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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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我不想一個人去。”
“你不是一個人。”
趙寒雲抬頭看著他:“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田澄在他旁邊坐下:“我知道,我們不會分開很久的,你放假還可以回來呀。”
田澄不是一定要留在這裡。
只是現在國家還沒有開放個體經濟,他想做生意,還要再等兩年。
而且,現在村子裡沒有別的村醫,他如果一走,村裡人頭疼腦熱得跑十五里地去鎮上。
而且王隊長在平日裡還是很照顧他的。
他不好拍屁股就走。
至少帶出兩三個,能在村子裡看病抓藥,他才能走。
“最多兩年,我就去找你,好不好。”田澄對趙寒雲道。
趙寒雲輕輕點了下頭,不再說話,靜靜地靠在田澄懷裡。
通知書下來後,趙寒雲透過了體檢,又過了政審,正式將戶口遷走。
忙忙碌碌,轉眼就到了去報到的日子。
趙寒雲把行李收拾好了。
兩件換洗的衣服,一雙田澄給他納的新布鞋,還有田澄塞進去的幾卷錢。
趙寒雲沒想到田澄會給他這麼多錢,說什麼都不要。
“知青有助學金的,一個月能有十多塊錢呢,夠我生活了。”
“你穿衣文具總要花錢的。”
田澄躲過他阻攔的手,直接塞進了他包裡:“我給我媳婦兒的。”
趙寒雲被這句話弄得臉色爆紅。
“你要是讓我發現你在外面捨不得花錢吃飯瘦了,回來我饒不了你。”田澄威脅道。
趙寒雲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知道了。”
他們走的那天,王大隊長在村部開了一個歡送會。
說是歡送會,其實就是把考上大學的幾個知青叫到一起,說了幾句勉勵的話,每個人發了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劉暢來送孟晴。
他站在村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布包,攥了很久,才遞過去。
孟晴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是一包紅棗,個頭不大,但每一顆都很飽滿,紅得發亮。
孟晴把布包繫好,放進自己的行李袋裡:“到了給你寫信。”
劉暢點了點頭。
“該走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幾個知青紛紛拿起行李,坐上了村裡的牛車。
趙寒雲對田澄道:“你回去吧。”
田澄搖頭:“我送你去車站。”
一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
到了檢票口,趙寒雲把票遞過去,檢票員撕了一個口子,把票根還給他。
“走吧。”田澄說。
趙寒雲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到了記得給我寫信。”田澄又道。
趙寒雲重重點了下頭,眼睛紅了。
田澄伸出手,用拇指把他眼角的那滴淚擦掉了。
直到列車員催促,趙寒雲才一步三回頭地上車。
田澄等火車開走了,才轉身離開。
接下來,他就要專心考慮做生意的事了。
第470章 兩位知青(22)
第二天,田澄去找了王隊長。
王隊長抽著旱菸,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看到田澄來了,把菸屁股往地下一扔,用腳碾滅。
“田大夫?快坐,有事嗎?”
田澄坐下來,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想在村子裡找幾個年輕人收做徒弟。
王隊長聽完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又拿出了一張煙紙,慢慢地捲了一根菸。
卷好後叼在嘴裡,沒有點燃:“也好,你早晚都是要走的,這裡留不住你。”
田澄選了三個人,兩男一女,教他們認識草藥和一些簡單的藥理知識。
一個十六歲的男生,叫張小山,小學畢業,腦子靈光,手腳麻利。
平日裡田澄去村裡出診的時候遇到過幾次,每次都主動幫他拎藥箱,一直送到衛生室門口才回去。
另一個男生叫王建生,是王隊長的侄子,以前跟著老張頭抓過兩年藥,算是有基礎的。
唯一的女生叫李秀,之前在大隊辦的合作醫療站當過一段時間的護理員,做事利索,不拖泥帶水。
三人來的第一天,田澄和他們說:“你們能學多少,看你們自己。學成了,這個衛生室就是你們的。我走了,村裡人不至於生病沒人管。”
張小山點了點頭,李秀的表情沒有變化,王建生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三人學的很認真,張小山問得多,什麼都問,問完了還記在本子上,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就他自己能認出來。
李秀問的都是關於劑量,配比等一些關鍵的問題。
王建生幾乎不問,但田澄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記住,同樣的錯不會犯第二次。
教了一段時間,田澄把平日裡那些收拾草藥的活都交給他們了。
張小山切藥,李秀包藥,王建生曬藥。
三個人各司其職,像一臺剛組裝好的機器,零件還是新的,齒輪咬合得不夠緊,偶爾會卡一下,但已經在轉了。
有人來衛生室看病,張小山在邊上看,李秀幫著換藥,王建生負責抓藥。
田澄坐在診桌後面,一邊看病一邊講,這個病人是什麼病,為什麼開這個藥,劑量是多少,有什麼禁忌。
三個人站在旁邊聽,有的記住了,有的沒記住,田澄不著急,下次再講,講到他們記住為止。
衛生室不再是一個人撐著了,它開始自己轉起來了。
趙寒雲離開的一個月,田澄收到了他的來信。
“田澄:
我到北城了,火車坐了一天一夜,硬座,腰疼。但到了學校就不疼了。”
“學校很大,比我想象的大。從宿舍走到教學樓要十五分鐘。校園裡種著銀杏樹,可惜葉子都落了,只剩幾片枯葉掛在枝頭。”
“上課的老師姓趙,教高等數學。我聽懂了。趙老師說我有天賦,問我以前是不是自學過。我說是,他說難怪。”
“食堂的菜太鹹了,沒有你做的好吃。但饅頭是白麵的,不拉嗓子。”
“宿舍住了四個人。一個從海城來的,一個從粵省來的,一個是北城本地的。海城的話多,有時候我聽不懂,粵省的話少,本地的那個愛喝酒。人都挺好的。”
“圖書館的書真多。我站在書架前面,不知道先看哪一本。我覺得自己一輩子都看不完。”
信很長,洋洋灑灑寫滿了四頁信紙。
田澄手指捻著從信封裡掉出來的一片銀杏樹葉,又看了一遍信。
視線定在頁尾端端正正的四個字上。
“我想你了。”
許久後他才將信摺好,放進抽屜,拿出一張信紙開始給他寫回信。
“寒雲:
來信收到了。你走後這邊又下了一次雪,你那邊冷嗎?記得多穿點,手套圍巾帽子都要戴,別嫌麻煩。”
“給你的錢不要省著,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瘦下去可惜了。菜鹹就多吃些飯,記得多喝水。”
寫到這裡,田澄停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寫的這些東西太像家長寫給孩子的信了。
他想寫點只有他們兩個人能看懂的話。但他的手懸在紙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趙寒雲不是一個人住,他寫的信萬一被其他人看見了,怕是會給他招來麻煩。
思來想去,只寫下了些他這邊的事情。
他想知道趙寒雲的生活,寒雲應該也想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麼。
最後,他在頁尾寫下兩個字:“等我。”
田澄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沓毛票塞進去。
面額不大,都是幾毛的。
以他對趙寒雲的瞭解,面額大的他根本不會花,直接攢起來。
田澄封好信封,寫上地址。
第二天,田澄去了一趟鎮上。
他把信寄了,又在供銷社買了一些東西。
一雙棉手套,裡面是帶絨的,一條純羊毛的圍巾,還有幾本筆記本,一根鋼筆。
最後買了兩斤紅糖,用油紙包著,紮了細麻繩。
他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紙箱裡,用麻繩捆好,在紙箱上寫了趙寒雲的地址。
郵局的人說這個箱子有點重,郵費貴。
田澄表示沒關係,將錢付清。
四月,山上的草藥一茬一茬地冒出來。
田澄帶著三個徒弟每天上山,採回來的藥在院子裡攤了一片。
張小山跑得最快,每次都衝在最前面,第一個發現草藥挖出來拿給田澄看。
田澄看了點頭,他就笑嘻嘻的裝好。
田澄搖頭,他也不氣餒,放下繼續找。
李秀採藥最仔細,每一棵草藥都挖得很完整,根是根,莖是莖,葉是葉,一樣不缺。
包藥也包得最好看,草紙折得方方正正,像商店裡賣的。
王建生挖得最慢,但他找到的草藥永遠是對的,田澄從來沒有糾正過他。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