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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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當初是如何從山上跌落的?關於這一點,他竟毫無印象!
他只記得自己跑去翁山縣與玉瓷縣交界處的蒼山上去尋找木料,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全然不記得了。等到有意識,自己已然變成了一縷幽魂。
謝易問:“您為何要親自上山去尋木料?”
“為了翁山斗木。”
魏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翁山斗木是我們翁山木雕的傳統。每年,各家都會使出看家本領拿出一件參與鬥木的作品。而此前,我們魏家天工苑的鬥木作品都是由我來親自雕刻。”
說到這兒,魏老爺子不由洋洋得意起來:“老夫已經蟬聯了近十年的魁首,若是不出意外,今年說不準也定拿下。”
從年前他就已經想好要雕什麼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木料。得知蒼山上生長著五十年樹齡的上好黃楊木,他便起心動念去尋。
只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因此喪命。
想到這兒,魏老爺子面露頹然。
人死不能復生,謝易也知曉無用的安慰多說無益,只得轉移話題問:“那塊黃楊木呢?魏家可曾將其帶回來了?”
提起這事,魏老爺子的嘆息聲愈發沉重。
“帶是帶回來了。但我兒天石覺得這塊木頭是害得我命喪山中的罪魁禍首,認為此物不祥,便將它給賣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08章
“賣了?”謝易皺了皺眉, “賣給誰了?”
“江家的小子。”
老爺子對那塊被兒子賣出去的黃楊木念念不忘,一臉可惜道:“原本我是想用那塊木頭雕一尊地藏菩薩救度惡鬼道的。”
謝易不動聲色:“這木料很貴重嗎?”
“比起貴重倒不如說是罕見。”魏老爺子頓了頓解釋道:“雖然上好的黃楊木料確實不算便宜,但與紫檀、楠木、酸枝、黃花梨一類木材相比, 那還是小巫見大巫了。我之所以說這塊黃楊木罕見, 是因為它曾經遭遇過雷擊。”
聞言,謝易不由一怔, “雷擊木?”
“對,就是雷擊木!”
就聽魏老爺子道:“那棵黃楊木曾經遭遇過雷擊,所以木料有一部分的顏色偏深,正好可以拿來雕刻地獄惡鬼道。其餘沒有被雷擊中的部分顏色淺淡,正好拿來雕刻地藏菩薩,一明一暗交相輝映,正好取佛光普照地獄道之意。”
“只是如今……哎!這塊木頭落在江朔那小子的手上也不知他會怎麼雕。”
沒能用那塊木料完成作品, 老爺子顯然有些耿耿於懷。
不過很快,他注意到了謝易略顯遲疑的神情,不解詢問:“小高人,可是有什麼不對?”
謝易搖搖頭,走到院子裡那棵不久前才被人刨開了土的石榴樹前,引動靈炁將土中殘留的那一絲晦氣汲取出來。其實即便放著不管讓太陽多暴曬幾日這些晦氣也會消失不見,但方才謝易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便想要試一試。
以那一縷晦氣為引,燃起尋蹤符,細細長長的煙線綿延著,最終朝著前院的方向延伸而去。
魏老爺子不明所以,見謝易朝著前院走去便也跟了上去。那煙線蔓延的距離並不遙遠,沒過一會兒便抵達了前院那一排倒座房。只見那煙線並沒有穿過院門抵達宅邸之外,而是徑直鑽入了其中一間屋子。
另一頭,將將才請到大夫的魏天石正要引人去給神運算元瞧瞧身體,卻冷不丁看到了這一幕景象,一時不由心生警惕。難不成家中還有其他地方被人設下了巫蠱之術不成?
一時竟也顧不上其他,忙讓長隨領著大夫去給人瞧病,自個兒則上前詢問謝易可是又發現了什麼。
謝易指著煙線沒入的那間屋子問道:“這屋子是誰住的?”
魏天石自然不可能答得上來,他只知道這裡是府中下人的居所。至於具體誰住在這間屋子裡頭就不清楚了。於是便喊來一個負責前院灑掃的小廝詢問。
那小廝雖然不明白為何老爺突然關心起府中下人的事,但被問起便也乖乖照答:“回老爺的話,是奇楠叔。”
魏天石聞言瞭然點了點頭,隨後看向謝易,企圖從這位小高人的口中得知他詢問此事的目的。
謝易本也沒打算隱瞞,便道:“老爺子院中石榴樹下的東西十之八九就是這個奇楠埋的。整個府中只有他的住處與那晦氣之物存在著關聯。”
魏天石方才也看到了那根菸線,聯想到先前這位小高人以煙線為引一語道出神運算元就在他們府中的事便頓時肅然起來。
“奇楠人呢?快給我把他找來!”
那小廝忙不疊應下,飛快地跑去找人了。
一旁,飄在半空中的魏老爺子此時的神情就像是遭遇了雷噼一般,震驚中帶著幾分失魂落魄。
“這……這怎麼會是他呢?”
聽到老爺子的喃喃低語,謝易問:“這個奇楠是誰?”
“……”魏老爺子沉默了片刻,深深地嘆了口氣:“是照顧我起居的長隨。他已經跟了我快二十年了。我實在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啊?他看起來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啊。”
“興許是有人威逼利誘吧。”
人的意志很多時候並沒有那麼堅定。碰上錢權酒色這些東西,很難不會被腐蝕。
見老人家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謝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這些大實話嚥了下去。只咳嗽了一聲安慰道:“您也別太難過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興許是他過去裝得太好了,就連您也被騙了。”
“您不妨換個角度想一想,這對於魏家來說可是一件大好事!眼下替家裡挖出這條潛伏的害蟲總比放任他在這裡繼續害人來得強。這叫做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聽到謝易這番話,魏老爺子眼皮微顫。似乎覺得此言有理,原本鬱郁的神色稍霽。
魏天石見謝易對著空氣絮絮叨叨了一長串話,表情微變:“小高人,您……這是在跟誰說話呢?”
“你爹啊。”
魏天石:“……?”
魏天石:“!!!”
瞠目結舌地望著謝易身旁的空氣,眼前的男人已然驚得說不出話來。良久,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您在說什麼?”
以為他是沒聽清楚,謝易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在跟老爺子說話呢。聽說奇楠是照顧他起居多年的長隨,所以老人家不免受到了打擊。”
魏天石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謝易的身側,“我爹真的在這兒嗎?我什麼也沒看到啊。”
謝易聞言這才想起了普通人看不到亡魂這一茬,於是抬手在對方的雙眼打入一道靈炁。
“現在應該可以了吧?”
魏天石眨了眨眼,只見面前的空氣中一道虛影漸漸凝實,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容貌與生前別無二致的魏老爺子,忍不住驚唿出聲——
“爹?!”
魏老爺子也沒想到父子倆還能有再次見面的一日,一時也不由激動得熱淚盈眶:“是我!”
然而父子相見的感動場面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魏老爺子便指著兒子的鼻子罵道——
“先前給你託了那麼久的夢,還提醒了你那麼多次,你不僅一點反應也沒有什至還請道士和尚來超度你爹,你這個蠢貨快氣死老子了!”
時隔許久再一次聽到老爹的責罵,魏天石悻悻然地瑟縮了一下。哪怕親爹故去,但其殘存於血脈中的壓制感依舊存在。
雖然,他很想在這種不合時宜的情況下回答一句“爹,您已經死了”,但終究還是沒有那個勇氣。
眼見這位可憐的中年人快要變成一隻脆弱無助的鵪鶉時,謝易出言打斷了父子二人的敘舊,正色對魏老爺子道:“我懷疑,那個奇楠可能與您的死有關係。”
此言一出,魏老爺子怔了怔,他驚異地瞪大雙眼:“你是說,是他害死了我?可當初尋找那黃楊樹,我並未讓他一路跟著,只是讓他在山腳下等候啊。”
與之相反,魏天石既意外又不那麼意外。畢竟奇楠都在府邸裡埋下那些能害人性命的陰毒巫蠱之術了,說他害死他爹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謝易回答:“我也只是猜測。就算不是他直接害死了您,也可能與害死您的人存在著某些聯絡。您若是不信,待會兒咱們可以做個試驗。”
“什麼試驗?”父子二人雙雙發問。
謝易:“待會兒我會施法讓奇楠看到您死去的樣子。等他來了,您便上前問他為何要害死您。常言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若是心中有愧,一定會露出馬腳。”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原是前院那個掃地的小廝帶著人回來了。
謝易遙遙看了看遠處的兩道人影,抬手往後面那個四十多歲的長隨身上打了一道靈炁,扭頭示意了身邊的魏老爺子。老爺子見狀默不作聲地飄了過去。
奇楠不明白好端端的魏天石為何會突然找上自己,難不成是他先前做的事敗露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