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2頁
原本他以為那女人是想用自己的命來換丈夫的命,可當她得知這替命蟲還有另外一種用法後,便果斷向他討要了能夠誕下兩隻子蟲的育蟲藥。
當時,他還只當這女人只是單純怕死想要隨便找個替死鬼來救活自己的丈夫。直到眼前的少年帶著倆兄弟找上門,他嗅到其中最為年長的青年身上所殘留著的替命蟲的氣息,又得知了那女人是玉瓷縣大戶石家的夫人後,這才明白了一切。
合著那女人是打著一箭雙鵰的算盤。吃下育蟲藥讓母蟲誕下雙生子蟲,再把兩隻子蟲分別放到繼子和丈夫身上,這樣既能救活丈夫又能除去繼子,避免他與自己兒子爭奪家產。
只是對方自己怕是也沒想到,這種下去的替命蟲竟然還能被人硬生生的取出來。
別說那女人沒想到,就連陶老怪自己也沒想到。
但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眼前這小子先前裝得這般恭敬,知道真相後竟突然發難,直接過河拆橋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在發覺不對勁的第一時間他也曾嘗試過逃走,只是不曾想這小子竟然在他的地盤上設下了陷阱而他自始至終卻並未發覺。
能夠悄無聲息地做到這一點,這是多麼可怕的能力啊!
意識到自己輕敵了的陶老怪頓時便放棄了與之硬碰硬的打算,開始採用迂迴的方式與之周旋。
“你怎麼能說我是害人呢?這明明就是你情我願的生意。那些人來求'神藥'的時候我也告訴過他們替命蟲的作用,讓他們想清楚。是他們自己執意要買,我能有什麼辦法?”
對於這陶罐精的強詞奪理謝易並沒有理會,只淡聲道:“你也可以選擇不賣。”
“那怎麼行?我還指望著靠替命蟲賺錢買話本呢!”
陶罐裡發出了老者不滿的反駁聲。
“你這替命蟲單一隻就能賣到數千兩銀子,什麼話本能值這麼多銀子?你騙鬼呢?”
謝易皺了皺眉,顯然不相信這陶罐精說的話。
事實上若非這種蠱蟲的實際效用是一命換一命並且還有換命不成會遭反噬的嚴重副作用,想來這陶罐精也不可能只要價數千兩。
被人質疑陶罐精也不慌,只道:“那些銀子我又光用來買話本。行走人世,這衣食住行哪一樣不需要銀子?光是盤下這間藥鋪都花費了我不少銀錢呢。所以銀子這種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再說我既不偷又不搶,不過就是賣給人家幾條蟲子,又有什麼錯?”
聽到這陶罐精不服氣地輸出一大套歪理,謝易也懶得與之辯駁。直接在陶罐上畫了一道噤聲符,耳旁的世界頓時便清淨了。
在那之後,謝易又在石室裡兜兜轉轉了一圈,尋了塊布將其包裹起來。
“我已經用鎮妖符將這害人的老貨給制住了,今後不會再有其他人因為這替命蟲受害了。”
提著陶罐,謝易看向面前已然呆若木雞久久不能言語的石家二郎,“現在你總該相信了吧?”
“你孃的死與你大哥可沒什麼關係。反倒是你大哥,他被人不聲不響的下了這替命蟲,險些丟了性命還沒處說理,你能有他憋屈嗎?”
“真要論起來,也該是你娘你爹對不起你大哥。你要怪就怪賣這蟲子給她的老妖怪,怪她自己貪得無厭心生歹念。”
謝易可不管對方只是個剛剛喪母的少年郎,說起話來毫不留情面。
年紀小不懂事可不是什麼萬能理由,十二三歲的年紀擱後世也該小學畢業上初中了。就算再怎麼幼稚也該有最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
逼出常氏體內替命蟲的時候,除了他和石子昂之外還有石子昂他爹一共有三個人在場,他卻單單懷疑石兄一人。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他其實也知道,他娘這個後孃與他大哥這個繼子之間的關係並不融洽。並且還不是那種看不順眼小打小鬧的不融洽而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在他娘被替命蟲反噬而亡的第一時間懷疑上他同父異母的大哥。
說白了,這小子看似是地主家無憂無慮的傻兒子,可實際上卻並沒有外在表現的那樣一無所知。
“你說什麼?”
石子毅從小受寵,如今娘沒了,爹也命不久矣,還被謝易如此不客氣地教訓,他哪裡受得了這種氣?
見他怒目而視看起來似乎想要上來與自己打一架的模樣,謝易也不憷,挺起胸膛回視道:“怎麼?難道我說的有錯嗎?”
“你——!”
“夠了!還有完沒完?”
對上石子昂沉靜但又隱含著憤怒的雙眼,正欲發作的石子毅頓時啞了火。
懶得再在自己這同父異母的二弟身上多停留一絲目光,石子昂轉頭對謝易道:“今日之事多謝阿易幫忙了。若非賢弟出面,我如今也不能活著站在這裡瞭解事情的真相,也不能看清周圍人的真面目,更不可能洗刷清身上莫須有的罪名。”
說著,石子昂對著謝易躬身行了一禮。謝易連忙將人扶起:“大家都是同門何來說謝?更何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此事牽涉到了妖邪,作為修行中人,我本也該管的。”
石子昂聞言微微頷首,垂下眼道:“大恩不言謝,今後阿易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只是如今為兄家中一團亂麻,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怕是不便留你做客了。”
謝易點點頭表示理解,提著陶罐便與二人原路返回。那藥鋪夥計似乎並不知曉陶大夫的真實身份,見到三人出來還以為他們已經求得了神藥,正笑臉相迎地送客呢。
謝易見狀頓了頓,對那藥鋪夥計道:“方才我聽陶大夫說,做完我們這一單他便要關了這妙春堂。建議你儘早去尋新的活計。”
說罷,便無視了那藥鋪夥計吃驚的面孔,離開了妙春堂。
見到他們出來,守在外頭的石家小廝們隨即圍了上來。青瓷本想悄悄問石子毅在裡頭到底看到聽到了什麼,但見到他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又不好開口了。
一路送石子昂回石家,謝易端詳了一番他的面龐,不知不覺間奸門處的青色已然消退。看起來這牢獄之災的麻煩已然破解。
不過臨別前,謝易還是給了他一道護身符。畢竟他的身體還虛得很。人這一虛,也就容易遇到各種倒黴事。
雖然如今他的後孃沒了,但也不能保證不會遇到其他糟心玩意兒。有護身符護著也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煩。
石子昂道謝後接過,又讓府中人安排了車馬和吃食送謝易回去,之後便忙著收拾家中那一堆爛攤子去了。
就在剛才,家中的下人匆匆來報,石子昂他爹也嚥氣了。如此一來,他怕是沒法參加即將到來的春闈了。
想到這兒,謝易一臉感慨地搖頭離開。
另一邊,接到管家的訊息,石子昂一臉平靜地走進了院子。
看著床榻上已然失去了生息的石守拙,如今的石子昂內心毫無波瀾。
似乎從常氏進門的那一刻開始,他與他爹便註定會變成漸行漸遠的模樣。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爹竟然也跟著常氏一起算計他。
他們可是親生父子啊!
就算他們之間的關係再不親近,就算他再怎麼不喜歡自己,他們之間那也是血濃於水的親人。
看著眼前親生父親的屍體,此刻的石子昂竟有一種衝動想要揪著石守拙的領子質問對方:為何他明明知道一切,卻還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兒子換來的命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然而他終究控制住了自己。
人死如燈滅,縱使有再多的不滿和怨憎,也終究隨著對方生命的逝去化作一地塵埃。
“這些時日,我盡心盡力地照顧爹,眼見著他的病情有所好轉我高興得不得了,卻不曾想人還是走了。”
聽到石子昂的話,管家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前頭大郎君辨不清神色面龐,微微低下頭:“還請大郎君節哀。”
“管家。”
石子昂轉過頭,竭盡全力擠出一絲名為傷感的表情道:“準備些熱水來,我要替我爹擦身換衣。”
“為人子女的,總得處理好他的身後事,讓他乾乾淨淨的上路才是。”
管家:“……是。”
望著眼前大郎君疲憊憔悴的臉,不知為何,管家竟生出一股子莫名的彆扭感。似乎從對方今日莫名其妙地帶著同窗歸家開始,他就隱約感覺到了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果不其然在那之後沒多久,夫人突然吐血身亡,老爺暈厥,沒過多久便舊疾發作。夫妻倆雙雙一命嗚唿。
想到這兒,管家不免產生了懷疑。
難道是……
一旁,從進門後未曾發出一言的二郎君突然開口:“也給我準備些熱水,我也要給我娘淨面。”
管家覷了一眼二郎君,看到他悲傷有餘卻並不怨怒的臉,心中不由打起了嘀咕。但到底什麼也沒說,諾諾稱是。
石家的這場喪事辦得倉促但又不慌亂。或許是早就料到了家中有人過世,家裡棺材、紙錢、壽衣、紙人全都一應俱全。唯二沒算到的是,這一日竟走了兩位。家中的棺材只有一副,壽衣也只有一件,還得另外採買。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