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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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頓時引得班上一堆人點頭贊同。
趙金聞言翻了個白眼,“什麼呀,明顯就是那張家娘子見宅子賣不掉所以才請了一群道士做法。擔心一個道士不頂用索性就多請幾個唄。等法事做完,這宅子不就能賣出去了麼?”
章愚都看到了那些道士,附近的街坊鄰居自然不可能沒看見。等訊息宣揚出去,不就有人敢來買宅子了?
聽聞,其他人又覺得趙金說的話更有道理。
章愚不服氣,扭頭問謝易:“謝小大仙,你怎麼看?”
知曉真相的謝易:“……”
他能怎麼看?總不能告訴他們張屠戶家其實沒鬧鬼,而是藏了一具陳年殭屍。那些道長去張屠戶家不是為了驅鬼而是為了鎮壓已經起屍的殭屍吧?
不等他開口,坐在謝易右手邊位置的盧植頂著一雙發青的眼插話道:“昨天夜裡,我聽到張屠戶家的院子裡傳來了許多怪聲,可嚇人了!”
聞言,眾人這才想起盧植就住在張屠戶家所在的甜水巷隔壁的那條槐花巷。
並且,他家隔壁的宅子正好背靠著張屠戶家。離得這麼近,半夜裡聽到什麼動靜完全不奇怪!
一時間,不僅是章愚他們,就連謝易也不免開始提心吊膽起來,生怕盧植髮現昨夜張屠戶家的秘密。
好在盧植的想象力足夠豐富,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宅子裡的景象,但卻腦補出了道長們齊心協力鬥惡鬼的故事。
聽得魯煜直唿精彩,趙金連連翻白眼。
不過這個話題很快便戛然而止,因為先生來了。
一時間,如同鳥雀的學童們紛紛噤聲。看著臺下噤若寒蟬,坐如針氈的學生們,宋齊賢眯起了眼,隨後便開始了慣例的課業抽查。
課前還一臉神采飛揚的章愚、趙金二人一下子就變成了霜打的茄子,瞬間蔫了。
戰戰兢兢的將昨日罰抄的三十遍文章上交,二人的臉上不約而同的閃過了一絲心虛。
在看前兩張紙的時候,宋先生尚且神色如常。等他翻到後面,看到紙上愈發潦草甚至堪比鬼畫符的字跡後,那張容長臉便拉得更長了。
“拿回去重抄!這一次若是再抄成這幅鬼樣子就抄六十遍!”
聽到先生如寒冬臘月般冷酷的聲音後,這對臥龍鳳雛瞬間耷拉下腦袋弱弱稱是。
和這些被罰抄的倒黴蛋相比,謝易的功課倒是過得十分輕鬆。
三張字帖寫得工工整整,挑不出毛病的宋先生頓時將謝易的功課作為正面例子表揚了一番。話了還不忘擠兌那些字寫得跟鬼畫符似的學生:“人家年紀小字卻寫得這麼好,你們一個個年紀都比謝易大,字寫得跟狗爬一樣,丟不丟人?”
被點到的學生們壓根不敢頂嘴,只能在心中腹誹:謝易能是一般人嗎?人家都已經是謝小大仙了。對謝小大仙來說字寫得好有什麼奇怪的,人家還能畫符,還能摺紙成兵、驅鬼降妖呢!
當然,子不語怪力亂神。這種話他們自然是沒膽子當著宋先生的面說的。
好在說教了半炷香的時間,宋先生的火氣終於消了下去。之後便開始了今日的授課。
就在私塾裡傳來朗朗讀書聲的時候,另一邊張屠戶家所在的甜水巷附近同樣也是一片熱鬧。自打大清早被人看見有道士在這裡出沒後,這熱鬧都已經持續了近一上午了。
“張屠戶死得冤啊,半夜裡都能聽到他被殺時的哀嚎聲,嘖嘖嘖,那叫一個慘啊!”
“可不是?我昨夜也聽見了!那幾位道長做法的時候,張屠戶還在那兒喊'別過來別過來'呢!”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
此時,在張屠戶家忙活了一晚上終於能夠回客棧補覺的無為子等人全然不知他們昨夜的所作所為竟讓居住在附近的老百姓產生了不小的誤會。
直到夜裡謝易偷偷熘出門與他們匯合說起此事,眾人這才明白謝易昨夜為何會把見面地點選在這間院子。
合著這地方竟然是凶宅啊!
想到昨夜謝易煳弄自己的話,純一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一臉憤然道:“我當時就覺得這地方不對勁,原來真的有問題!你小子竟然騙我!”
謝易拱手向純一行了一禮道:“抱歉純一師兄,此事是我做得不對。但我之所以隱瞞,主要還是擔心影響到各位道長的心情。”
道一真人聞言默不作聲地看了他一眼,心道:阿易此番話也算是給足人面子了。
他擔心的哪裡是影響到各位道長的心情?他擔心的是讓純一知道這裡是凶宅,只怕轉頭就要拉著自己這個師父跑路。
中途撂挑子不幹丟的可不僅是他一個人的臉,還有整個伏虎洞的臉。
雖然在世人的眼中,道士乾的就是降妖除魔驅鬼驅邪的工作,但卻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這樣的本事和膽量的。
自己這個小徒弟的性子自己最瞭解,在外周旋還可以,但膽子確實不算大。得虧他拜入的是他們伏虎洞,而非三茅山,否則還怎麼與鬼魅妖邪對抗?
想明白了這一層,道一真人斜了徒弟一眼,“行了。凶宅不凶宅的又有什麼要緊的?周圍那麼多師叔師伯在,就算有鬼,難道咱們還能怕了不成?”
無為子、蓬丘山人聞言也紛紛點頭稱是。
純一悻悻然地閉上嘴不再說話。
謝易看了一眼不遠處躺在木板上被麻布條捆綁勉強能看出個人形的殭屍老祖宗,心中忍不住詫異。
好傢伙,這幾位道長是去埃及進修過了嗎?怎麼一晚上的功夫殭屍就變成木乃伊了?
就聽無為子開口:“昨晚我們在這具殭屍的身上貼了七七四十九道鎮屍符並煳上了一層糯米。之後又唸了九九八十一遍敕瘟咒、往生咒、超度咒。最後再用浸泡了柚子葉和柳葉水的白麻布層層包裹。”
蓬丘山人插話道:“其實最好還是用黑狗血,但臨時臨的也不好找,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附近一戶人家的院外就有一棵柚子樹,至於柳樹河邊就有。
聽到這兒,謝易算是明白了。無為子道長他們的行事方針是不管有沒有用,總之全部安排一遍,量大管飽。
這麼一長串步驟安排下來,也難怪會被附近的街坊鄰居們察覺到動靜。好在因為張屠戶的事沒人往其他方面想,竟也歪打正著的遮掩了下來。
不過張屠戶家終究不宜久留,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今夜他們必須將這位殭屍老祖宗送出城。
貼上縮地符,幾位道長抬著屍首跟在謝易身後,周圍的景象飛速倒退,沒一會兒便出現在了荒郊野嶺。
道一真人先前見識過謝易縮地成寸的本領因此倒也沒有什麼反應。但其他幾位道長卻是頭一回見,一時間不由嘖嘖稱奇。
縮地成寸的術法許多年前就已經在道門失傳,謝易小小年紀卻有如此神通,這其中除了機緣造化外也因為他自身天賦異稟,簡直讓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啊!
眾人抬著屍體披星戴月,莫約一炷香的時間便趕到了義莊。院子裡的燈還亮著,顯然謝老九還未睡著。
謝易上前敲了敲門,“爹!”
冷不丁聽見兒子的聲音,正在屋子裡泡腳的謝老九不由一愣。
就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的時候,卻見緊閉的院門被人推開,剛剛才和自己分離沒幾日的兒子就這樣冷不丁的出現在眼前。並且,他的身後還跟著幾位道長。
見狀,謝老九忙不疊擦腳穿鞋跑了出來。
“你怎麼回來了?”
話音剛落便看見幾位道長彎腰放下了一塊木板。木板上躺著一個被麻布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見狀,快到嘴邊的追問戛然而止。
想到前些日子謝易同自己說過的荒山殭屍的事兒,謝老九頓時瞭然。
這麻布裡包裹的怕不是那具殭屍!
想到這兒,謝老九不由抽搐了下面皮。
兒子進縣城讀書沒兩日便在深夜和一群道長帶著一具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殭屍回來。謝老九隻覺得無比魔幻。
就算這裡是義莊也不能什麼屍體都往裡帶啊!
不過謝老九到底是疼兒子的,哪怕心裡不樂意也想先聽聽謝易的解釋。
謝易自然也看出自家老爹對於自己私自跑回家還摻和進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感到不滿,於是連忙跟對方解釋。
在得知那殭屍竟然追到了私塾,謝老九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顧不得責怪兒子的自作主張,他一臉關切:“你沒受傷吧?”
謝易搖搖頭,將這具殭屍可能是與自己有著血脈關係的老祖宗一事說與謝老九聽。
謝老九當了幾十年義莊守莊人,收過橫死的、病死的、老死的屍體但卻從來沒有碰見過殭屍。雖然沒見過,但他也曾聽師父黃冠散人說起過殭屍的事兒。據說殭屍起屍後確實會跑到子孫後代居住的地方來鬧事。卻不曾想,引導對方做出如此行動的竟是與之相連的那一縷縷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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