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7頁

3,12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至於對方口中要害他爹孃的二叔……謝易環顧了四周一圈並未發現疑似這個身份的人。

就在他為此疑惑的時候,遠處匆匆趕來了一人。

來人大腹便便,一身青藍色的絲綢暗紋直裰,腰間墜著玉佩錦囊,手上戴著碧玉扳指,打扮得頗為高調,一副衣食不缺的富家鄉紳模樣。

對方的身份也無須謝易猜測,因為下一秒來人便衝著眼前的大老爺喊了聲:“大哥!”

“二弟。”

見到來人,大老爺精神不濟地打了聲招唿。

“嫂子情況如何了?”

大老爺搖搖頭沒有說話。

見大老爺神色不虞,來人小而精明的眼睛閃動了一下,白胖的臉上隨即浮現出了關切的神色。

“大哥別急,大嫂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沒事的。”

這樣的安慰顯然並不能真的讓大老爺安心,畢竟類似的話他已經聽家中下人說了無數遍了。

就聽那二老爺絮絮叨叨道:“這女人家生孩子就是這樣。痛一陣,嚎一陣也就完了。你看我家芸娘,當初生孩子不也痛得要死要活的?現在不還是好好的嗎?”

說著,便將話頭引到了大老爺身上,“大嫂生孩子,咱們兩個大男人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大哥你還不如早些回去休息。況且你已經在家中待了一天了,這鋪子裡還有許多事呢。”

“婉清眼下狀況不太好,我如何能撇下她不管不顧?”

大老爺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顯然對於自己二弟的這番話有些意見,但是礙於兄弟的面子這才沒有發作。

“鋪子的事我心裡有數。只是在家中多待了一天,耽擱不了什麼。要是沒什麼事的話,二弟你就先回去吧。”

撂下這番話也不管對方如何想,大老爺又將視線重新放回了產房。

裡頭的嘶叫聲依舊慘烈,聽得人揪心不已。

與大老爺的滿心擔憂恨不得代妻子受痛不同,二老爺軟和白胖的面上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陰毒。但很快,他的神色又恢復如常。

“那好,弟弟就先回去了,大哥也不要太憂心了,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大老爺本也不打算和他多說,聞言只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眼見二老爺要離開,謝易連忙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周圍的環境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回到自個兒的院子,二老爺打發了兩個到他面前爭風吃醋的姨娘,之後便來到了書房。就在他進來後不久,他的心腹長隨也悄然推門而入。

見到來人,二老爺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怎麼樣?”

“二爺放心,不論是男是女,大夫人這一胎絕對生不下來。”

聞言,二老爺白胖的臉上隨即露出滿意的笑容。

“很好。”

他大哥與大嫂成婚十餘年都不曾有子嗣,大哥更是情深義重連侍妾通房都不曾納過一個。因此,這林家的一切早就被他視作囊中之物。

可誰能料到,多年不下蛋的母雞竟突然有孕!這要是個女孩兒也就罷了,可萬一是個男孩兒。那他這麼多年的經營豈不是在給旁人做嫁衣?

一想到偌大的家產將會被那還未出世的小娃娃分去一半,二老爺就感覺自己的心彷彿被人剜去了一大塊肉,痛苦不已。

他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因為是夫妻倆的頭一個孩子,大嫂懷孕期間大哥把她的肚子看得跟寶貝珠子似的。他即便想做些什麼也無從下手。

於是他只得耐著性子按兵不動,將主意打到大嫂臨盆那日。

可誰料大哥竟然在家中守了一整日!

眼見著時間不知不覺流逝,二老爺只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在油鍋裡反覆煎熬。

終於,他還是坐不住了,起身直奔正院。

說來也巧,就在他趕來與他大哥說話那短短一盞茶的時間,長隨福貴告訴他穩婆得手了。

正如福貴所言,沒過多久正院那邊便傳來訊息,大夫人因為難產最終生下了一個死胎。

並且,那具死胎還是一個男孩。

得知訊息,二老爺愈發覺得自己未雨綢繆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雖然內心狂喜,但他面上到底還是做出了一副替兄長難過的模樣。從幫忙操持早麼侄兒的喪事到安撫大哥大嫂的情緒,他表現得無可挑剔。

反正跟他搶家產的侄兒沒了,他又何必表現得太明顯呢?倒不如做一回好人也省得給人落下話柄。

二老爺原本以為這件事最終會隨著侄兒的入土而變成永遠的秘密。可誰又能想到他的大嫂因為孩子的死而變得神經兮兮,自打孩子下葬後便整日嚷嚷著說孩子給她託夢宣稱自己死得冤。

這要是換成不知內情的外人聽聞都只當大夫人遭受喪子之痛所以有些魔怔了。可二老爺不同,他本就做賊心虛,聽聞此事自然是心驚不已。

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擔心那死去的便宜侄兒真的會給大哥大嫂託夢將事情捅出來。於是便又差人偷偷去那孩子的墳上動了手腳,在墳墓的四周埋下鎮魂釘讓他不敢託夢造次。

可不料此事竟被大嫂身邊的丫鬟看見。雖然福貴將那丫頭解決了,但二老爺也開始擔心大哥大嫂會不會因此懷疑到自己頭上。

好端端的丫鬟突然失蹤了,以大嫂的神經質只怕會愈發懷疑孩子的死因。指不定哪天就會將那孩子的死與自己聯絡到一起。

思來想去,二老爺最終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來個斬草除根。

正好三日後大哥要去州府的鋪子盤帳,白嶠縣外山多路陡,出現點意外也不是什麼怪事。

沒了大哥這個主心骨,大嫂一個瘋瘋癲癲的婦道人家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到時候再整出點意外讓她病逝,這林家的家業不就變成他一個人的了?

畫面定格在了二老爺邪獰的臉上,隨後如潮水般漸漸消散。

看完了嬰靈的全部回憶,謝易驚駭不已。

合著眼前這孩子竟然是被親叔叔害死的!並且他二叔還打算害死他爹和他娘!

果然自古以來大戶人家爭奪家產都夾帶著見不得人的陰私和血腥。別說天家,就連普通的商賈富戶也是如此。

他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不也是死在了嫡庶之爭?死在了主母手裡?

謝易心中唏噓不已,就見那嬰靈在地上寫道——

“已經過去一日了,後日二叔就會動手。我希望你能救救我爹!”

據嬰靈所言,他二叔讓人埋的鎮魂釘並不專業。可即便如此,嬰靈如今也無法給他的父母託夢。

那鎮魂釘雖然不能將他的魂魄釘死在荒郊野嶺的墳冢裡,卻也無法讓他再做更多事。若非昨日停靈他有意逗留至此,只怕如今魂魄就得被困墳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謝易同情嬰靈的遭遇,但想要從二老爺這種窮兇極惡之人的手下救下他爹也著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說到底,謝易如今只是一個三歲小孩兒,能夠做的事實在太少。很多時候免不了要藉助大人的力量。

可他既然已經對嬰靈做出了承諾自然就不可能出爾反爾。更何況此事要是不知道還好,如今讓他知曉了其中的密辛,若是就這樣放著不管他良心上也過不去。

想了想,謝易只得硬著頭皮道:“我不敢保證一定能夠成功,我只能說我會盡力而為。”

嬰靈聞言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強求。

畢竟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也只能寄希望於眼前的孩童。

嬰靈此次雖然投胎失敗,但他本體並非真的無知嬰孩。剛才他曾試著附在對方身上卻慘遭失敗,那道將他彈開的金色屏障證明了其修行中人的身份。

年紀輕輕就能擁有如此力量,想來謝易的身上是有大造化的。

嬰靈希望對方身上的造化能夠在他的爹孃身上落下一星半點兒,以此解除夫妻倆的困境。

安撫好了嬰靈的情緒,謝易這才輕悄悄的從停屍房裡熘出來回到隔壁院子。

謝老九睡得正熟,似乎並未發現兒子的中途離開。

躺上木板床,因為心裡藏著事兒,謝易輾轉反側。

雖然答應了要救嬰靈的爹,但他對於如何行動目前還是一片茫然。

要不將此事告知羅縣令讓他們來解決?

但這個想法很快又被他否定。

不行。

他的手上沒有證據,貿然行動反而會被對方反咬一口誣告。除了林二爺,唯二知道的人證就是那個被收買的穩婆還有長隨富貴,他們和林二爺本就是一夥兒的,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反水。

至於其他證據就更是難尋,如今距離事發已經過去兩日,真有物證恐怕他們早就已經處理掉了。

還有那個被害死的丫鬟,誰也不知道她的屍體藏在哪兒。林府上下都以為那丫鬟逃府了。

想到這兒,謝易感覺整個人頭都大了。

拍了拍圓乎乎的臉蛋,謝易開始思索起其他可行的方案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