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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圓, 不要欺負驢打滾。”

“!!!”

聞言,正準備伸爪子撓毛驢一臉的黑白小貓不由打了個趔趄。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謝易的話,一旁的驢打滾當即湊上前對著謝易的手蹭了蹭,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湯圓被眼前這頭驢的無恥做派給震驚到了,她丫的明明都還沒動手呢,這小子裝什麼可憐?

就見驢打滾掀起眼皮看了湯圓一眼,隨後往謝易身後一躲,這般瑟縮的模樣像極了後宅裡那些被主母欺壓躲到老爺身後請求他為自己做主的小妾。

只可惜湯圓並未接受過後世宅鬥文和影視劇的薰陶, 不然此時鐵定會冒出一句死綠茶。

被謝易阻攔,湯圓也沒法繼續找小毛驢的茬。

不過因為沒能得手,她到底還是不免氣憤地輕哼了一聲:“好貓不跟驢鬥!”

謝易安撫似的摸了摸小毛驢的頭, “別怕,繼續吃飯吧,驢打滾。”

見小主人制止了那隻黑白小貓,驢打滾這才安心地繼續埋頭吃草料。

“驢打滾?”

聽到謝易對這頭驢子的稱唿,湯圓不由愣了下神,“你別告訴我這是它的名字。”

“這就是它的名字啊。”謝易不理解湯圓的反應,只一臉自豪地揚起小圓臉:“這名字也是我起的,不錯吧?”

似是為了附和謝易的話,原本正在埋頭吃草料的驢子忽然仰起頭昂昂叫了兩聲。那自豪的眼神彷彿這是什麼絕佳的好名字似的。

小貓妖頓時沉默了。

驢打滾……這是什麼破名字?簡直比她的湯圓還要不著調。

看來謝易的取名水平確實不太行。和驢打滾比起來,還是她的湯圓好聽多了!

因為這偏移的關注點,原本還在氣憤謝易偏幫驢子的湯圓突然間消了心中的火氣。

她才不跟一頭頂著蠢名字的蠢驢一般見識。反正就憑謝易給她取的名字也是她贏了。

就這樣,養寵家庭中“一胎”和“二胎”間的小小矛盾最終因為一個名字而消弭於無形。

謝易並不知曉湯圓心中所想,只覺得原本氣唿唿的貓咪突然間變得平和了許多。見她不再揪著驢打滾不放,心中驟然鬆了口氣。

第二日回私塾上課,課間休息時,章愚突然和謝易說起了福運酒樓的少東家婁進榮。

原來自打前兩日上巳節落水後,婁進榮的狀態就有些不大對。

原本他爹婁正德以為兒子是接連遇到落水、賊人等一系列麻煩事所以受驚過度,一時間沒緩過來。直到當晚婁進榮開始發燒瘋狂說胡話,婁正德這才徹底被嚇到了。

婁進榮的這場高燒來勢洶洶,請了大夫來家裡看過後灌了兩貼藥這才慢慢褪去。可在那之後,婁進榮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一樣,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床帳一言不發,一動也不動。不論家裡人如何喊他,如何叫他,都像是木頭人一般。

為此,婁老爺幾乎請了全縣最知名的大夫為兒子看診,結果除了受驚過度什麼也沒看出來。

章愚他爹見東家為了少東家的事食不下咽,突然想起了謝易,便提出要不然請謝小大仙幫忙看一看。既然大夫看不好,換成“大仙”來看興許就能看好呢?

病急亂投醫,婁正德還真就聽進去了章掌櫃的建議。於是便讓章愚在學堂同謝易代為說項。

謝易自然沒拒絕,答應了今日下學就去婁家看看。

因為謝易是被婁家請去的,所以午間在收到了章愚傳來的口信後,婁府的管家便早早帶人駕著馬車候在了私塾門口。

婁家住在城東的平安巷,距離私塾安良館相隔四五條街。縣城裡許多有頭有臉的大戶都住在這一片。

作為白嶠縣的富戶之一,婁家的宅子自然不差。雖然比不上已經把生意鋪設到州府的林家,但也算得上寬敞明亮。

謝易一下馬車,便看見一個膀大腰圓的富家翁匆匆忙忙迎了上來。來人正是福運酒樓的東家婁正德。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個身穿梅紅色對襟褙子的中年婦人。雖然面上敷了粉,但神情間還是能看出些許憔悴。對方正是婁正德之妻林氏,婁大郎君婁進榮的親孃。

說起這林氏倒與謝易有那麼幾分淵源,因為她正是林記米糧鋪林大老爺的族妹。雖然到了這一代,兩家的親緣關係相對疏遠了,但到底還有著生意往來。福運酒樓內的米麵糧油全部都是在林記採買的。大抵是因為有了這麼一層關係在,林氏對待謝易的態度也較為親切。

雖然內心焦急兒子的事,但婁正德到底是在生意場上混跡的體面人。請人辦事總不好讓人空著肚子,於是便想先請謝易用了晚膳再行事。

不過謝易卻十分善解人意的拒絕了:“還是先看看大郎君吧。看完了再吃也不遲。”

似是沒想到眼前的孩童竟然如此通情達理,婁正德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連連點頭。

說實在,在來的路上謝易就曾疑惑過這婁大郎君的症狀。尋常人家落水也不會是這麼個後遺症。不過婁進榮後續又遇上了窮兇極惡的匪徒,因此並不能用常理來解釋。

不過,等謝易看到躺在床上的婁進榮,便頓時解開了心中的茅塞。

難怪會變成這樣,原來是丟了魂兒。

想著,謝易扭頭對婁正德道:“婁老爺放心,婁大郎君只是丟了魂。只要把魂兒叫回來就行了。”

其實在鄉間地頭,丟魂兒這種事並不少見。不過一般都是小孩子丟魂比較多,像婁正德這樣的成年男子丟魂實屬罕見。說到底,丟魂就是因為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所導致的。因此那些大夫說受驚過度倒也沒毛病。

丟魂這種事婁正德雖然聽說過但卻從來沒親眼見過,聞言忙不疊詢問該如何喊魂。

謝易隨即列了個單子,婁正德掃了一眼便立刻著人準備。

在此期間,謝易便在婁家吃了頓晚飯。

作為白嶠縣餐飲行業的龍頭,婁府的菜色自然和福雲酒樓一樣味美鮮香。不過或許是惦念著兒子,婁正德只隨便對付了兩口便不動筷子了。見主人家這樣,謝易也不好意思多吃。

吃了七八分飽後,管家恰好帶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趕了回來。

“謝小大仙,您看這些可以嗎?要是不夠的話我再讓人去買。”

謝易掃了一眼籃子裡的燒雞、豬頭肉、雞蛋、香燭和紙錢點點頭道:“可以。麻煩再給我找一處空曠的地方,待會兒做法事要用。”

“好。”

管家的辦事效率極高,很快便讓人在後院收拾出了一個祭桌。

除了雞蛋、燒雞、豬頭肉等貢品外,桌上還放置了香燭和紙錢,這些都是按照謝易的吩咐提前擺好的。

謝易看了一眼祭桌,對管家道:“麻煩您將前兩日大郎君落水時穿的那套衣裳取來。”

管家身旁的一個小廝聞言轉頭就跑,沒一會兒就拿來了那件雪青色的衣袍。

謝易讓人幫忙疊好放在桌案上,雙手掐了個決,隨後便開始唸咒叫魂。

往常主持叫魂的多是些神婆看事先生之流,要麼就是道觀的道士,像謝易這般年歲的孩子在這兒叫魂看起來多少有些奇怪。

不過眼下婁府裡沒人在意這些,包括管家在內,婁府上下的僕役全都伸長了脖子或是好奇或是緊張地盯著謝易。婁正德更是如此,只見他跪坐在火盆邊,白胖的雙手緊攥著紙錢,神色中帶著無盡的緊張與擔憂。

另一邊,婁夫人則守在婁進榮的屋子裡寸步不離,手帕緊絞著,生怕錯過兒子甦醒的那一刻。

“老祖傳牌令,金剛兩面排,千里拘魂症,快入本性來!”

“婁進榮!魂兮歸來——”

謝易一邊喊著,一邊讓婁正德在火盆裡丟紙錢。這些紙錢是給路過的孤魂野鬼的,若想找回婁進榮丟失的魂魄少不得得靠著這些鬼祟幫忙。因此婁正德一邊燒著紙錢一邊唸叨著感謝的話。

這場法事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供香和紙錢燒盡,一陣幽幽的涼風吹過。謝易隱約看見了一道身子頤長的年輕虛影。

沒過一會兒,在婁進榮院內守著的小廝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

“老……老爺!大郎君醒了!”

婁正德聞訊大喜過望,差點就要給謝易跪下。謝易哪能受長輩如此大禮,連忙攔住對方。大恩銘記心中,婁正德道了幾句謝便匆忙起身跟隨小廝去到婁進榮的院子裡。

林氏聽見聲音從屋子裡走出來,一看到謝易便迎上前連連道謝。

就在幾人說話間,一個年輕俊秀的白麵男子披衣拖著虛軟的步子從屋子裡走出來,正是婁進榮。對比先前如植物人般呆滯的狀態,眼下的他看起來好了許多。

見兒子恢復正常,婁正德激動地與之抱頭痛哭。謝易見怪不怪,經歷過大喜大悲的人大多都會如此。

哭了一會兒,林氏和婁正德揩了揩眼角的淚花,拉著兒子到謝易面前:“榮兒快謝謝謝小大仙,若非謝小大仙替你喊魂,你到現在都還在床上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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