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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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芝麻飛到謝易面前,語氣鄭重:“阿嫻生前的願望是和傅新長相廝守,只可惜被許老爺棒打鴛鴦,如今和情郎更是陰陽兩隔。死後她更是日日哭泣,整個鬼渾渾噩噩的。我能為她做的事情不多,只是希望能夠幫她再見傅新一面。”
聞言,謝易似乎明白了它的意圖:“你想讓我幫你找到傅新?”
芝麻點點頭,“我知道你有尋蹤尋物的本事。”
謝易倒也不覺得意外。他會畫尋蹤符的事也沒對外隱瞞,只要稍稍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想著先前答應過墨臨要了卻亡者心願積攢陰德,謝易便也沒拒絕。
“你可有那傅新的物件?只要是他用過碰過的東西都可以。”
尋蹤符雖然好使但使用者首先得知道自己要找什麼人什麼物品才行,謝易此前又沒見過傅新,不知道他是何模樣,所以想要找到他就得依靠媒介。其原理就跟當初以那股海棠花香為媒介找到海棠妖鬼一樣。
芝麻聽聞下意識的搖搖頭,“我哪有那種東西。”
不過很快它突然想到了什麼,道:“我記得傅新曾經送給阿嫻一支簪子,只不過那簪子後來不見了。”
“……”謝易:“所以在找到傅新之前我還得找到那支簪子?”
芝麻撓了撓羽毛,有些尷尬。
謝易:“罷了,也不一定拘泥於物件。”
既然許嫻有了傅新的骨肉,那麼用她腹中的胎兒去尋那傅新也是可以的。
不過謝易並沒有將此事說得太細,以免芝麻為之傷情。
為了避免謝老九中途醒來發現自己兒子不見了而感到驚慌,謝易這一次出門特意用傳音符給他留了言。
穿戴好衣物,謝易又往衣兜踹了幾張平日畫好的符咒,之後便點燃了一張縮地符和芝麻直奔進寶山,去尋那許嫻的墳地。
謝易雖然沒去過不識路,但芝麻是親自送許嫻下葬的,在它的帶領下,他們很快便來到了進寶山的一處半山腰。
因為許嫻是未出閣的姑娘家,死後不好埋在祖墳,許老爺和夫人又不忍女兒受苦便讓謝老九尋了一處風水寶地妥善安葬。
謝易站在這座新起的墓前,點燃了尋蹤符。細細的青煙沒入了墓碑後的墳包隨後又分出了一支慢悠悠地向著山下飄去。
燃起縮地符,謝易跟隨那道煙線下了山。因為天黑,山上的路又不怎麼好走,所以他走得分外小心。
不過即便如此,一人一鳥的速度卻並不慢。莫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們便抵達了山下。順著尋蹤符凝結成的煙線望去,謝易發現那道煙線的終點似乎通向了白嶠縣的縣城。
循著那煙線的蹤跡,謝易悄無聲息地進了城。就這樣東繞西拐,只見那煙線最終消失在了一個巷子裡。
看著眼前這棟樓的牌匾,他不由擰緊了眉頭。
“春風樓?這是什麼地方?”芝麻不解詢問。
“……”謝易:“青樓。他應該就在裡面,你……”
話還沒說完,身旁一道黑影便衝了進去。
見芝麻的行動如此迅速,謝易只得硬生生的將還沒說出口的提醒咽回肚子。
雖然沒有親眼見到裡頭的景象,但用腳指頭想也能猜出接下來十之八九就是痛打負心郎的戲碼。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春風樓內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驚叫聲。
謝易不動聲色地往暗處挪了挪確保自己不會暴露在任何視線之下,心中胡亂想著。
要不那人怎麼叫傅新呢。
傅新,負心,人家這名打從一開始就已經表明了他是個陳世美了啊。
隔著牆壁聽了好一陣熱鬧,一隻黑鳥突然從窗戶竄出,樓裡的龜公們罵罵咧咧的提著掃把和棍子從大門口追出來。然而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道黑影越飛越遠。
見抓不到那搗亂的八哥,一行人只得憤憤折返。沒過一會兒,樓內再次恢復到往日的紙醉金迷。
謝易在原地等了半晌,終於看到芝麻飛了回來。
與一開始的衝勁十足相比,此時的黑鳥看上去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變得蔫蔫巴巴的。
謝易也沒問它在裡頭看見了什麼,只問:“人已經找到了,你還要帶他去見許家娘子嗎?”
芝麻搖搖頭,原本耷拉的腦袋頓時揚起,眼神犀利得如同戰鬥狀態中的公雞,“見個屁!那種負心漢就讓他滾邊兒去吧!只是可憐阿嫻眼瞎,竟然為這種貨色傷心傷神甚至還為了他自殺!”
謝易聞言搖搖頭,“既然如此就更應該讓許家娘子看清楚他的嘴臉才是。雖然人死不能復生,也不好讓她到死了都還掛念著一個薄倖郎,為他生出執念變得瘋魔吧?”
芝麻聽完謝易這番話陷入了沉思。似乎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不甘不願地點了點頭,“……行吧,她與那負心漢之間的孽緣總還是要了結的。不能讓那傢伙髒了阿嫻未來的投胎路。”
謝易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其實像許嫻這樣陽壽未盡而自殺的鬼魂是無法去地府投胎的,只能在陽世徘徊等到陽壽盡了之後才會被帶到地府。又因為自殺是重罪所以在投胎前還得先將罪贖清,並且再次投胎也不會輪到什麼好命。
若是許嫻生前執念未消生出了魔障,只怕她的命運會更慘。
想到這兒謝易感到了些許不忍。
說來這許家娘子也是個可憐人,情竇初開被爹孃棒打鴛鴦,自己懷了身孕後又迫於這個時代的世俗禮教走投無路而自殺。而情郎在離開她後似乎並未感傷反倒在青樓楚館裡尋歡作樂。
被負心男子騙了感情搞大了肚子,又因為自殺甚至在死後也無法獲得安寧。這許家娘子何其無辜?
她唯一的錯就是生在了這個吃人的時代。
同樣的情況擱在後世,不論是拿掉孩子重新開始還是決定當個單身母親都是女性的自由。她們完全不必因為外界的眼光而放棄生命。
但很可惜,她生在了古代。
儘管悲劇已經釀成但謝易還是希望她能夠想開點,放下執念,這樣今後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找到了傅新,謝易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之後的事芝麻決定自己處理,於是一人一妖便就此分道揚鑣。
回到義莊才丑時過半,天還未亮。謝易將給謝老九留言的那道傳音符收起,脫掉了外衫上床睡覺。
之後一夜無夢。
卯時正,謝老九起床洗漱做朝食。
因為昨夜當了回夜貓子,所以謝易硬生生地拖到了辰時才起。好在謝老九向來疼愛兒子,倒也沒有因此責怪他懶惰。
早飯吃的是粟米南瓜粥配現烙的鹹菜肉絲餅。粟米南瓜粥香甜暖胃補中益氣,鹹菜肉絲餅鹹香爽口。謝易吃東西沒有什麼鹹甜不能搭配在一起吃的毛病,是以一口甜粥一口鹹菜肉絲餅很快就將早餐解決完了。
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謝易打算去義莊外的小菜園裡逛兩圈消消食。
開春後,在謝易的慫恿下,謝老九便在義莊附近荒地開闢了一塊小菜園。主要種些韭菜小蔥大蒜什麼的。看著田地裡已經長出來一大截的韭菜,謝易尋思著過兩日應該就可以吃韭菜炒雞蛋了。
就這樣不鹹不淡的過了幾日,某天上午李大強陳平他們突然拉來了一具屍體。
“死者名叫傅新,玉瓷縣人。先前在樟水鎮許家鏢局當鏢師,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被主家辭退了。離開許家後他就來了縣裡。聽說也沒個正經工作,成日除了待在租賃的小院裡睡大覺就是在春風樓裡喝花酒。”
“昨日他突然暴斃在家中。孫仵作驗完屍體說他是因為受驚過度而死。我們檢查了他家的門窗,沒有發現有人進出的痕跡。”
說到這兒,李大強下意識的看向坐在院子裡寫大字的謝易。謝老九見狀頓時心領神會,“你們是想讓阿易幫忙看看?”
李大強點點頭。事實上,這也是羅縣令的意思。
自從辦了幾樁怪力亂神的案件之後,羅縣令如今一看到像這樣死因不同尋常的屍體都會忍不住往這方面想。請謝易看一看不說一定有用但也能排除一些非人為的因素。
謝易拿著筆一字未動。只因剛才他聽到李大強說這名死者名叫傅新,曾是樟水鎮許家鏢局的鏢師。
他記得前幾日自己還帶著八哥精芝麻追著傅新來到了春風樓。當時芝麻氣憤得狠狠教訓了對方一頓,原本它都放棄了讓許嫻再見傅新的想法,但又因為聽了他的話決定讓兩人見一面了卻這樁孽緣。
……難不成這傅新的死與許嫻有關?
或許是許嫻見到了傅新,知曉了他的真面目,心中憤恨交加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殺了他。又或許是那傅新做賊心虛,見到了死去的許嫻被活活嚇死了這都有可能。
想到這兒,謝易頓時遍體生寒。
早知道事情變成這樣,當初他或許就不應該插手這件事。雖然這傅新不是個好東西,但總歸是一條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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