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我有些錯愕。

  我想問她，她就這麼沒有警覺心，就不怕我是個壞人嗎？但看著她那單純的眼神，再想想她不過十來歲，能有什麼其它心思。

  我十來歲的時候，還在孃兒村，一個人逗狗呢。

  那時候要是有人突然到孃兒村，我也不怕。

  想到這，我微微一笑，點頭道：“還沒吃。”

  “那就快進來吧。”女孩一聽，沒有多想，小跑著過來把我拉了過去，我沒有拒絕，跟著她一起進了那間破舊的屋子。

  剛進屋，我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屋子裡很撿漏，只有一些雜草鋪在地上，其它的東西都沒有，似乎這屋子就是一個用來遮風擋雨的地方。

  而香味的根源，則是由那些雜草堆上坐著的一個看起來應該有七八十歲的白髮老人手中的一隻烤雞傳來的。

  見到我的到來，老人先是有些驚訝，然後一下子從草堆上站了起來，但奇怪的是，他看著我的眼神並沒有什麼警惕之色，只是對我露出一抹淳樸的笑容，然後看向拉著我的小女孩。

  “丫頭，你從哪認識的這小夥子？”

  小女孩得意道：“我在街上遇到的，我還給了他一塊錢呢。”

  “對了，大哥哥還沒吃飯呢，你能不能分我個雞腿？”

  老人一聽，眯笑的將手中的烤雞遞給了小女孩，小女孩撕了一個雞腿遞給了我，“給，大哥哥，快吃，不夠還有。”

  看著這一幕，我有些發愣，接過雞腿，我目光從他們兩人的臉上掃過，他們都在笑，似乎對於我的突然出現，並且分了他們的雞腿沒有絲毫的介意。

  “謝謝。”

  我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了下來，然後笑著說。

  小女孩卻是再次拉著我做到了那些草堆上。

  坐下後，老人看向我。

  “小夥子，你家裡人呢？怎麼一個人在外面？”

  我搖頭道：“家裡就剩我一個人了。”

  見我這麼說，老人沒有再問，而是起身拿了一些雜草又堆在了我的旁邊，然後說：“天色不早了，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們爺孫兩人暫時在這裡住下吧。”

  我有些驚訝，想了一下問：“您就不怕我是壞人嗎？”

  老人笑著擺手道：“這丫頭，看人準的勒，她把你帶來，還把自己最喜歡，一年都不見得能夠有機會吃上一回的雞腿給了你，就說明你肯定不是什麼壞人。”

  “再說了，我們爺孫兩人什麼也沒有，這破屋子還是人家不要的。”

  “你就算是壞人，能圖我們什麼？”

  我笑了笑，然後看向一旁的小女孩，她正扯著一塊雞肉，一點一點的吃著，看起來十分的珍惜。

  我突然有些不太明白。

  就算他們不擔心我是壞人。

  他們這麼做，圖什麼？

  我不由得想到我這一路走來的種種，我遇到的人，大多都各懷鬼胎，心思各異，一些村子看起來民風淳樸，但一旦涉及到危險，利益一類，就會立馬翻臉。

  我已經不止一次被喊著要活祭了。

  真要說起來，這一路走來，真正發自內心對我好的， 也許就只有張明宇了，至於其他人，哪怕是李伯溫，柳雲笙，亦或者是老煙鬼，我都清楚他們有著各自的目的。

  就如同這一次我來到仙門鎮。

  柳雲笙的目的，我心裡也明白，肯定沒有我跟張明宇說的那麼簡單。

  畢竟我第一次遇到柳雲笙的時候，他給我的印象極深。

  但這都不重要了……

  我再次看向那個老人。

  老人撕著一張雞皮吃著，見我看他，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把手中的半張雞皮遞向了我。

  我擺了擺手，笑著問：“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老人見我不要，也不跟我客氣，將雞皮吃完後，一臉追憶，但想了一會兒，他卻並沒有告訴我，只是笑著說：“哪有為什麼。”

  “沒錢，沒本事。”

  “能夠找到個落腳的地方已經不容易。”

  “不過啊……”他語重心長的看著我，“我看你年齡也不大，就想著一直當乞丐了？我看你可不像一個好吃懶做的人。”

  聽到這話，我沉默了下來。

  我自然不想當乞丐。

  我也很納悶，為什麼喝了人間茶，我的體驗，會是從乞丐開始。

  見我沉默，他卻是以為說到了我的痛處，連忙又道：“老頭子我嘴笨，你不用介意。”

  “人啊，都有各自的活法，活得高興就行了。”

  “乞丐也沒什麼不好的。”

  我笑了笑說：“您倒是看得開。”

  “不過我確實沒想過要做乞丐，只是巧合而已。”

  說這話的時候，我看向一旁的小女孩，專心吃著雞肉的她似乎並沒有功夫搭理我們兩個。

  “不過這會兒我確實不知道該去哪裡。”

  “你不是這兒的人？”老人有些驚訝。

  我點了點頭。

  “不是。”

  “難怪。”老人目露恍然之色，“一個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也確實難。”

  “你要是不介意，就在這裡先待著。”

  “有我老頭子一口吃的，就餓不到你們。”

  我有些錯愕。

  然後搖頭道：“您一個人拉扯她已經很難，我有手有腳，再留下來麻煩您，說不過去，過了今晚，我就走了。”

  “你能走哪去？”老人問我。

  我沉默了下來。

  我能去哪？

  雖然知道我現在所見的只是人間茶給我製造出來的幻覺，但這一切卻也可以說是真實的，在這裡我的確人生地不熟，我也不知道這人間茶讓我從一個乞丐開始是為了什麼。

  我唯一能夠確定的是。

  這人間茶，似乎很特別。

  天神茶，代表天神道，讓我體驗了一把做神明的感覺。

  人間茶，人間道，讓我體會做人的感覺嗎？

  可我本就是人。

  不……

  我否認了這個念頭。

  我這個‘人’，真的是人嗎？

  我突然明白了。

  “不知道去哪，就先留下來吧。”老人看著我說。

  我想了一下， 點了點頭。

  老人又說：“你要是覺得我老頭子養你們兩個，你過意不去，你就幫襯幫襯。”

  我笑了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