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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柳府的二公子,真是個妙人啊。

第192章 去見柳明堂

還差一章我白天寫,最近在外地比較忙所以沒辦法零點穩定更新,辛苦大家多包容~

……

見過柳昭明之後,沈霽索性讓李良輔推他去見了柳明堂。

這件事他想了很久。

他一個晚輩,來了柳府這麼久,總是柳明堂親自來看他,實在是說不過去。

之前是他狀態太差,連坐起來都費勁,不得不臥床休養,如今好歹能出門了,也該去給老人家請個安了。

柳明堂正坐在堂屋裡喝茶。

他看見沈霽被推進來,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盞,站了起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沈霽,沈霽也在看他。

祖孫倆隔著幾尺的距離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地磚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安靜地鋪展在兩個人之間那幾步路的地面上。

沈霽先開了口:“外……伯祖父,孫兒來給您請安了。”

柳明堂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沙啞,可那語氣裡的欣慰,比任何語言都更讓人心口發酸。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穩了下來,“來了就好。吃了沒有?讓廚房給你做些點心來。”

沈霽搖了搖頭,說:“剛吃過藥,不餓。”

柳明堂沒有再勸。

他知道沈霽的胃口,也見過他吃東西有多艱難,便只是讓下人端了一盞溫水過來,放在沈霽手邊。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些家常話。

柳昭明說他年輕的時候也生過一場大病,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後來喝了一個老中醫的藥才慢慢好起來;

說姑蘇這地方潮溼,養病其實不如北方,但勝在飲食清淡,對脾胃好;

說他最近從福建進了幾斤上好的金駿眉,雖比不得宮中的貢品,但也算新鮮,回頭給沈霽送去,紅茶養胃,多喝點沒壞處。

沈霽認真聽著,時不時出聲應上兩句。

柳明堂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看著沈霽,目光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慈愛與懷念。

“你生得很像你母親,尤其是這雙眼睛,一模一樣。”

沈霽的眼睫顫了顫。

他其實只在沈光啟繪製的畫像上見過柳文棠。

但是沈光啟的畫……

只能說尚可。

“我父親也曾說過這話。”他輕聲應道。

柳明堂點點頭,又說:“你父親前些天又寫信來了,問你身體怎麼樣。我說比剛來的時候好了不少,讓他放心。”

沈霽沉默了片刻,說:“麻煩您了。”

他心裡清楚,當年因為他和柳文棠的事,沈光啟和柳明堂鬧得不太愉快,這些年也少有往來。

如今能這樣正常通訊,已經很不容易了。

柳明堂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硬:“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是我……你是我侄孫,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沈霽聽出來柳明堂在“侄孫”前面頓了一下。

他微微垂下眼,有些抱歉如今只能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柳明堂面前。

可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距離了。

沈霽坐了大約半個時辰,精神便有些不濟,言語間更是氣息微促。

柳明堂看在眼裡,便讓他早些回去休息,說以後不用特意跑來請安,自己過去看他是一樣的。

沈霽搖了搖頭,說:“該我來的。”

柳明堂沒有再勸。

他送沈霽到門口,站在廊下,看著輪椅被李良輔推著慢慢走遠。

之後,沈霽每隔三五日便去前院陪柳明堂吃一頓飯。

說是吃飯,其實大多時候是柳明堂吃,他看著。

沈霽吃不了多少,一碗粥都要分好幾次才能喝完,可他每次去,都坐在柳明堂對面,安靜地陪著。

柳明堂知道他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這孩子身子不好,出一趟門要費很大的力氣,坐那麼久腰會酸,回去之後要好半天才能緩過來。

可他既然願意來,柳明堂便也不多說,只是每次讓廚房多備幾樣清淡的小菜,挑沈霽愛吃的做。

但心裡到底還是心疼,這是他唯一的女兒,文棠拼了性命留下的孩子,怎麼就身體差成了這樣,還和那位攪在了一起?

天家富貴,看著光鮮,可落到自家孩子身上,實在讓人忍不住擔憂啊。

第193章 離開柳府

入秋之後,姑蘇的天便一日比一日高遠起來。

聽竹軒外那棵老槐樹開始落葉了,金黃的葉片打著旋兒飄下來,在青磚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沙沙地響。

沈霽的身子倒是沒什麼大變化,喝藥仍是每日三碗,濃黑苦澀,一小碗要磨上大半個時辰。

蘇應淮把方子調了又調,溫補的藥換了一茬又一茬,總算是讓他的唇色從蒼白變成了微微泛著一點光澤的淡粉。

只是腿上的舊傷在入秋之後疼得更厲害了。

姑蘇的秋天潮溼多雨,陰天的時候骨頭縫裡像有千百根針在扎,沈霽整夜整夜睡不著,又不想說出來讓人擔心。

某天夜裡,元定堯摸到他一頭的冷汗,才逼著蘇應淮開了止痛的方子,又讓人縫了粗鹽袋子,每晚燙熱了敷在他的膝蓋和腳踝上。

鹽袋子的熱氣透過皮膚滲進骨頭縫裡,暖洋洋的,確實能緩解幾分疼痛。

但沈霽的皮膚太薄,有時候鹽袋子燙了一些,第二天腿上便會起一層淡紅的印子,要好幾天才消得下去。

元定堯心疼得不行,把溫度試了又試,最後乾脆自己上手,把鹽袋子捂在自己手背上試好了才肯往他腿上放。

“我沒事的。”沈霽每次看他這樣緊張,都會輕聲說一句。

可惜元定堯不理他,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九月剛到,京城那邊的摺子便像雪片一樣飛了過來。

朝中派了人日夜兼程送了厚厚的信函來,裡頭夾著幾位大臣的聯名摺子,措辭控制得滴水不漏,意思卻只有一個——陛下,您和殿下在外頭待了快半年了,該回來了。

朝中那幾位老大人大概是真的撐不住了。

天子不在朝堂,雖然每日的重要摺子都會快馬送到姑蘇,元定堯也件件批示,可從批覆到執行終究隔著一千多里的路,有些事傳過來傳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元定堯把那些摺子翻了翻,沒說什麼,丟在一旁又陪沈霽用了一碗牛乳蒸蛋。

晚上沈霽喝了藥,被元定堯攬在懷裡揉著胃,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我們要回去了嗎?”

元定堯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看著他。

沈霽的臉靠在他胸口,只能看見一截蒼白的額頭和微微顫動的睫毛。

“你怎麼知道的?”元定堯問。

他自認為沒在沈霽面前提過這些事,摺子也都讓李良輔收在外間,不該讓他看見的。

“我哥前兩天說的。”沈霽唿吸間帶出一點剛喝完藥的苦味,“他說朝中催的有些緊了,問我您打算什麼時候走。”

元定堯沉默了一瞬,心裡把沈鈺罵了一句。

他當然知道自己和沈霽不能永遠留在這裡,他們還有他們的路要走,只是他私心裡總想讓沈霽能多過些安生的日子。

等回了京,各種事務堆在身上,這人又怎麼可能像如今這般安生的養病呢?

“是要走了,”他說,“再不走,朝中那幫老頭子怕是要親自來姑蘇請了。”

“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了,咱們過兩天出發,走水路,從姑蘇到通州,再換馬車進城,路上大概要半個月,到京城差不多九月底。”

沈霽輕輕“嗯”了一聲。

啟程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八。

訊息傳開之後,柳府上下都特意趕來道了別。

柳昭明是在第二日來的。

他剛從書院回來,身上還穿著書院的青衫,手裡拎著幾包點心,大大咧咧地走進來,把點心往桌上一放,在榻邊坐下來,看了沈霽一眼。

“要走了?”

沈霽點了點頭。

柳昭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我下次進京,去找你玩。”

沈霽有些意外:“你要進京?”

柳昭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年秋闈,我去京城考試。到時候就去沈府找你,你可別裝作不認識。”

沈霽看著他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好。你來,我請你吃飯。”

柳昭明大手一揮:“不用你請,我請你。京城有什麼好吃的?你到時候帶我去。”

沈霽想了想,說:“我回頭問問人。”

柳昭明有些無語:“你在京城這麼多年也不出門嗎?”

沈霽一時有些語塞。

他這輩子一共才活了十四年,前面八年忙著讀書,調理身體,後面六年洞悉了前世的秘密,一心改善民生,補救元定堯的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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