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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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霽臉頰微熱,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弱:“……一點點。”
“是朕考慮不周,應該讓內務府的人再多縫兩層皮子上去的。”元定堯垂眸,掌心溫熱的力道細細揉著他僵硬發酸的膝蓋,滿眼心疼,“忍一忍,揉開了就好受些。”
一旁了塵大師合掌行禮,目光落在沈霽身上,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溫和與瞭然:“施主福澤深厚,不妨求一支籤,以證機緣。”
沈霽依言上前,輕輕搖了搖籤筒。
一支竹籤“嗒”地落在掌心——上上籤。
了塵大師眼底笑意更深,微微躬身,聲音平靜卻有分量:“施主與老衲有緣,可否隨老衲入禪房單獨一敘?”
元定堯眉峰瞬間微蹙,周身氣息沉了幾分,不動聲色將沈霽往身後護了半分,語氣帶著帝王獨有的戒備與強勢:“有話不妨在此直說,他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沈霽卻心頭一動。
他望著了塵大師那雙通透如明鏡的眼,心中莫名生出一絲不安,又隱隱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他輕輕拉了拉元定堯的衣袖,聲音輕軟卻堅定:“堯哥,我……我隨師父進去片刻,很快就出來。”
元定堯盯著沈霽看了半晌,見他眼神認真,當下俯身,將他打橫抱起,一同走進禪房,輕輕放在靠窗的圓凳上。
“朕就在門外守著。”他低頭,仔細叮囑,聲音壓得極低,“若是哪裡不舒服、或是腿疼,立刻開口喊朕,知道嗎?”
沈霽輕輕點頭:“知道了,堯哥,不會有事的。”
元定堯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轉身退出,房門輕輕合上。
屋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躍的輕響。
了塵大師轉過身,望著他,沒有半句客套寒暄,只淡淡一句,便如驚雷炸在他耳邊:
“施主已然兩世為人,這一世,可還滿意?”
沈霽渾身驟然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心口勐地一縮,一陣尖銳心悸驟然炸開,連唿吸都生生頓住。
“你……”他聲音發顫,指尖冰涼刺骨,控制不住地發抖,“你知道什麼……”
“您與老衲有緣,不出意外,前世便是老衲親手為您做法逆天改命。”了塵神色平靜,無波無瀾,“施主不必驚慌,老衲逆天而行,本就損儘自身陰德陽壽。今日與您相見,因果相循,老衲註定要在今日圓寂。”
沈霽心臟狂跳,喘得幾乎接不上氣,胸口一陣陣發悶發疼,氣血瞬間翻湧上來,死死盯著他:“師父……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您上一世本該命盡燈枯。”了塵大師目光溫和,猶帶悲憫,卻字字清晰,砸在他心上,“是有人……滿心不甘,以己為祭,為您換了重來一世。”
沈霽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有人……以身換他?
誰?
堯哥?是元定堯?
他腦子裡那根弦“錚”地斷了,情急之下竟忘了自己如今根本站不住,勐地撐著凳沿想要起身,卻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咚”一聲重重跪倒在青磚地上。
本就舊傷未愈的膝蓋驟然受力,刺骨的疼瞬間炸開。
可他半點都顧不上,只死死抓著了塵大師的衣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誰?!是誰換的?!是陛下對不對?!他付出了什麼?!”
“師父,你告訴我!求你告訴我……”
了塵大師只是輕輕搖頭,眼底帶著慈悲又無奈的笑,氣息一點點散去:
“施主……好好珍惜這一世,不要再有遺憾了。”
“這是他……給您求來的。”
“師父!”
沈霽急得渾身發抖,心疾驟然發作,胸口劇痛如裂,一陣陣窒息般的喘咳湧上來,他支起身子攥著老僧衣袖近乎失控,眼淚瘋狂砸在青磚上。
“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他付出了什麼?他付出了什麼代價啊?!”
“你說啊!我求你了——”
無論他如何哭喊、追問、哽咽、威脅,老僧闔眼靜坐,一語不發,彷彿早已入定。
沈霽僵在原地,心口撕裂般的疼,膝蓋也一陣陣扎著痛,冷汗浸透裡衣。
原來他這一世的幸運、安穩、放縱,早有人替他付過了所有代價。
是堯哥。
一定是堯哥。
他咬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撐著牆壁站起來,膝蓋一抽一抽地刺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顫顫巍巍、扶著牆一點點挪到門口。
沈霽一拉開門。
元定堯幾乎是立刻迎上來,一眼就看見他臉色慘白、唇無血色、膝蓋處衣料沾了灰,整個人一副搖搖欲墜,狼狽的不能再狼狽的樣子,眉頭一蹙,又心疼又不解,聲音都緊了:
“霽兒,你怎麼自己走出來了?不舒服怎麼不喊朕?”
這句話一落。
沈霽心底勉強鑄就的防線徹底崩塌。
他再也撐不住,勐地撲進元定堯懷裡。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肩窩,長髮凌亂地蹭在帝王頸間,與那熟悉的松木香氣纏繞在一起。
壓抑了兩世的恐懼、絕望、愧疚、心疼,一起炸開。
“堯哥——”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口中劇烈喘著,胸口一陣陣尖銳刺痛,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手腳冰涼,連聲音都碎成一片:
“我疼……我心口好疼……”
“堯哥……您告訴我……您是不是……是不是為了我……”
他哭得幾乎背過氣,唿吸急促到痙攣,喉間溢位細碎的喘鳴。
臉色由白轉青、唇瓣泛紫,整個人在他懷裡劇烈抽搐,膝蓋一軟往下滑,舊傷再次扯到,疼得他眼前一黑,直直昏死過去。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順著蒼白臉頰不斷滑落。
元定堯渾身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霽兒!霽兒!”他死死抱住懷中人,連聲喚著,聲音急促得都在發顫,“你醒醒——!”
懷中人輕得像一片紙,渾身冰涼、軟成一團。
唿吸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心口一陣陣痙攣悸跳,昏睡中淚水仍不停從眼角滲出來,囈語破碎不堪:
“……別……”
“堯哥……不要……”
“我不要你這樣……”
“我還給你……”
元定堯聽得心如刀絞,渾身戾氣翻湧,抱著人一腳踹開禪房:“了塵!你對他做了什麼?!”
屋內。
了塵大師端坐在蒲團之上,面帶淺笑,沒有任何反應,已然圓寂。
元定堯渾身一震,所有怒火瞬間僵在原地。
第22章 系統相助
再次醒來時,沈霽躺在禪房內的床榻上。
他昏迷了整整一日。
情緒激盪過度,心疾驟發,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屋內只點著一盞暖黃燭火,光暈柔軟,將榻上人襯得愈發蒼白。
安神香淡淡縈繞,清淺的香氣裹著一身虛汗,黏膩得難受,卻偏偏襯得他肌膚瑩白,如浸了溫水的暖玉。
他意識還陷在混沌裡,氣血虧虛,頭暈目眩,眼皮重得根本掀不起來,連唿吸聲都輕輕淺淺,唯有指尖極輕、極微地動了一下,喉間溢位一絲幾不可聞的氣聲。
下一刻,指尖便被一股熟悉的溫熱力道緊緊裹住。
元定堯一直守在榻邊,片刻都未曾離開。
他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沈霽的動靜,俯身靠近,掌心輕輕覆上他汗溼發燙的額角,指腹順著他汗溼的鬢角輕輕按住,溫聲細氣地哄著人:
“別急……醒了就好,別怕,朕在這兒。”
“不急著睜眼,朕陪著你,慢一點。”
沈霽渾身虛軟,心口發疼,稍一用力便喘不上氣,只能順從地陷在被褥裡,任由那道安穩的聲音裹著自己。
“頭暈嗎?先閉著眼,緩一緩。”
又過了好一陣,他的睫毛才輕輕顫了顫,顫了許久,勉強掀開一條極細的縫。
視線模煳,映入眼簾的便是元定堯憔悴至極的臉——眼底佈滿通紅血絲,下頜泛著一圈青黑的胡茬。
往日冷肅威嚴,不動聲色的帝王,此刻滿眼都是血絲與後怕,一雙手緊緊握著他,掌心溫熱,卻在微微顫抖。
直到確認他真正清醒過來,元定堯才敢繼續。
他小心翼翼,動作輕得像捧著一碰就碎的瓷玉,伸手在沈霽背後墊了一層又一層軟枕,穩穩託著他的後背,極慢極緩地將人扶坐起來,連聲音都放得更輕:
“慢點,別用力……頭暈不暈?心口還疼不疼?”
沈霽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氣息虛浮,一句話都要喘兩下才說得出來。
他微微側頭,鬢髮滑落肩頭,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脖頸,唇瓣抿得泛白,細弱的唿吸輕輕起伏,連帶著單薄的肩頭都微微顫動:
“暈……沒力氣……膝蓋也疼……”
他稍稍一動,關節便傳來一陣細密的疼,眉尖不自覺地蹙起,像朵被雨打溼的幽蘭,唇瓣抿得發白,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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