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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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白日送入義莊的屍首,謝易問:“芝麻、許家娘子。你們深夜前來可是為了傅新的事?”
聽到這個名字,許嫻端莊秀美的容顏不禁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她又強壓下了內心的怨憤。
“與他無關。那等無情無義的負心漢權當是我當初瞎了眼!我這次來是想請謝小大仙幫忙,幫我查出害死我與孩子的兇手!”
聽完許嫻這番話,不只是謝易,就連謝老九的臉上也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許家娘子,你……你不是自縊身亡的嗎?”
先前許家人找他治喪都說女兒是上吊自盡的。可如今聽許嫻這麼說,難不成她的死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不成?
就見許嫻搖搖頭,“剛死那會兒,我的腦子還不靈醒。整日除了為那負心漢落淚就是在自責,自責讓家裡人難過蒙羞,自責沒能好好生下孩子。”
“直到前兩日,芝麻帶著我去見了那傅新。我才知道自己先前為了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男人難過是多麼愚蠢。”
“也就是在那時,我的神智慢慢恢復清醒了。而後我才記起自己當時好像並不是真的打算上吊自殺的。”
聞言,父子倆勐然一怔,謝易蹙眉,“什麼意思?”
似是陷入到回憶之中,許嫻沉聲道:“事實上在得知有了身孕之後我很害怕。我害怕被爹孃知道,也怕事情傳到外頭讓家裡丟了顏面。”
“可是肚子一天一天變大這種事又怎麼可能瞞得住呢?我不捨得拿掉孩子,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傅新娶我。”
“可我爹不會同意的。他當時將我禁足就是為了不讓我見他。我怎麼求都沒有用,甚至用絕食來抗議。但我爹並沒有心軟。”
“於是我便想用上吊自盡的方法來嚇唬他。我讓丫鬟小翠配合我演戲去喊我爹過來。”
“然而在我爹孃過來之前,有人竟在背後弄倒了我腳下的凳子。我就從假上吊變成了真上吊。”
許嫻講述的內容實在太過驚駭,父子倆聽聞竟久久沒能回過神。
一直沒有插話的芝麻沉聲道:“我一開始也不知,只當阿嫻一時想不開。若非她突然記起這些事,我都不知道她竟是被人給暗害的!”
謝易問:“那你可有看到害你的人是誰嗎?”
許嫻搖頭,“沒有。我當時光顧著掙扎,並沒有看到那人的臉。而且我是背對著那人的。”
謝易擰緊了眉。
沒看到兇手,這可就麻煩了。
和知曉是誰害死自己的方秀才不同,這位許家娘子死得稀里煳塗,連自己究竟是真自縊還是被人暗害都不記得。即便現場留有證據,可如今都過去了好幾日,那兇手想必早就處理乾淨了。
沒有線索,這一時半會兒的想要查出害死她的真兇還真沒那麼容易。決定暫時擱置此事,謝易轉而開口詢問:“傅新死了的事你們知道嗎?”
白日裡他就有想過找芝麻許娘子詢問傅新的事,如今她們自己來了正好順帶問一問。
對面,許嫻與芝麻聞言不由一怔。
從她們略顯詫異的眼神中,謝易得到了答案。
看樣子她們並不知情。
看見許嫻略顯恍惚的神情,謝易大概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這傅新雖然不是良人,但到底也是當初愛過的人。如今聽聞了對方的死訊,心中很難不產生波動。
芝麻擔憂地看了看許嫻,橘黃色的小嘴微張,終究什麼也沒說。良久,就聽許嫻啞著嗓子開口:“怎麼死的?”
“仵作說是受到驚嚇心悸而亡。不過我在他的屍身上嗅到了一股妖氣。”
聞言,一鳥一鬼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看過來。
“你在懷疑芝麻?” “你懷疑是我?”
謝易沒有否認,“一開始確實有所懷疑。但是屍身上殘留的妖氣和芝麻的似乎不太一樣。”
“你見過傅新的屍首?”
謝易頷首,“他現在就躺在隔壁院子裡。你們要是想看,可以自便。”
許嫻沒有應答,只神情複雜地扭頭望向側院。一旁的芝麻開口:“我去看看吧。興許我能辨認出他身上的妖氣來源於誰。”
見許嫻沒有反對,芝麻便扇動翅膀飛向側院。一時間,屋子裡就只剩下父子倆和許嫻一個女鬼。
似是覺著氣氛有些凝重,謝易咳嗽了一聲,問:“許娘子生前可有得罪過什麼人?”
冷不丁聽到謝易這番沒頭沒尾的問題,許嫻有些不解。
謝易只得解釋:“幫你分析一下可能害你的兇手啊。”
被這話題所牽引,許嫻的思緒也漸漸從先前的複雜與迷惘抽離開來。她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應當沒有。除了傅新,我很少和府外的人打交道。”
沒有交情又談何結仇呢?
“外面的人沒有,那府裡面呢?”謝易頓了頓道:“既然兇手能夠進入你的閨房,還能揹著你神不知鬼不覺的抽掉凳子,這就說明他應當是你們許府的人,因為熟悉府中的環境,所以才能輕而易舉得手不被人起疑。”
謝易的這番話讓許嫻不禁陷入了沉思。也不知她是想到了什麼還是毫無頭緒,許久都沒有說話。
謝易本想細問,另一頭飛去側院檢視屍體的芝麻突然間飛了回來。於是只得收住話頭,問:“怎麼樣?看出什麼沒?”
只見八哥點了點小腦袋,語氣顯得有些凝重——
“那妖氣雖然變淡了,但聞起來有點像是鬼母蜘蛛。”
“鬼母蜘蛛?那是什麼?蜘蛛精嗎?”
一直默默旁聽不曾插話的謝老九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
“鬼母蜘蛛可不是尋常的蜘蛛精。”
芝麻黃豆似的小眼睛裡顯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尋常的蜘蛛精一般只會躲在深山老林裡結網修行,而鬼母蜘蛛可是會以凡人的精魂為食的!並且她尤為喜歡男子的精魂。”
說著,芝麻語聲漸低,“可是那鬼母蜘蛛都已經銷聲匿跡那麼多年了,也不知道這傅新是如何惹上那傢伙的。”
“銷聲匿跡?”
“嗯。”芝麻頓了頓道:“大概十五年前,三清山的道士曾經出面圍剿過她,但是讓她給跑了。之後鬼母蜘蛛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因為當時我正好在林子裡覓食,便躲在暗處偷偷看了回熱鬧。”
謝易若有所思,“聽你這麼說,這鬼母蜘蛛已經躲了十五年,為什麼如今又冒頭了呢?”
芝麻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謝易不再糾結於這一點,又想到了先前疑惑的另一件事——
“白日我用尋蹤符去追蹤那妖氣結果竟然失敗了。”
芝麻聞言抬眼看向他,似是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
謝易只得解釋:“尋蹤符失敗只有一個原因,那妖氣的主人已經不在人世了。所以我就猜想,難不成已經有什麼厲害的人或者妖除掉它了?”
卻見芝麻搖搖頭,“鬼母蜘蛛不是一般的妖怪,當初連三清觀的人都沒能除掉它。我猜你的尋蹤符之所以找不到妖氣的主人應該是因為傅新身上的妖氣其實並不是來源於鬼母蜘蛛的本體而是來自於她的卵。”
“卵?”
芝麻解釋道:“和尋常的蜘蛛透過結網來捕食昆蟲不同,鬼母蜘蛛從來不用網也從不親自動手。她都是利用自己的卵。”
“每一隻卵孵出的小蜘蛛都是她的化身。透過這些小蜘蛛,她能夠去到各種地方尋找獵物。得手後,這些小蜘蛛要麼被她吞食,要麼去到別的地方尋找下一個獵物。”
謝易恍然,“原來如此。難怪現場能夠不留痕跡。”
因為犯人只是一隻小小的蜘蛛,所以大強哥他們自然查不出有人進出的痕跡。而他的尋蹤符之所以失效是因為作案的那隻小蜘蛛已經被鬼母蜘蛛給吃了。
先前一些不明白的問題一下子迎刃而解。
“鬼母蜘蛛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傢伙,你最好不要招惹她。”
見謝易似是對鬼母蜘蛛產生了好奇,芝麻忍不住出言提醒。
謝易頂著人畜無害的小圓臉笑了笑,“放心吧,我有數的。”
芝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
想到剛才許嫻拜託自己的事,謝易問:“許娘子,關於你被害一事是否要告知你爹孃?”
提到爹孃,許嫻的表情變得有些難過,“我也想託夢給爹孃。但我確實是上吊死的。那人做的不過就是將我腳下的凳子弄倒。就算仵作給我驗屍恐怕也驗不出什麼名堂來。”
謝易:“你的屍身是驗不出什麼問題,可你的房間呢?那人既然潛入了你的房間總不會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吧?”
“這……”許嫻面露猶疑,“都過去那麼久了,就算曾經有痕跡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到。”
“話雖如此,但總得試試再說。如今你能隨意進出許府不會被任何人發現,躲在暗處說不定能夠發現些許端倪。”
許嫻心領神會,“我會和芝麻回去再查探一番。若是發現了什麼新線索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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