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心情反而很平靜。

  哪怕明知道我來到這裡都是泰山府君設計，但站在這座橋上，我卻沒有什麼其它情緒，不僅如此，我反而有一種想去賭的衝動。

  而隨著我邁步朝著橋的另一頭走去，我也開始感覺到那徹骨的寒意開始朝我席捲而來，但我並沒有停留而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著。

  很快我便走了三分之一。

  只是在這三分之一的路途中，我的身體卻已經被凍僵，每一次邁出一步，都像是在依靠著身體的本能一樣。

  漸漸的，我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煳。

  然後從模煳中開始變化。

  再到最後，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卻是已經又回到了白雲城。

  還是原來那個位置。

  我正蜷縮著，一身都是汗？

  “這是做夢了嗎？”我低喃著，隱隱之中，我感覺我像是又忘記了什麼，然後便是一股飢餓感席捲而來讓我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

  在同時，我看向身旁。

  我總感覺，好像少了點什麼東西，但想了一會兒我卻是想不出什麼來，乾脆閉上眼睛，想要讓自己睡去。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是豔陽天，我卻感覺很冷，無論我怎麼蜷縮，都感覺有一股冷意讓我整個人都忍不住的發抖。

  甚至我感覺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突然，我感覺到有人來到了我的跟前。

  “師父，他好像病了。”

  聽聲音是一個小孩子。

  我艱難的睜開眼睛，只見那孩子正拉著一個看上去不是很正經的中年道士看著我，聽到孩子的話，那中年道士笑呵呵的說：“那你覺得，師父該怎麼做？”

  “師父，我們可以救他嗎？”

  孩子歪著頭看著那道士。

  道士想了一下說：“我們現在要去救一個村子的人，如果救了他，我們可能就會耽誤一些時間，到時候可能會有很多人因為我們救他而受到傷害。”

  “你覺得，我們該救還是不救呢？”

  孩子摸著下巴想了一下說：“可是否你也說過，我們修道的人，本身便要救濟蒼生，救一人也是救，就萬人也是救。”

  “可如果一人我們都救不了。”

  “還怎麼救萬人呢？”

  “你啊！”道士拍了一下孩子的腦袋，笑呵呵道：“話都讓你學了，不過既然你想救，那為師就救。”

  “不過你要記住。”

  “若是犧牲一人，可就萬人。”

  “那麼，這便不是犧牲。”

  “只不過，這人，不人是蒼生。”

  “只能是我們自己！”

  “你明白嗎？”

  “徒兒明白！”孩子笑著連連點頭。

  也在這時，道士走到了我的跟前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突然化掌為指點在了我的胸口，下一刻我便感覺到有一股暖流襲來。

  在這暖流之下，我整個人似乎都精神了許多。

  而後道士又將我服了起來，給我了我一枚鑰匙。

  “你拿著這鑰匙，一路往南走，去尋一處名為鬼樓的地方，從今往後你都可以住在那裡，裡面的東西你都可以用。”

  說完，道士便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在他走的時候，我看到他似乎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是，他認識我一樣。

  我想追上去問他，但他和那個孩子卻已經到了很遠的地方，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我的眼中。

  我看著手中的鑰匙，愣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他說的方向慢慢的走了過去。

  入夜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他所說的鬼樓。

  接下來，我便一直都住在這鬼樓裡。

  那個道士留了很多東西在這裡，讓我過上了足以溫飽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道士和那個孩子遲遲都沒有回來。

  似乎有幾個月，或者更久。

  這座城市的人開始將我認為是這鬼樓的新主人。

  可是我並沒有那個道士的本事，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快鬼樓便也成了這城市裡普通的一棟樓，幾乎沒有人會再來到這裡。

  哪怕我有時候會在外面坐著，看那個道士有沒有回來，都沒有人會多看我一眼。

  似乎和一開始我被這裡的人厭惡，排斥一樣，我似乎又被他們所忽視了。

  好在我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就這樣，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

  也許還是幾個月。

  也許是幾年了。

  因為一直很少去其它地方，或者是我這具身體本身就十分羸弱，我開始感覺到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每天都在咳嗽，動一下都會冒冷汗。

  這一天我照鏡子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我的頭髮竟然白了許多。

  也是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在這裡已經不是幾個月，也不是幾年，而是幾十年了。

  終於，我病倒了。

  倒在了床上，就連下床也都十分困難。

  身體的疲憊讓我很想很想就這麼睡過去，可我剛一閉眼，我就感覺心慌。

  我不是怕死。

  而是覺得我不能死在這裡。

  哪怕那個道士和孩子應該是不會回來了，這裡也並不是我的家，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得回家。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子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然後踉蹌的走出了鬼樓。

  我再次變成了一個乞丐，支撐著已經隨時都可能倒下去的身體，我終於回到了我的家，我熟悉的村子。

  只是野狗也已經沒在了。

  村口也什麼都沒有。

  我走進去的時候，除了孤寂，荒蕪，什麼都沒有。

  我憑著記憶找到了我的家。

  我找到了我最開始躺著的那一口棺材，我帶著它來到了老瘋子的墓前，看到老瘋子墓碑的那一刻，我笑了起來。

  我終於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可是……

  我總感覺我忘記了什麼。

  這幾十年，就好像是在眨眼之間。

  而在這眨眼之間，我好像缺失了很多記憶，這些記憶，到底是什麼呢？

  我閉上了眼睛。

  終於。

  在漆黑中我好像想起來了。

  我記起了我的名字。

  我叫李玄天。

  這好像只是我的一場夢。

  不……

  這應該不是夢。

  是我本該擁有的一生。

  平平淡淡，生老病死。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