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3頁
畢竟在他爹看來,謝易的養父謝老九就是個守義莊的。謝老九無父無母無田產,哪怕為衙門做事也終究是個討死人飯吃的貧賤之人。所以他這個族長既然出面邀請,謝易就應該給他面子,就應該知情識趣地應承下來。
可自始至終,他們誰都沒有真正去了解過謝易。他們都以為傳言不過是誇大其詞罷了。
若非這一次家中遇上了妖怪作祟,若非張神婆的指引,他可能永遠也不會見識到謝易的手段,也不會意識到他們先前到底犯下了多大的錯誤。
想著,謝平威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謝易。
見他神色如常地朝著他們家的方向走去,謝平威莫名地鬆了口氣,亦步亦趨地跟上。
看起來,謝易確實沒有因為先前的事產生芥蒂,要不然也不可能大老遠地跑來謝家村幫他們處理此事了。
慶幸之餘,謝平威的心中不由生出了一絲感激。
“雞毛在哪兒?”
蹲在被柵欄圍住的雞棚前,謝易看著裡頭空空如也的雞窩扭頭問道。
謝平威回過神,忙不疊回答:“我先前全都撿了放屋子裡了,這就拿過來!”說著便匆匆走屋,在裡頭翻找了好一陣這才抓著幾根雞毛出來。
這些正是先前他在樹下找到的被偷走的大公雞身上留下的羽毛。因為顏色實在漂亮,他本想留著給剛出生的孫子做玩具的,沒想到誤打誤撞倒成了線索。
謝易接過羽毛低頭嗅了嗅。沒有狐狸味兒,反而有一股若有似無的屁臭味。那氣味很淡,若是不仔細聞都聞不出來。
……看來是黃大仙啊。
心中思忖著,手指引動上面殘存的妖氣點燃尋蹤符。細細的煙線延伸出小院,彎彎繞繞出了村子,沒過一會兒便朝著河邊的方向蔓延。
謝易看了看方位,扭頭對謝平威道:“偷雞的應當是黃大仙,接下來我要去見它,村長你要一起來嗎?”
突然被問這個問題,謝平威愣了愣。就聽謝易繼續道:“我雖然可以幫你們說和,但你們若是真想要化解黃大仙的怨氣還得正兒八經的向它賠禮道歉才是。尤其是謝從南,他才是一切的源頭。”
謝平威回過神,隨即點頭,“您說得是,我去!”
連他自己也沒發現,自己對謝易的稱唿已然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尊敬的“您”字。
但謝平威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只是方才來的時候咱們忘記把從南帶上了,這下該如何讓他向黃大仙賠禮呢?”
“無妨,他很快便會回來了。”
謝易說著便從懷間掏出了一隻紙鶴。注入靈炁後,半個巴掌大的紙鶴瞬間變成了七尺高。就見它拍著翅膀“嗖”的一下飛上天際,沒過一會兒便化作了天邊的一顆小點。
見到這出神入化的一幕,謝平威嘴巴大張,下巴都快要掉到了地上。這一日所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多,以至於他已然失去了慣常的思考能力。
眼下,他只想到數年前縣裡廣為流傳的紙鶴救人的傳說——
那林記米行的林家大老爺在去府城盤貨的路上差點被他弟弟花錢僱來的賊匪給害死,若非謝小大仙事前送給他的紙鶴變大救了他一命,只怕他早已命喪崖底了。
沒曾想,時隔多年他竟會在自家的小院親眼見證到那隻能夠變大的紙鶴,心中不免生出了幾分感慨。
那廂,從謝家小院離開後謝從南便準備返回謝家村。可沒曾想剛出城沒多久,天邊卻突然飛來了一隻巨大的紙鶴。不等兩人反應過來,那紙鶴便將謝從南一把叼起甩到背上扇著翅膀衝上雲霄,獨留雙豐一人滿臉呆滯地坐在驢車上望著天際。
謝從南活到這麼大哪見過這麼刺激的場面,一時嚇得抱緊紙鶴的脖子連連尖叫。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紙鶴便降落在了謝從南家的後院。等到謝從南踉蹌著從紙鶴的背上爬下來,人已然快要暈厥過去了。最終還是謝易用靈炁撫平他受驚的魂魄這才使人恢復正常。
“人到齊了,現在可以出發了。”
說著謝易便一個跨步坐上紙鶴,對著身後一臉呆滯的父子倆招了招手,“上來吧。”
見又要坐那玩意兒,謝從南面色刷白滿臉寫著抗拒。
謝平威看著身旁雙腿抖得跟麵條似的兒子,欲言又止:“咱們一定要坐這個東西過去嗎?”
謝易搖搖頭,“倒也不是。只是這樣比較快而已。”
更何況紙鶴都已經拿出來了,不用多浪費啊。縮地符雖然好用,但也是需要自己身體力行地靠雙腳行走的,哪有現成的交通工具快。
當然,他才不承認自己就是想順便折騰一下謝從南。
都說不知者無畏,謝從南這種性子不一次性把他整怕了讓他知道厲害,今後說話行事依舊不知道注意分寸還是會捅出其他簍子。自己這麼做可是為了他好。
見謝易再次招手,謝平威咬了咬牙,一把將謝從南揪過來按在謝易身後,自己再坐到他的後頭。見前後都有人,坐在中間的謝從南這才稍稍緩和了些許緊張感。
就當紙鶴載著三人朝著河邊飛去時,正在田間幹活的張豐直起身子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看到天邊突然竄過一隻巨大的紙鶴,他不可置信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次睜大,然而天上什麼也沒有。
“……難道是錯覺嗎?”
在尋蹤符的指引下,乘著紙鶴的三人來到了離村子並不遠的河岸邊。
這一路,謝從南自始至終都閉著眼睛,雙手緊緊抓著謝易的衣裳壓根不敢睜開往下看。其實他原本是想直接抱住對方的,但又怕惹得謝易不快將他丟下去,最終只得退而求其次抓人家衣服。
好在這心驚膽戰的空中之旅並沒有持續太久,紙鶴很快便載著三人安穩著陸。
謝平威白著臉從紙鶴背上下來,雙腿不自覺地發軟險些栽倒在地上。或許是一回生二回熟,一旁謝從南的臉色雖然同樣沒好到哪裡去,但顯然要比第一次從紙鶴背上下來時鎮定多了,最起碼沒有暈過去。
父子倆相互支撐著站直了身體,在河岸邊梭巡了片刻,隨後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鎖定到了不遠處用柵欄圍起的一個小圈上。
只見柵欄裡頭十幾只雞或是睡在窩著打瞌睡,或是低頭吃著地上的糠,看起來好不悠哉。謝平威一眼便認出了這就是他們家的雞。
謝易看著尋蹤符的煙線一路延伸,繞到了雞棚背後的林子裡,頓住腳步對二人道:“你們先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經此一事,二人哪敢不從,紛紛應聲。
將兩人留在雞棚,謝易便孤身一人循著煙線去找那“肇事”的黃大仙了。
倒也用不著漫山遍野地尋,進了林子後沒多久他便在一塊陡坡處發現了一個土洞。洞口不大,也就跟成人男子手掌的長度差不多。
謝易蹲在洞前抬手輕輕敲了敲地面,裡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誰啊?擾人清夢……”
聽到洞裡隱約傳來的嘟囔聲,謝易笑了笑,朗聲道:“在下謝易,此番拜訪前輩是有要事相商,還望前輩能夠撥冗一見。”
洞內吃飽喝足的黃老睡得正香,聽到外頭的聲響下意識翻了身,迷迷煳煳道:“謝易?誰啊,不認……”識字還未出口,他倏地睜開了雙眼,一骨碌從地上爬起。
謝小大仙?他真的來了? !
顧不上夢會周公,他當即鑽出洞口。
於是,謝易便看到了一隻小巧可愛又毛茸茸的腦袋出現在眼前。
看著眼前的毛絨生物,謝易不由將醞釀了一路的話重新咽回到肚子裡。
黃大仙這麼可愛,它能有什麼錯呢?錯的是明明用石頭砸人家腦袋的謝從南。
話雖如此,但把人家家裡的雞全給偷了到底還是做得過了些。
謝易定了定神,這才沒讓自己被黃大仙無害的外表給蠱惑。
“不知前輩如何稱唿?”
見這位傳說中的謝小大仙態度如此恭敬客氣,黃大仙不免有些飄飄然起來。但他到底還是沒有飄過頭藉機擺出前輩架子,只端出一派正經模樣。
“免貴姓黃,你喚老夫黃老便是。”
話音落下,眼前的黃鼬便轉了個身化成了人形——
一身土黃色短打衣衫,看起來像是尋常的鄉野村夫。
“黃老前輩。”謝易從善如流地喚了一聲。
“實不相瞞,我此次前來是為了謝家村村長家的事。”
“前輩與他們家的矛盾我雖不知箇中細節,但也知曉了大概的前因後果。因為村長的小兒子謝從南踢石子傷了您,您一時氣憤所以才會做出這番舉動的吧?”
見謝易說話這般和和氣氣,黃老漸漸放下了戒心,“確實如你所言。”
“但據我所知,您先前為了報復已經在村長孫子的滿月宴上偷吃了不少燒雞。既如此後來又為何跑去村長家裡偷活雞?”
“您可知這幾趟下來,已經偷走了他們家三十多隻雞。謝從南固然做得不對,但他當日也只是無心之失。就算是為了對犯錯之人小懲大誡,但您做得也確實過了些。”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