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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反駁,那好事的聽客似是不服氣,小聲嘀咕道:“興許她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呢?”

然而這樣的說法終究沒能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援。

本朝男女間的風氣遠不如前朝開放,前朝的公主能明目張膽的養面首給駙馬戴綠帽子,但本朝卻不行。連公主都做不到的事,一個小小平民之女如何敢做?

這許家小姐要是真有那麼大的膽量和魄力當初也不會為情所困自盡了。

“可若不是因為如此,那這三人為何會突然暴斃?”

“誰知道?興許是妖孽作祟?又或許是這三人做了對不起那許家娘子的事,所以人家死後找上門報仇來了。不是說那傅新還有馮大郎君都是心悸而亡嗎?要我說他們肯定是被鬼嚇死的。”

“你要說傅新對不起許家娘子或許還能理解,我聽說他離開許家之後眠花宿柳的,想來對那許家娘子也不是真心的。可是這馮大郎君……”

“定然是他和許家娘子的貼身丫鬟好上了!我鄰居家二舅的表親就在許家做門房,他曾親眼看見馮家郎君的長隨給那丫鬟送過東西。那丫鬟當時還謊稱對方是她表哥。可她明明是被人牙子賣進來的,哪兒來的什麼表哥?”

“說不準就是那丫鬟為了飛上枝頭暗害了她家小姐,做出了許家娘子自盡身亡的假象。要不然那丫鬟為何會自己掐死自己?想來是那許娘子死後心有怨憎為了報復殺害自己的仇人這才讓她做出如此行徑。”

聞言,茶館內一片譁然。

關於三人間的糾葛善於腦補的百姓已然編出了無數種說法。甚至還有人說並非是許家娘子戀慕傅新,而是馮大郎君好龍陽與那傅新好上了,許家娘子知道真相後鬱憤至極所以才自盡的。至於丫鬟小翠則是因為在小姐死後無意間知曉了準姑爺的秘密,所以才會被滅口。

明明沒有參與過案件的調查,百姓們卻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哪怕他們的推理離譜至極,但也總有人會相信。畢竟人們都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除了發生在白嶠縣的這幾樁案件,隔壁的玉瓷縣最近也發生了一件怪事。

玉清寺的一位年輕僧人莫名其妙死在了寺院外的樹林裡。被人發現的時候,他體內的骨骼臟器全無,唯獨只留下一層外皮。並且屍體的周圍還有許多鳥雀和蜘蛛的屍體,總之看起來無比詭異。

而根據縣衙的調查,在那僧人失蹤前,曾有四個自稱是雲龍山三清觀的道人去到玉清寺,聲稱此地有妖邪要除妖。

守寺的僧人並不相信,那些道人便以打攪佛門淨地為由請求入寺上香。也就是此時,寺內有沙彌宣稱那個叫無念的僧人失蹤了。得知訊息,那群道人便匆忙離寺。之後那玉清寺的僧人便在林中發現了無唸的屍首以及一地鳥雀蜘蛛的殘骸。

因為沒能找到那些道人的蹤跡,玉瓷縣縣衙便差人跑了一趟三清山,雖然確實找到了當日的三位道人,但卻沒有找到他們行兇作惡的證據。反而那些道人非常篤定的表示他們就是去玉清寺捉妖的。甚至還給他們展示了那妖物的遺骸。

雖然已經碎得七零八落,但拼湊到一起勉強可以看出那是一隻被燒焦的巨大蜘蛛!

這可把官差們都嚇壞了。他們哪裡見過如此詭異的東西?

難不成真是這蜘蛛精作祟,把那個叫做無念的僧人給吃了?

和玉瓷縣的官差一樣,羅縣令這邊也查不出馮棟的死亡存在什麼他殺的跡象,於是最終判定他為突發心悸而亡。哪怕馮家人再怎麼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也無可奈何。眼見著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再不下葬屍首就要臭了。

解決了這樁鬧心的案件,羅松終於能夠安心的卸任縣令一職去明州當知府了。因白嶠縣的新縣令還未到任,是以在此之前便由縣丞主簿等縣衙官吏代管縣衙大小事務。

陽春三月,羅松攜家眷僕從登上了去往明州大船。走之前,他還不忘向謝易討要了一張護身符。

先前那莫家郎君扶靈歸鄉時遭遇蛇妖被謝小大仙的護身符救了一命的事蹟早已傳遍了白嶠縣。想到近幾年發生的怪事實在太多,羅松覺得以自己偏陰的體質指不定哪天又會遇到髒東西,而自己此去明州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回到白嶠縣來,因此這才向謝易請了一道符。

那護身符既然能擊退蛇妖,想來定是能保自己平安的。

而謝易送別羅大人並贈其護身符的這一幕好巧不巧被雁山伏虎洞的道一真人撞了個正著。

這位傲氣孤高的牛鼻子老道對此不屑:小小年紀就懂得攀鱗附翼,這等汲汲營營的人也能被稱作天縱奇才?

心中雖然鄙夷,他的視線卻控制不住地往那小童身上看。

盯著瞧了半晌,道一真人得出了個結論:雖然移了心性,但這副模樣確實生得玉質金相。也難怪坊間會傳他是天上的童子下凡。

見道一真人一直盯著那孩子看,一旁的徒弟純一忍不住出聲:“師父,這謝易真的有那麼厲害嗎?竟然連新上任的知府大人都要向他求符。”

聞言,道一真人掀了掀眼皮,“你怎知不是他有意攀附知府,主動送東西給人家?”

“絕無此種可能。”

純一人如其名,性格單一純粹,並沒有注意到自家師父不悅的眼神,只將剛才在坊間聽到的訊息轉述道——

“方才聽縣衙的人說,羅大人早在出發前幾日就已經提前同謝易討要護身符了。況且,白嶠縣許多人都知曉謝易的本事,先前春耕的時候他還幫鄉下的農戶畫過五穀豐登符和六畜興旺符嘞。”

道一真人聞言輕哼一聲:“沽名釣譽。”

純一見自家師父如此明確地表現出不喜,便也不再多說。

“待會兒等人都走了,咱們去會一會這個'謝小大仙'。”

“……是。”

純一偷偷瞟了眼身旁辨不清喜怒的道一真人,心中腹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這謝易既然能在白嶠縣揚名甚至還讓三清觀的道友對他讚譽有加,總不至於真是個騙子。

雖然他也不知道師父一大把年紀了為何還跟一個三歲小兒較勁,但誰讓他是師父呢。哪怕他覺得兩個大人跑去為難一個小孩子怪丟人的也沒辦法。

師父他老人家就是個倔脾氣,若是不讓他如意,自己也別想如意了。

純一胡亂想著,突然看見遠處的官船離岸,那個玉雪可愛的小娃娃被他爹牽走,於是連忙提醒道一真人——

“師父,人要走了!”

道一真人見狀連忙理了理身上的道袍亦步亦趨地跟上。

就在道一真人思忖著接下來該以什麼樣的方式出面將人攔下更為合適時,遠處卻突然冒出了幾個人。為首的那個富家郎君似是與父子倆熟識,也不知道他與二人說了什麼,謝易父子竟然就這樣直接跟著對方走了。

見狀,剛剛擺出高人譜準備會一會謝易的道一真人腳下一個趔趄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純一欲言又止,“師父……咱們還跟嗎?”

“跟!”

道一真人緊咬著牙關,雖然不知道這幫人是誰,但見他們的樣子明顯就是來找謝易的。他在道觀見多了這種有求於人的富戶,十之八九是遇到了什麼難題需要做法化解。

正好他也想看看那小子到底有幾分本事,不如就這樣遠遠跟著,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些什麼。

謝易並不知道因為三清觀的緣故自己的身後多了兩條小尾巴。目送羅大人上船後,他和謝老九原本是打算去集市買東西的,沒曾想途中竟然偶遇了一位老熟人。

唔……或許不應該用偶遇來形容,畢竟看那位莫二郎君的樣子似乎就是特意來找自己的。

不過大街上人多眼雜,到底不太方便說話,莫二郎君便帶著他們去到了一家環境清幽的酒樓,決定邊吃邊聊。

眼下已過午時,父子倆還沒吃午飯,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進入包廂,謝易才發現裡頭竟然還有一位身穿月白圓領窄袖袍的年輕男子。對方樣貌英挺,氣質高華,雖然衣著簡單但卻難掩一身貴氣。

來人的身份似乎不同尋常。

就在謝易不動聲色地觀察眼前男子的時候,對面人同樣也在打量他。

事實上當莫不凡領著父子二人走進包廂的時候,齊雲霆的第一眼其實是落在那位老者身上的。

對方身材瘦削,一身粗布衣衫,模樣平平無奇,看起來和大街上的販夫走卒並沒有任何分別。這與他印象中的那些高人的形象相差甚遠。

但下一秒,當他看到老人手邊牽著的這個如神仙畫中小仙童一般的孩子後,他便勐然愣住了。

明明不過三四歲的年紀,對方的眼神卻給人一種超出這個年歲的沉穩。即便穿著一身簡陋的布衣也依舊難掩其餐葩飲露神仙中人的風姿。

此時,他這才明白自己搞錯了人。同時也明白了莫不凡先前說的“這位高人不同凡響,世子見了之後不要太過吃驚”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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