩子。
男人蹲下來,伸手翻了翻,每樣拿起來看了看,捏了捏,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男人把東西放回布袋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東西,你哪裡來的?”
“山上採的,自己曬的。”
男人又看了他一眼,做他們這行的,不怕貨不好,就怕人不對。
人不對,東西再好也不能收。
“你是哪個大隊的?”
“北槐村。”
男人低下頭,把布袋的口重新紮好,拎起來放在一邊:“東西我收了,你第一次來我不壓你價,但也不會給太高。下次熟了再說,行不行?”
田澄點了點頭。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沓毛票,數了數,遞給田澄。
田澄接過來,沒有低頭看,直接揣進了口袋裡。
這個動作讓男人多看了他一眼,不數錢的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心裡有數的人。
“以後有了還拿來。”男人說。
田澄走出巷子後先拐進了供銷社,買了兩包板藍根、兩盒阿司匹林、兩瓶紅藥水,把介紹信給了售貨員。
這些東西是“進藥”的憑證,回去要交給大隊長看的。
然後他去了一趟衛生院,用剩下的介紹信額度拿了幾樣常用的西藥。
全部辦完之後,他找了一個沒人的牆角,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一張一張地數。
兩塊八毛錢。
不多,但田澄也不在乎,他幹這事也不是為了賺錢。
今年十月就會傳來高考恢復的訊息,到時候寒雲考上了去讀書,總不能沒錢。
他就是在趙寒雲面前走個明路,讓他覺得自己有賺錢的門路。
藥材不好出手,像野山參之類值錢的藥草這裡根本沒有,而且他採的那些藥草村裡人還不夠用呢。
但這些山貨很容易出手,數量也多。
他把錢摺好,塞進口袋。
回到北槐村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田澄先去衛生室把帶回來的藥歸置好,該放藥櫃的放藥櫃,該登記的登記。
然後回到小屋。
趙寒雲已經在小屋等著了,見田澄回來,說了聲:“正好我做完飯了,吃飯吧。”
對於消失了的那些山貨隻字不提。
晚上,田澄吹了燈,躺下來。
趙寒雲在黑暗裡翻了身,把自己埋進他懷裡。
田澄攬著人,讓他躺的更舒服些:“真不問我嗎?”
趙寒雲搖頭。
“傻瓜。”田澄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衛生所的西藥快用完了,我今天去進了點。”田澄說著。
“嗯。”
田澄感覺到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緊了些。
他繼續道:“還把之前採的山貨都賣了。”
他放輕了些,語氣含著點笑意:“寒雲要去舉報我嗎”
趙寒雲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悶悶的傳出來:“才不會。”
田澄將人挖出來,看著他的眼睛:“那寒雲可要替我保密呀,我的小命可捏在寒雲手裡了。”
趙寒雲心中微動,重重點了下頭:“我一定會守住這個秘密的。”
他語氣嚴肅,一本正經的表情把田澄看得想笑。
“真可愛。”
趙寒雲想反駁,他一個大男人怎麼能被說可愛呢,剛開口就被堵住了雙唇。
兩人折騰了一次,清理完趙寒雲就睡了過去。
田澄閉上眼睛。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離高考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趙寒雲需要複習資料、報名費、路費、學費、生活費。
錢對他來說不是問題,問題是怎麼合理的拿出來。
他睜開眼睛,在黑暗裡看著趙寒雲的輪廓。
趙寒雲的唿吸已經變得均勻了,睡著了。
他的手還握著田澄的手,沒有鬆開。
田澄聽著他的唿吸聲,心中安穩。
又過了幾天,田澄剛給一個病人開完藥,林昆找了過來。
他在門口站了會兒,田澄頭也沒抬的說了句:“進來。”
他才跨過門檻,在診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安分地絞著衣角。
“村子裡有些話,”林昆低著頭,聲音不大:“你……你知不知道?”
第465章 兩位知青(17)
田澄靠在椅背上,把鋼筆的筆帽蓋好,放在桌上:“什麼話?”
“就是……上次河邊的事。”
田澄沒有接話,等林昆把想說的話自己說出來。
林昆這人,你越問他說得越亂,你不問他反而能一句一句地往外倒。
林昆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村裡人都說,那天是薛小暖在河邊跟孟晴吵架,她想推孟晴,結果自己沒站穩,掉河裡了。”
林昆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村裡人還說周銘根本不會水,跳下去救人差點把自己淹死,肯定和薛小暖有點關係,都猜他倆是處物件了。”
田澄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還有呢?”
“周銘病好以後,對薛小暖冷淡了很多。薛小暖去找他,他都不怎麼搭腔。”
田澄把搪瓷缸子放下,缸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孟晴呢?”
“孟晴……沒啥人說她。都說她是被欺負的那個,薛小暖找她吵架,她都沒還嘴。反正……都覺得她挺冤的。”
田澄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在這個年代,受害者最好的結局就是不被提起,被所有人遺忘,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
人們不談論她,就是在保護她。
薛小暖成了眾矢之的。
周銘也不好看,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跳下去“救人”,在某些人嘴裡是“英雄救美”,在另一些人嘴裡是“逞能”“不知死活”。
就算他其實會游泳,現在也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跳進河裡遊一圈來證明。
他的形象在村民眼裡裂成了兩半,一半是“有情有義”,一半是“不掂量掂量自己”。
但不管哪一半,他都跟薛小暖綁在了一起。
“還有一件事。”
林昆的聲音更小了:“劉暢和孟晴……好像走得挺近的。”
他好幾次看到劉暢和孟晴在一起說話。
有一天傍晚他還看到劉暢幫孟晴挑水,孟晴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從井邊一路走回知青點。
“我知道了,他倆的事以後不用和我說。”田澄道。
林昆沉默一會兒,往田澄的方向湊近了些:“田澄,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奇怪?”
“薛小暖為什麼要推孟晴?孟晴跟她又沒有仇。她推孟晴,對她有什麼好處?”
田澄沒有回答,起身去收拾旁邊散落的藥草。
林昆撓了撓頭,也沒在意,和田澄說了聲“那我走了”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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