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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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只靠父子二人肯定是吃不完這麼多菜的。於是謝易便叫來了房東以及平日對他多有照顧的鄰居。大家夥兒一塊兒熱熱鬧鬧地慶祝了一番。
原本謝易也想請羅大人的,但作為學子請知府大人來家中吃飯多少容易落人口舌於是便就此作罷。反正羅大人也不缺他這餐飯,以後表達感謝的機會多的是。
散席過後,謝易同謝老九打了聲招唿,便揣著附著阿水魂魄的紙人出了門。
城南,青石街的譚家。
譚婆婆用布巾仔細擦拭了阿水的牌位。雖然民間多有早麼的孩童不入祖墳不立碑不設牌位的習俗,但到底是骨肉至親,譚婆婆又如何能捨得如何能忍心。於是便將他的牌位和他的父母一道兒供奉在堂屋。
譚婆婆這一生命苦,丈夫走得早,她一個人辛辛苦苦地把兒子拉拔長大。好不容易看著兒子長大成人能夠獨當一面,結果卻白髮人送黑髮人。
只因兒子在採藥的途中不幸墜崖,當時還大著肚子的兒媳婦聞訊激動得提前發作,生下了早產的阿水。生下阿水後沒多久,兒媳婦也撒手人寰了。只留下她一個孤寡老婦照料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於是,她又撿起了過去的手藝,重新賣起了酒釀丸子。
就這樣一邊帶著小孫子一邊做生意,一天一天的,孫子也終於長到了能跑能跳的年紀。
本以為生活能夠平平淡淡的繼續這樣過下去,卻又猝不及防的遭遇了一場晴天霹靂。
沒想到老天爺竟然奪走了她身邊的最後一個親人,讓她成為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想到這兒,譚婆婆難以抑制內心的苦楚再次悲痛落淚。
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幾日,但看著奶奶整日以淚洗面的樣子,阿水的心裡也十分煎熬。他知道,這一切都怪自己貪玩任性若非如此也不至於落得這般下場。
然而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他如今只想讓奶奶不要那麼難過,哪怕生氣地罵他兩句也好。
雖然因為謝老九的緣故,謝易從小見慣了生離死別,可即便如此還是看不得這樣煽情的場面。
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將阿水的魂魄從紙人中釋放出來,又往譚婆婆的身上打入了一道靈炁。
“去吧。”
阿水見狀,悄然朝著堂屋飄去。
“……奶奶。”
這邊哭得正傷心的譚婆婆突然聽到了耳旁傳來熟悉的唿喚,聳動的肩膀倏地一頓。
她怔愣著,不可思議地回過頭,隨後便看到了自己已然死去數日的孫子阿水。
他的面容與生前別無二致,身上還穿著下葬時自己為他換的那套新衣裳。只是表情怯怯,像是愧疚又像是擔憂。
譚婆婆被眼前突如其來的景象所震驚,久久不能言語。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道:“阿水……阿水你回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我,奶奶。我回來看您了。”
阿水低下了頭,就像天底下大多數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對不起,都怪我調皮,非要偷熘去西市看大戲。”
說著,眼淚不知不覺間奪眶而出。壓抑了數日的恐懼、悔恨、懊惱、歉疚等情緒在這一刻全都盡數爆發了出來。
聽到孫子帶著哭腔的認錯聲,譚婆婆也終於抑制不住內心的洶湧,一把操起手邊的雞毛撣子。見狀,阿水下意識的側身躲避。
然而譚婆婆卻沒有真的動手,只對著空氣哭罵道:“你個小古材!你個討債鬼!我本做寧啊——”
聽到熟悉的責罵,阿水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屋外的謝易則是極力抿直了唇角不讓自己笑出聲。
不論是死是活,你奶奶還是你奶奶,罵人的話都是這麼如出一轍。
給祖孫倆留下了充足的時間和空間進行道別,待到月上梢頭,接引亡魂的兩位陰差抵達譚家,這一切才算結束。
跟鬼差離開前,阿水欲言又止地問兩位鬼差:“我下輩子還能做奶奶的孫子嗎?”
趙武張了張嘴,五大三粗的漢子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一旁的張儀卻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恐怕不能。每個人的親緣都是有定數的,或許這輩子你們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可換成下輩子就不一定是了。”
說著,他看了看眼前的娃娃鬼,又看了看不遠處站在屋簷下翹首相望的老婦人,似嘆非嘆— —
“所以要珍惜當下啊。”
送走了阿水和兩位鬼差,謝易正要離開卻被譚婆婆叫住。
“謝謝你啊,阿易。”
也不知方才祖孫倆究竟聊了什麼,雖然看著仍然有些憔悴但譚婆婆的精神狀態顯然要比先前好了許多。
謝易搖搖頭,“婆婆您客氣了。”
“不,還是要謝的。”譚婆婆輕輕一笑,“若不是你,我今日也見不著阿水。今後常來婆婆家吃酒釀丸子啊。”
謝易怔了怔,揚起笑道:“好!”
時間一晃眼便過去了大半月。日子又從重新恢復到以往的平靜當中。謝老九已經回縣城一旬有餘,這段時日謝易都是請鄰居家的花嬸子幫忙做的飯。
畢竟天天出去下館子費錢。哪怕他的兜裡有不少銀錢,但還是不得不承認,府城的物價和生活成本就是比縣城貴。
更何況吃多了飯館裡的飯食他現在就想吃點普通的家常菜。雖然自己如今也會做些簡單的吃食,但天天吃那幾樣也未免覺得膩味。而且買菜生火做飯樣樣親力親為太過浪費時間。綜上所述請人幫忙做飯是最省時省力的做法。
恰好前些日子他聽房東陸老爺子說家住斜對門的花嬸子做飯一絕,甚至還有一個親姑姑在白嶠縣的縣衙當廚娘,而她的那一手廚藝就是當初跟她姑姑學的。謝易聽聞後頓時樂了。
白嶠縣衙的廚娘花大娘他可太熟了,小時候去縣衙她可沒少給自己塞好吃。沒想到如今來到府城,住在附近的鄰居花嬸子竟然是花大娘的侄女。這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有緣千里來相會啊!
在陸老爺子的牽頭下,謝易主動向花嬸子提出了請她幫忙做飯的事。花嬸子也是個爽利人,先前府試出榜時謝老九就擺過一桌席面請他們這些街坊鄰居吃過飯。如今謝易只是想花錢僱她做飯這種事有什麼不能答應的?反正做一家子的飯是做,做兩家人的也是做。更何況謝易就一個人,還是個年紀小小的孩童,能吃多少東西?無非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兒。
於是,雙方便達成了友好的僱傭關係。謝易自此也擺脫了三餐在府城下館子的燒錢生活。
這日午間,謝易吃著花嬸子送來的涼麵。這本不是本地的傳統吃食,是從北面傳來的。不過如今天氣漸漸熱起來,這涼麵吃著倒也自在。
吃飽喝足後,謝易正準備回屋溫習一會兒書,卻聽到有人敲響了院門。
開門一看,竟是張禧。
今日他沒穿官差服,只穿著一身尋常的靛青色粗布衣衫還帶來了一堆東西。一見到謝易,豆大的眼睛驟然放光。不等謝易問明來意他便對著他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謝小大仙!”
“小張哥,你這是做什麼?”
此舉把謝易嚇了一跳,畢竟他可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值得讓對方感謝的事。
張禧隨即道明瞭情況。
府試出榜那日謝易送了他一道護身符。這些日子,他將護身符隨身帶著,幾乎日夜不離。
就在昨日,他與府衙的弟兄們緝拿兇犯時,對方竟突然掏出了刀子向他捅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懷中的護身符竟閃過了一道金光,瞬間將那兇犯手裡的刀子彈開,張禧這才免於一難。
說到這兒,張禧不免感到後怕。若不是當初謝小大仙送給他這道護身符,只怕昨日那把刀子就要扎進他的胸口了。
回家後將此事告訴媳婦寶娘,寶娘更是嚇得一晚上沒睡好,天不亮就打發張禧帶著謝禮來登門道謝。
謝易也沒想到當初隨手送的護身符竟然還真就派上了用場。不過轉念一想,張禧作為府城快班巡捕房的衙役,確實免不了直面罪犯,送他護身符也算是歪打正著物盡其用了。
謝易婉拒了張禧提來的謝禮,又取來了一張新的護身符遞給他,“先前那張符已經擋過一次災失去效用了,你將這張新的拿去。”
張禧見狀倏地瞪圓了小眼睛,“這怎麼好意思?”
這般靈驗的護身符動動腦子想也知道價值幾何,他如何能隨意取用?
然而下一秒謝易的話卻讓張禧瞬間打消了不好意思的想法。
“我方才觀你的面相,近期可能還會遭遇一劫。為了小張哥你自個兒的人身安全,你還是拿著吧。”
張禧聽聞嚇得連忙接過。
道謝之餘還不忘放下謝禮,不等謝易反應過來就跑了。謝易小胳膊小腿的哪兒跑得過他一個成年人,於是只得作罷。
看著張禧留在院子裡的臘肉和糕點,謝易最終決定等花嬸子來送晚飯時再交給她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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