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了一股複雜的情緒。

  就連四周似乎都多了一種莫名的悲傷，就算是我，在這種情緒下，都忍不住有些心煩意亂起來，這一路走來的種種，更是不由自主的就再一次的出現在我的腦海裡，不斷迴盪。

  我心中駭然。

  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將心情平復下來，然後開口再次問道：“你到底是誰！”

  “為什麼要自稱罪神？”

  罪神，這個詞其實並不難理解。

  當初進入五家的仙門幻境中，我在仙門鎮所遇到的考驗便有解決掉在仙門鎮中的罪仙，而那幾名罪仙，都是曾經的五家附屬的野仙，犯了事才被五家放逐在那仙門鎮中。

  而他們自稱罪仙。

  實際上卻也不能成為真仙，不過是靈罷了。

  罪神，按照我的理解應該類似。

  但這世間自稱為神的只有一類，那就是偽神城隍。

  只是他又也稱那些城隍為偽神，似乎便已經把自己從偽神城隍這一範疇區分開了，再加上他這一次是融合了一十五個埋葬在這裡的偽神才甦醒。

  且，他知道封靈村。

  稱封靈村城隍不過是他一句骨身。

  這種種，都讓我腦海中不由得多了一個念頭，只是卻不敢深想下去。

  在我這第三次問同一個問題後，他也沉默了下來，目光平靜的看著我，片刻之後才淡笑一聲道：“你若能敲響葬仙鍾，你自然便能夠知道我是誰。”

  “你若做不到。”

  “知道也沒有什麼意義。”

  話落，他的周身變得越發的神聖，金光籠罩之下，他的身形開始拔高，不過片刻功夫身形便比之之前任何一個城隍虛影都要高上許多。

  不僅如此。

  在他的身旁也開始出現了四道身影。

  一黑一白，一紅一灰。

  那四道身影朦朧，但一出現，卻給我一種從未感受過的陌生，且在那陌生之中更是給我帶來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特別是那一紅一灰兩道身影，我只不過是和他們對視了一眼，便有種一生都被窺視得一乾二淨的感覺。

  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有種驚懼的感覺。

  就好像，此時在我面前的……

  是一個真正的，神！

  可這怎麼可能？

  若世間真的有神，又怎麼會輪得到那些偽神城隍猖狂。

  泰山府君又怎麼可能佈局得那麼深？

  “李玄天！”

  突然，那神聖的身影再次看向我。

  我不由得抬頭看去。

  “吾且問你一言。”

  “你可曾想過，你會死去？”

  我沉默著。

  我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句話，我只是看著他，緩緩握緊地仙劍。

  “以你如今的本事，殺不死本座。”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他再次開口：“你只需要回答本座。”

  “你可曾想過，你會死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在這壓力下，我確實有種無力的感覺，這種感覺，哪怕我身處這驚神陣中也十分明顯。

  不僅如此，在這一刻，驚神陣都有了要崩潰的跡象。

  我幾乎可以確定，他的強大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比之泰山府君，也許都不差。

  我只是想不通。

  這樣一個存在，為何會在這裡。

  這東北出馬一脈的五家，哪怕底蘊深厚，其中家仙野仙皆有本事，又怎麼可能有那個本事？我不信！

  除非……

  我看著他。

  那一十六口棺材。

  一十五個城隍，加之他一個……

  我不由得苦笑了起來，看著他反問道：“你問這，又有什麼意義？”

  他目光深邃，面容依然平靜。

  “你只需要回答便是。”

  我想了一下，乾脆破罐子破摔聳了聳肩道：“想過。”

  “在我第一次知道，這世界上有偽神城隍，李伯溫那不靠譜的老道士又當著我的面殺死一名偽神的時候，我就想過，我可能會死。”

  “後面的每一次經歷，我也都想過，我可能會永遠回不去孃兒村。”

  “你既想過，為何不回去？”他再次問道。

  我笑了笑道：“回去？”

  “我雖然並不清楚孃兒村的具體情況，但這一路走來，對孃兒村也有了一些瞭解。”

  “當初逼我從孃兒村出來的，不見得便是那些虛假的偽神城隍。”

  “哪怕我現在已經有了地仙的實力，回去也不見得就能夠安然無恙。”

  “更何況，在來到八峒村之前，我更弱。”

  “回頭也是死。”

  “繼續走下去，也可能會死。”

  “那麼，我自然不會去做希望更小的選擇。”

  我這話也是實話。

  這一點我早就想明白了。

  仔細想想，當初孃兒村那個城隍給我的感覺，遠比後面我遇到的任何一個都要恐怖強大，我甚至幾次都在懷疑。

  也許孃兒村的那個，才是真正的城隍。

  所以哪怕到了如今，在獲得第四口鎮靈棺，得到第四枚地仙骨從而擁有了超越一般地仙的實力，我也沒有想過要提前回去。

  這一點不止是因為老煙鬼的局。

  也是因為我心裡其實也沒底。

  在我說完這話後，他便也沉默了下來，只是那一雙深邃且帶著幾分神聖的眼神依然在看著我。

  一時間，我們都沒在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片刻。

  也許半個時辰。

  也許更久，他才緩緩嘆了口氣，而後再次開口道：“本座這一生，做過諸多錯事。”

  “更是落得個罪神名頭，無法步入那往生之地。”

  “有人曾言，讓本座在此沉睡，直至有人來到此處將本座喚醒。”

  “本座取其性命，便可洗去過往一切罪過。”

  “喚本座甦醒之人，名為李玄天。”

  “玄天玄天……”

  “此名，又怎會有罪？”

  他說著，看著我的目光越加的複雜，也越加的迷茫。

  “可，本座明知你無罪，卻依然要將你留在此處。”

  “在這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的孤寂中，哪怕那人所說也並非是真，本座還是想試一試。”

  “想踏入那往生之地。”

  “勿怪！”

  隨著他聲音落下，他身旁的那四道身影同一時刻朝我踏步而來，只是片刻，驚神陣便崩潰，那由兩柄地仙劍所化的一十八道虛影更是直接消散。

  “既然知道是假的。”

  “又為什麼一定要去信？”

  我皺眉看著他，在同時以最快的速度後退。

  他雖然聲音中滿是絕望，但那恐怖的氣息，卻讓我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會死。

  “不試，便是假。”

  “試了……”

  “也許便是真！”

  “如果這世間，早就沒了所謂的往生之地呢？”我再次開口，而此刻，那四道身影已經來到了我的跟前。

  只是，卻是在這一刻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