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

  但一想到這種可能，我就莫名的有些心慌和不甘心。

  我一步步走到現在，如果到後面，我反而會死，那我走到現在的意義是什麼？

  哪怕這種死，只不過是我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我停了下來。

  我沒再選擇繼續走下去。

  儘管此時在我的潛意識裡，始終都有一道聲音在催促著我讓我繼續往下走，讓我走向那最後一座橋，我也強忍著那股衝動，就這麼停在原地。

  卻也是在這時。

  那道我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出現了。

  是那個孃兒村城隍。

  那個原本應該被我視為死敵的城隍。

  “李玄天。”

  “你還在猶豫什麼？”

  “走到那最後一座橋，你就會變成真正的自己，你將會徹底完整，也將不會再有人能夠主導你，你更可以脫離這局，重新成為一名執棋的人。”

  “你就甘心，一輩子都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被人掌控，看似自由，但這一生卻早就已經註定了嗎？”

  “你甘心嗎？”

  “不要再說了！”我捂著腦袋，在這一刻我只感覺腦子很亂，他每說一句話，我便感覺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衝出來，讓我感覺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

  在這劇痛之下，我開始忍不住的朝前邁出腳步。

  他的聲音也再次傳來。

  “對！”

  “走到那最後一座橋，你就完整了！”

  “你將會擁有可以改變這一切的能力。”

  我竭盡全力剋制著，終於在抬頭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空中的那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猩紅，宛若有著一股可以攝人心魄的力量，在對視的那一刻，我頓時有些恍惚。

  在我的腦海裡更是出現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再一次催促著我往那最後一座橋走去。

  這一次，我沒再能夠剋制住自己，就這麼在那聲音下，一步步來到了最後一座橋前。

  在橋頭，我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和我很像很像。

  不同的是，他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死氣，就好像，他就是一個死人，我只是看一眼，便感覺到他似乎能夠將我的一切吞噬。

  也是這一刻。

  我有了那麼一眨眼的片刻恍惚。

  在這恍惚之中，我勐然驚醒。

  我收回了要走上橋的那最後一步，然後再次抬頭看向頭頂，看著那雙依然帶著詭異的雙眸，這一次，我心裡也多了一些明悟。

  卻也是在這時。

  我感覺到了在我的腦海中多了一樣東西，那是一隻蟲子，它似乎已經沉睡了很久很久，在這一刻卻是突然醒來。

  只是不等我做出什麼反應，它便像是十分急迫一般的直接從我的身體裡衝了出去，化作一縷流光怎眨眼間便衝到了那雙眼眸之中。

  那眼眸閃過一抹詫異，下一刻詫異便又變成了驚恐。

  只是哪怕它的反應再快，也沒有那隻蟲子的反應來得快，幾乎是在一瞬間的功夫，那雙眼眸便像是被啃噬了一般，開始破碎，然後有血雨落下。

  那血雨落到了我的臉上，我的腦海中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碎，而後便有一道道資訊如同潮水一般湧出，一直到那些資訊徹底被我接受我， 我也跟著了起來，然後沒再猶豫，朝著那最後一座橋走了上去。

  而隨著我走上那最後一座橋，那隻蟲子也回到了我的腦海中。

  那正是噬魂蠱母蟲。

  我沒有想到，到最後，卻還是這噬魂蠱母蟲讓我衝夢魘中驚醒。

  無論是那眼眸也好。

  那聲音也罷。

  都是我的夢魘，看似在催促著我走向這座橋，其實卻是在讓我心生恐懼，讓我不敢走上這座橋。

  就算我真的踏上了這座橋，只要我沒能擺脫那夢魘，到最後，我依然會死在這夢魘之中。

  而這夢魘的製造者不是別人。

  正是我眼前的這位。

  我的最後一魄。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

  畢竟這一切真相不過是在我的記憶中，是我透過所有的記憶最終得到的答案。

  不過，這也不重要了。

  我看著眼前的那道身影，然後又看了看四周。

  八橋八魄鎮守於這裡，按照那也許也屬於我的記憶來看，所謂的鎮守，其實便也是為了阻攔泰山府君提早開啟這冥之門。

  只不過，在這不知過了多久的歲月之中。

  這最後一座橋上那來自於我的最後一魄卻不知因為什麼原因被泰山府君所利用，於是便有了之前所發生的那一些事情。

  這一切，也許連那負責喚醒我的孃兒村城隍都不清楚。

  如果我沒能夠清醒過來，是在那夢魘之中走上這座橋，那麼最終不出意外的話，我便會被這最後一魄所吞噬，哪怕我是主身也沒有用。

  因為這最後一魄，也已經有了獨立的意識。

  就如同我，在出生之時，便也有了獨立的意識。

  只不過，雖說知曉了這一切，我的心情也依舊是複雜的。

  因為在這一刻，我反而有些不確定了。

  我到底該是李玄天。

  還是應該是他們口中的玄天。

  若我是李玄天。

  那麼那來自於這些魂與魄的記憶，對於我來說，便不過是一些過往，一些我看到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過往。

  若我是他們口中的玄天。

  那麼，現在的我，還是我嗎？

  我看著那道橋上的身影，想了一下問道：“你現在有了自己的思想。”

  “但你依然留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如果你成功了。”

  “那時候的你，還是你嗎？”

  聽到我這句話，他明顯愣了一下，很顯然他並沒有想到我會這般清醒，還會問他這個問題，但他卻並不慌亂，而是思考起我的問題。

  片刻後，他才不解的看著我。

  “這個問題重要嗎？”

  “我得到了你的一切，我就能夠離開這裡，到了那時候，我想是我，我就還是我。”

  “又有誰能夠影響？”

  “你嗎？”

  “你也影響不了我，因為你的一切都已經被我奪取，你又拿什麼來影響我？”

  “所以，我自然還是我！”

  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有些恍然大悟了起來。

  是啊。

  就算我吸收了這些魂魄，徹底完成了補魂，哪怕得到了那些記憶，那又如何？

  我依然是李玄天。

  依然是那個孃兒村的李玄天。

  依然是那個，只為了活命而走出孃兒村，卻又入了局的李玄天。

  也依然是那個，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的李玄天。

  至於其他。

  根本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