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奇怪地看了田澄一眼，從兜裡掏了一張符紙出來，啪的一下貼在他胸口。

“這是驅邪符，你先貼著，等我有時間回去，給你做場法事。”

田澄滿臉黑線，將符紙撕下來：“我沒中邪，他就是我老婆。”

陸凜懶得和他廢話，繞過他往巷子裡跑去。

田澄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城隍廟前。

缺了一條腿的供桌下，蜷縮著一團幾近透明的影子。

很小一團，藏在供桌最陰暗的角落裡，被風一吹還在瑟瑟發抖。

陸凜只看了一眼，就判斷出了魂體的資訊。

魂體完整，男性，死亡時間至少五十年以上，沒有任何戾氣和怨念，沒有攻擊性。

只是這個魂體是沒有登記在冊的陰靈，滯留在人間本身就是違背規則，必須處理。

他從腰間抽出一張拘魂符，咬破指尖。

這是專門用於收容遊魂的符咒，不會傷及魂魄，只是暫時封印。

鮮血滴在符紙上的一瞬間，亮起金光，供桌下的影子像是察覺到了危險，抖得更厲害了。

“嗚。”

魂體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讓陸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不過也只有一下。

陸凜將手中的符紙擲出，金光一閃，那團小小的影子被吸入了符紙之中，隨即歸於沉寂。

“搞……”定字還沒出口，浮在半空的符紙就被田澄抓住，揣進了懷裡。

“田澄！不要搗亂，快給我。”陸凜眉頭緊皺，伸手過來。

“給你了，你要怎麼處理他？”田澄捂著胸口，退後半步。

“自然是交給特管局，登記造冊，該輪迴輪迴，該消滅消滅。”陸凜義正言辭。

“不行，我說了，他註定是我老婆，我要養他。”田澄仰著頭，一臉倔強的說道。

“你要養一隻鬼當老婆？還是男鬼？！”

陸凜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鐵青，就差把“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說出來了。

“那怎了。”田澄無所謂道。

陸凜咬牙說道：“你知不知道養鬼意味著什麼？道門戒律、同門非議……”

“我知道，但是師兄你看他剛才的樣子多可憐啊，縮在供桌下面的樣子，像不像我小時候被師父罰跪的時候？”

“那是因為你把師父的拂塵燒了。”

田澄抓住陸凜的袖子：“師兄，你就讓我養他吧，我對他一見鍾情，你忍心讓我第一次戀愛就失戀嗎？”

田澄一隻手舉起做發誓狀：“我保證好好養他，不讓他闖禍，不讓他害人，絕對不會給社會添麻煩。”

陸凜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冷冷道：“不行。”

“師兄~大師兄~”

陸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道士不能娶鬼，更不能娶一個男鬼！”

“規矩是死的嘛。”

陸凜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了三遍“這是親師弟不能打”。

他知道這個小師弟的倔脾氣，認定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唸完第四遍的時候，陸凜睜開了眼睛，妥協了。

“養可以。”陸凜從袖中取出那幾張養魂符，在田澄伸手要搶前先一步舉高：“但我有幾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你說！”田澄迫不及待地問。

“第一，他不能近你身。”

“為什麼？”

“陰魂近身會侵蝕你的陽氣，你想早死？”

田澄乖乖點頭。

陸凜從袖中又掏出三四張符籙、一枚護身玉佩、一個小巧的銅鈴鐺，一股腦塞進田澄手裡。

“這是鎮魂符，這是護身符，這是驅邪符，這是……”

他頓了頓，拿起那枚玉佩：“這是師父給我保命用的，你先戴著。”

“師兄，這是師父給你的……”

“讓你戴你就戴。”陸凜把玉佩掛在他脖子上。

“還有這個鈴鐺，掛在屋門口，有異常它會響。每天早晚各檢查一次符籙有沒有鬆動，每三天給我報一次平安。”

田澄抱著一堆法寶，眼睛亮晶晶的：“師兄你真好。”

“閉嘴。”陸凜面無表情。

“第二，如果他有任何異常，是任何異常，聽懂了嗎？立刻聯絡我，我會來處理。”

“沒問題！”田澄保證道。

“第三，”陸凜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不許讓他近身。不許讓他碰你。不許跟他靠得太近。你是人，他是鬼，人鬼殊途，這不是鬧著玩的。”

“知道了知道了。”

陸凜看著他滿不在乎的樣子，覺得自己遲早會被這個小師弟氣死。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琉璃瓶，瓶中盛著淡金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田澄好奇地湊過來。

“淨魂露。”陸凜把瓶子遞給他。

“如果他靈體不穩，滴一滴在符紙上，可以幫他穩固魂魄。很貴的，省著用。”

田澄雙手接過，抱在懷裡，笑得眉眼彎彎：“師兄，你其實也很心軟嘛。”

“心軟個屁。”陸凜轉身大步往巷口走。

“我只是不想你被一隻鬼害死，丟道觀的臉。”

“師兄你等等我。”

田澄小跑著追上去，懷裡抱著一堆法寶，跑起來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陸凜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但速度剛好夠田澄跟上來。

出了巷子，陸凜停下腳步，看了眼天上被烏雲遮住的月亮。

“明天鬼門開，別讓你的小鬼出來，免得被大鬼吃了。”

他扭頭看向田澄：“明天回道館後把那隻鬼放出來，好好安置。供桌上給他留個位置，燈別熄。”

田澄笑著道：“師兄放心，你的形象在我心裡永遠是高大威勐的。”

“滾。”

“好嘞。”

田澄抱著法寶，一路小跑著離開。

陸凜站在巷口，看著他的背影，良久，嘆了一口氣。

“師父。”他對著空氣喃喃：“你說小師弟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夜風拂過，無人應答。

他轉身，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

第479章 小道士和小鬼（2）

田澄離開後並沒有回道觀，而是去了他在這裡的住處。

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裡，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大半，他摸黑爬上五樓。

這是他師父早年給他置辦的小公寓，給他下山辦事歇腳用的。

不過他平時都住在道觀裡，所以這間屋子長年空著，東西也不多。

這是一個有鬼怪存在的靈異世界。

有詭異存在，自然就有處理詭異的組織。

其中特管局就是官方組織。

而這個世界的主角就是他的大師兄陸凜，也是特管局的骨幹成員。

他為人嚴肅古板，對鬼物向來都是嚴肅處理，從不手軟。

謝寒雲在原劇情裡是個一筆帶過的小炮灰，在人間遊蕩了近一百年，從未害過人。

被陸凜發現後帶回了特管局，被強制送去輪迴。

他魂魄虛弱只能淪為畜生道，投生成了一隻野生的小狐狸。

田澄頂替的原身則是被他們的師父撿回來的棄嬰，收為最小的徒弟。

他在修道上毫無天賦，本身命格又弱，曾被師父斷言活不過二十五歲。

他的師兄師姐們就很寵這個小師弟，平日裡都讓他好好休息。

後來師父羽化，他的師兄師姐們相繼下山，把道觀留給了原身，平日裡有事沒事就回去看看。

昨日，原身二十五歲生日，應了他們師父的預言，靈魂離體魂歸地府了。

但因為他是撿來的，沒人知道他的生日就是昨天，所以也沒人回去。

田澄來的時候正好碰到原身靈魂離體。

他得知田澄要頂替他的身份，確定田澄不是壞人後，非常高興。

他笑著和田澄說：“這樣師兄師姐們就不會因為我的離世難過了。”

田澄分了一絲氣運給他，足夠他下輩子投身到一個富裕的家庭，平安喜樂的度過一生。

田澄把門關上，沒有開主燈，只開啟了床頭的一盞小夜燈，暖黃色的燈光只勉強照亮了床頭一角。

他把符紙拿出來，放在手心戳了戳：“我把你放出來，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符紙顫了一下，一團幾近透明的影子飛了出來，縮排陰影裡。

這是他一百年來學會的唯一本事。

只要藏好，就不會被吃掉。

田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一陣刺痛。

魂體是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比他想象的還要小，而且魂體非常不穩。

田澄下意識想湊過去，卻看到寒雲因為他的靠近抖了一下。

他只好收回腳，蹲在離他一臂遠的地方，輕聲開口：“你好，我叫田澄，你叫什麼？”

魂體一動不動，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