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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他陰謀論,謝易總覺得自己救下那隻小黑狗出車禍來到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墨臨計劃的一環。

似是察覺到他心中所想,耳旁傳來墨臨的一聲嘆息——

“我知道你在懷疑我利用你,懷疑你所有的遭遇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圈套。但我還是得為自己辯駁一句,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當年我拼盡全力對抗封印,好不容易才暫時破開了一道縫隙。我將一縷神識放出想要尋求一線生機。”

“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那縷神識竟然透過裂縫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世界。雖然靈氣枯竭但凡人的創造力卻堪比神祗。高樓平地而起直衝雲霄,鐵皮做的車子穿梭在高高架起的橋樑上。凡人不需要修煉也能上天。”

“看著周圍嶄新稀奇的一切,我一時間吃驚得忘記了去思考如何破除封印的事。”

“也就是在這時,天道察覺到了我的存在。慌忙間,我附在了一隻剛出生的幼犬身上並失去了原先的記憶。”

“在那之後發生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在馬路上晃盪,你為了救我被車撞,我倆雙雙殞命。”

“肉身死亡的一剎那,神識脫離了幼犬的軀殼,我這才記起了過去的一切。恰逢此時,那道送我來這裡的裂隙又出現了。”

“天道發現了我這一縷脫逃的神識便想將我強制帶回。混亂中,你的魂魄受到了牽連便跟著我一同來到了這個世界。”

“一開始我也不知此事,若非方嘉文的魂魄當時跟到了義莊,我也不會注意到謝老九撿回來的那個嬰兒竟會是你。”

“你來時肉身亡故,一縷幽魂附在一具剛斷氣嬰孩的屍身上。來自異界的亡魂在這個世界借屍還魂造就了你極陰的特殊體質,也正是因為如此,你才會看到,聽到,乃至遇到那些不同尋常的事物。”

“所以我才會將《太上金光咒》傳授於你,就是希望它能夠讓你的身體免受邪祟的侵擾。也算是回報你前世為了救我而死的恩情。”

“只是沒想到你們父子倆竟與那方嘉文產生了因緣牽扯,還因他攢下了一筆陰德。”

“而我因為與你之間的機緣也沾染了些許。也就是在這時我才意識到透過你積攢的陰德能夠鬆動鎮壓在我身上的封印。”

聽完墨臨這一番話,謝易久久沒有言語。

這還是他第一次瞭解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前因後果。

見墨臨的態度誠懇,神情坦然不似作偽,謝易這才壓下了心中那一絲懷疑。

看起來對方確實是存著想和他開誠佈公好好談一談的意思。

雖然今夜墨臨突然提出這一請求讓人有些猝不及防,也讓他不禁生出疑心懷疑對方是不是在設局利用自己。可轉念一想,自己過去二十六年的人生平平無奇,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人圖謀利用的。

即便墨臨的目的不單純,但對方傳授他功法,這些年護他周全卻是實打實的。

君子論跡不論心。若不是墨臨護著,這三年他少不得被那些髒東西騷擾。

謝易也不是那種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人,既然對方都已經把話說開了,那他也不會再計較這些事。

當然,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本人對於幫助亡者完成未盡心願這件事本身還是挺感興趣的。

謝易本來就是個心地善良喜歡助人為樂的好人,要不然當初也不會為了救一隻小狗而命喪車輪。

如今,他已然踏入修行之道那就更應該多行善事了。

思忖了片刻,謝易放開了緊握的拳頭。黑暗中,他目光清明而又堅定。

“好,我答應你。”

聞言,墨臨不由鬆了口氣。

他也知道自己今晚說的這些看起來確實有挾恩圖報的嫌疑,若是對方為此生氣不答應幫忙也是有可能的。但好在謝易最終還是答應了。

“隔壁那個嬰靈應該就是需要幫助的亡者吧?”

聯想到墨臨今晚突然間和他攤牌,謝易便做出瞭如此推測。

不過墨臨並沒有回答他,因為他也不知道。

畢竟陰德這種東西可不是農民種地,能夠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很多時候懷著刻意的想法去做反而不一定能夠有所收穫。

不過謝易也沒有在意。

雖然不知道度化一隻嬰靈是否真的能積攢到陰德,但卻不妨礙他去處理眼下的麻煩。

畢竟家中有一隻嬰靈天天晚上哭鬧,他還怎麼睡覺?

只是……一個夭折的嬰兒,它的心願能是什麼呢?

是想要找媽媽,再見父母親人一面?還是想要復活?

又或者是想要找人玩?

謝易絞盡腦汁也只想出這幾種可能。

然而生死有命,謝易不是神仙,讓人起死回生的手段他是萬萬沒有的,即便有他也不敢做。畢竟逆天而行本就是有違天道的。

既然復活不可能那就只剩下後兩種了。

只是那孩子的父母既然把屍首交給謝老九代為收斂那就是存著不再見面的心思。他一個三歲小孩貿然找上門能不能見到人暫且不說,即便說明情況別人也不一定會聽他的。

思來想去,留給他的選項也就只剩下陪嬰靈玩耍了。

想到這兒,謝易不禁打了個寒顫。

說實話,他還真不想踏足那種地方。青天白日也就罷了,大半夜的跑去那裡不是找死嗎?

他以前在網路上看過不少靈異恐怖類的文章段子,都說嬰靈因為早夭無法投胎成人所以大多都兇得很。要不然東南亞也不會有那麼多養小鬼反噬的故事發生了。

不過怕歸怕,一想到自己身上還有《太上金光咒》這一功法護身心中的畏懼倒也減輕了不少。

在木板床上輾轉反側了片刻,謝易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鼾聲如雷的謝老九,最終一骨碌爬起來套上鞋子,悄悄開啟了房門。

一出門,來自隔壁院落那隱隱約約的嬰兒哭啼聲也變得愈發明顯了。

這哭聲如此響亮謝老九卻睡得如此深沉,想來他應該聽不見這些。

定了定心神,謝易悄悄繞到側院的入口處。

院子的木門沒有上鎖。

畢竟一般也沒有什麼人會來義莊這種晦氣的地方偷東西。

尤其隔壁還是停屍的院子。

裡頭沒有錢財,只有幾口薄皮棺木和幾具無人認領的屍體。

白嶠縣沒有配陰婚的習俗所以也不怕被人偷屍體。即便真有偷屍的小賊也不會跑來這裡,畢竟城外的荒骨崗到處都是屍骨而且還無人管控,去那兒偷不香嗎?

也正是因為如此,謝老九晚上一般都不鎖院門。只是這樣一來倒也方便了謝易這個“小賊”。

推開院落緊閉的木門,陰冷的風撲面而來,耳旁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

尖厲的哭聲戛然而止,空氣靜謐得讓人心悸。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謝易的心臟不由縮緊隨後咚咚狂跳。但他還是壯著膽子走進了停屍的院落。

只見偌大的院子裡擺滿了黑黢黢的棺材。這些棺材有新有舊,基本上都是薄皮的劣等貨。

畢竟會送到義莊停靈的逝者大多都是身份不明的人,官府不會為這些人撥額外的喪葬費,而謝老九也不可能有那個閒錢自掏腰包為這些人另外購買上好的棺木。

穿過這些棺材,謝易小心翼翼地朝著前方的正屋走去。

白日裡,那孩子的棺木就在正屋裡短暫的停過靈。而剛才的哭嚎聲,如果他沒聽錯的話,正是來自於屋內。

跨門而入的一瞬間,森冷的寒意將他層層包裹。

謝易勐然一頓。他屏住唿吸,極力控制住想要扭頭逃離的衝動,拖著沉重的腳步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稜灑落,偌大的廳堂內裡頭空空如也一具棺木也無。

一般來說新來的屍體都會停放在正屋並點燈供奉,三日之後若是無人認領便會移至院中。七日之後若是還無親屬認領謝老九就會將其送至城外的亂骨崗下葬。

而最近這兩日,送到義莊的死屍除了那具夭折的嬰孩外便再無其他。那口屬於孩童的小小棺木白日裡就被謝老九和其家中下人一道送往城外的荒山草草下葬。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這棺木都入土了那嬰靈竟然還未離開。

腦海中悄然傳來墨臨的聲音:“世人常說夭折的孩子是討債鬼,為了討債轉生成人,債討到了就會離開。”

謝易恍然,“那它應該還沒討到債。”

要是討到了早就安安心心離開了,哪還用得著在停屍房裡嚎啕大哭。

墨臨:“討債只是一種說法罷了。嬰靈的誕生除了人為的落胎之外也有可能是這孩子的父母亦或是祖上出現什麼問題,犯了業障導致孩子無法投生。”

“就好比其父母假如命中註定無子無女,那麼它即便投生在這戶人家也無法長大成人。”

謝易聞言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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