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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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也不顧劉員外和劉家上下是個什麼表情便將人徑直帶走。
直到上了公堂劉員外這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
竟是那個送劉能上路的車伕!
他不明白一個小小的車伕為何會知道這等密辛。自始至終他都沒有透露過自己的身份,更沒有透露劉能的身份,他是如何知道的?
此時,劉能已然從昏迷中清醒。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劉能在見到他爹的第一眼便全然不顧場合,一把抱住對方的大腿驚恐地大喊——
“爹!有鬼!有鬼啊!”
“那秀才找我報仇來了!爹你可得救救我啊!他……他會殺了我的!”
聽到這番話,一直在衙門外頭張望的老百姓們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唿。
如果原先還有人疑心那車伕是不是在誣告,可如今見到本應該死去的劉能活生生的出現在公堂之上,又是一副魂不守舍驚恐萬分的樣子,很顯然那車伕並沒有說謊。
這劉能的心裡本就有鬼!
再者,親兒子死而復生,劉員外竟然一點也不驚訝和激動,這明顯就有問題嘛!
用腳趾頭想都能看出這對父子的身上絕對藏著貓膩!
此時,劉員外的臉色已經不只是難看了,他已然氣得渾身發抖。
雖然知道自己這個庶子是爛泥扶不上牆,但他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坑爹!
事實勝於雄辯,連劉能自個兒都間接承認了自己害了方秀才,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腳邊的劉能還在那裡嘀嘀咕咕“有鬼,有鬼”,看他這樣子劉員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一腳將他狠狠踹開。
“孽子!”
“我本以為你只是好吃喝嫖賭,沒想到你竟然還敢殺人!你對得起我,對得起劉家的列祖列宗嗎?!”
劉能殺人的事已然暴露,事已至此劉員外只得學那壁虎斷尾求生,儘可能地撇清自己與此事的關係。否則今後他們劉家還怎麼在白嶠縣立足?
左右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他只要咬死不認就是了。
在厲聲叱罵了一通小兒子後,劉員外當即恭敬地對羅縣令作了一揖,“都是老朽教子無方,才讓這孽子做出此等惡事來。”
“若是證據確鑿,老朽願助大人秉公執法,大義滅親!毫無怨言!”
見劉員外這般做派,羅縣令便知他心中的盤算。很顯然對方這是想要撇清自己,將從犯的罪名摘去,讓劉能一人承擔全部罪責。
不過這也在羅縣令的意料之內。命李大強去劉家拿人的時候他也讓另一幫衙役去當日劉家埋人的地方將棺材挖出來準備重新開棺驗屍。
謝老九當即自告奮勇地提出幫忙。
畢竟在場的人當中也只有他知道方嘉文屍身的真正所埋之處。
劉員外本就是在做戲,他可不會讓方嘉文埋在他們劉家的祖墳裡。對方屍首的真正埋骨地是亂骨崗。跑去劉家祖墳找屍體是根本不可能找得到的。
謝老九在來之前就已經從方秀才那裡得知了屍身的具體位置,因此帶著一幫衙役很快就將棺材重起出土搬了回來。
而另一邊縣衙的人又問詢了坊間熟悉方秀才的百姓,這才得知原來這方秀才的右胳膊內測有一塊紅色的胎記。不過這件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若不是神運算元天天和對方比鄰做生意,自然也不會注意到這個小細節。
對比那具已然腐爛腫脹得不成樣子的屍體,一群人這才依稀找出那塊胎記。
因著仵作在屍體的腿上驗到了傷,再加上當日劉家認領屍體十分迅速,衙役見劉員外哭得傷心便也沒有疑心這具屍首不是劉能而是其他人。
如今看來,屍體腿上的傷十之八九就是當時方秀才和劉能起齷齬時被對方踹的。死後,皮下受到的損傷這才浮現出來。
為了坐實屍體是劉能本身,劉員外便讓人在屍體的腿傷上大做文章,宣稱劉能曾被賭坊追債打傷過腿。他編造這些細節,為的就是讓謊言看起來更加真實。
然而這樣的謊言卻有一個致命的漏洞。劉員外作為白嶠縣的大戶,賭坊不看僧面看佛面,又怎麼可能真的對劉能這樣一位鄉紳之子下狠手?
所以從一開始,劉能有腿傷的事就是謊言。方秀才生前雖然被劉能踹了腿但只是皮肉傷,沒有傷到骨頭,所以謝易當時看見他的鬼魂時,對方並沒有不良於行。
劉員外自作聰明,想要用謊言掩蓋真相,卻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
當然,事情之所以能夠進行得這麼順利,免不了衙門裡的人配合劉員外。譬如那仵作就有很大的嫌疑,要不然方秀才胳膊上的胎記為啥之前沒有記錄在屍格上呢?
意識到這一點,羅縣令隨即將當日驗屍的仵作拘上公堂審問。
那仵作一開始還死不承認,只說自己看走了眼,因為屍身高度腐敗所以漏掉了關鍵的細節。
羅縣令只是畏懼怪力亂神的靈異之事,但他並不是個傻子,哪能輕易相信對方所言?
能從京城外放到江南這等富饒之地做縣令,這位羅松羅大人不是有強硬的後臺就是本身手段能力過硬。
鄉紳為了一己私利與地方官員小吏勾結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畢竟這種情況歷朝歷代都在發生。
所以哪怕仵作再怎麼狡辯,羅縣令也不聽。一面令人先打二十大板,又命差役去仵作家裡搜尋證據,蒐證審訊兩不耽誤。
沒過一會兒,李大強便帶著快班的弟兄們押著人,捧著一個木匣子回到了縣衙。
開啟木匣一看,裡頭竟然裝著不菲的金銀。要知道仵作一年的工食銀也就十兩左右,這些銀錢的來路想來也是不正當的。
那仵作見差役在家中搜出了金銀還想再掙扎一下,宣稱金銀是撿來的。然而他的妻子卻被公堂上的陣仗嚇破了膽,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托盤而出。
一旁,還趴在老虎凳上的仵作目眥欲裂,“你這婆娘……”
另一邊的劉員外也一臉慘白,但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反斥仵作娘子誣告。
畢竟金銀上面又沒寫名字更沒有什麼痕跡,憑什麼說是他給的?
只要他咬死不認,這件事就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1章
仵作夫婦似乎是沒想到這劉員外竟然如此不要臉,一時氣急想要指著劉員外鼻子大罵。
“公堂之上禁止喧譁!”
眼見雙方又要吵起來,羅縣令重重地拍了一下驚堂木,目光冷厲地掃向堂下的仵作。
“仵作張三收受賄賂偽造屍格為兇手脫罪,險些導致冤案發生,即日起革去本縣縣衙仵作一職,判徒刑三年,今後永不錄用!”
聽到羅縣令的宣判,張三的臉上滿是絕望。
經歷了一通審訊,漸漸找回理智的劉能開始驚惶起來。剛才他因嚇破膽竟然在公堂之上無意間承認了自己殺人的事實!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他爹竟全然不替他辯白反而還想大義滅親!
爹……爹這是要舍了他,打算將所有罪責推到他一個人頭上啊!
可即便如此,劉能還是不甘心。
他仰頭望向父親企圖從他的臉上看到心痛不忍,然而對方卻扭過頭,眼神中滿是嫌惡,似乎一句話也不願意與他多說。
此舉就像一根刺紮在了他的心頭。
同樣的事要是發生在大哥身上,想必爹一定會拼盡全力保全他的性命。即便是二哥三哥他們,爹也不可能是這般態度。
只有他……
想到這兒劉能陰沉著臉發出一聲冷嗤。
你不仁我不義。
既然沒把我當兒子來看,那我劉能也不會再認你這個爹!
只見劉能鬆開了拽住父親衣袍的手,轉身對著高堂之上的羅縣令重重一叩——
“草民知罪!但此事並非我一人所為!將方秀才的屍首拋入河中並命我詐死離家的計劃全都是我爹一人的安排!我不過就是聽從我爹的指示罷了!”
“求大人明鑑啊!”
聽到小兒子反咬一口將他也給拖下水,劉員外面色慘白,顫抖著手指著他的鼻子怒罵道——
“孽子!孽子啊!”
還不等劉員外想出轉圜之計撇清干係,就聽他的逆子又接連交代了一些有關此案外人不知道的細節。
羅縣令聞言當即派人去搜尋證據。
待到人證物證俱在,劉員外即便想為自己狡辯也顯得蒼白無力。
犯了殺人之罪的劉能則被轉交至州府進行復審,因著劉能已經認罪,所以判決很快便會下達。不出意外他會被判秋後問斬。作為從犯的劉員外雖然不至於被問斬,但徒刑是少不了的。
一夕之間,在白嶠縣善名遠揚的劉員外一下子就變成了釣名沽譽的偽善之輩,被無數人唾罵。就連劉家的其他人也連帶著被人蛐蛐背地裡指不定都幹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人言可畏,原本風光無限的大戶劉家也無法堵住一眾悠悠之口繼續在白嶠縣立足,沒過多久便舉家搬離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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