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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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翠照著藥方匆匆煎了藥端來,沈霽勉強喝了兩口,胃裡又是一陣劇烈翻湧。他忍不住側頭嘔了幾下,又將藥汁全數吐出。
眾人勸著他試了幾次都不行,到後來,藥碗一靠近,他聞到那股苦澀氣味便控制不住地噁心反胃,乾嘔不止,半點也咽不進去。
如此反反覆復折騰了近一個時辰,沈霽已然渾身虛脫,癱軟在微婉懷中,費勁地喘著氣,面色青灰,一副氣息奄奄的模樣。
江祟安見勢不妙慌忙取了金針刺穴,給人勉強穩住情況:“我暫時用針止住了腹瀉,先抱公子回床上,拿湯婆子捂著胃腹看能不能好一點。”
微寧依言將他抱回床上,沈霽陷在被褥裡,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腹內仍是絞痛不休,連意識也是半昏半醒。
他咬著牙,在心底再次開口:【小二,再幫我加一個持續低熱。】
【宿主!】002急聲勸阻,【急性腸胃炎是很損耗精氣的,再加上低熱,很容易引發心疾,會有危險的!】
【加。】沈霽語氣不容置喙,【我已經忍受了這麼久的痛苦,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宿主,我必須再提醒你一次——我之前是承諾過系統引發的病症不會致命,也不會直接傷及根本,但你要清楚,胃部的疾病影響進食,肯定是會慢慢耗損身體的。】
【你之前不怎麼吃東西也就算了,但是像急性腸胃炎這種上吐下瀉的病症,本身就是會消耗精氣,影響實際身體狀況的,之後如果養不好,即使系統不特意設定病發你也會很虛弱的!】
【沒關係。】沈霽語氣毫無波瀾,【死不了就行,別的我不在乎,不過是虛弱而已,前世我又不是沒經歷過。】
002拗不過他,還是答應了。
沈霽闔眼眯了片刻,不過片刻,一股燥熱緩緩爬上額頭,頭昏腦漲,太陽穴突突直跳,渾身又冷又熱,難受得打了兩個寒顫。
“頭……疼……”
第26章 胃病2
守著邊上的江祟安立刻上前搭脈:“不好,公子先前這一通正氣虧虛、外感虛熱,他底子本就薄弱,經不住這般折騰,開始起熱了。”
微婉急得不行,連忙屈膝湊近,壓低聲音道:“公子,不如……讓奴婢去宮裡送信給陛下?陛下若是知道您病成這樣,怕是……”
“不許去。”
沈霽勐地睜開眼,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
他喘著氣,有氣無力地制止:“今日是大朝會,爹和大哥都在宮中,陛下更是主持朝會,此刻去送信,只會攪亂朝儀,徒增麻煩。”
他頓了頓,虛弱地閉上眼,腹內又是一陣尖銳絞痛,疼得他渾身抽氣,整個人軟倒在軟枕上:“就算陛下來了,也替不了我,不過是讓他也跟著憂心……不許去,聽到沒有。”
微婉、微寧二人對視一眼,滿心焦急卻不敢違抗,只得屈膝應下:“是……”
晚翠連忙擰了涼帕,輕輕敷在沈霽發燙的額角,指尖觸到那片灼人卻又薄得透光的肌膚,只覺心頭一緊,慌忙細細按揉起他發脹的太陽穴。
沈霽說了這幾句話也有些撐不住,又闔上了眼,整個人陷在被褥堆裡,頭昏腦漲,像是隻剩一口氣吊著。
烏髮凌亂散落在素色枕間,與慘白的臉頰相襯,竟有種破碎瓷玉般的悽美,叫人不敢多看。
而此刻的皇宮大殿內,大朝會剛剛散朝。
元定堯心頭莫名一陣煩躁不安,心神不寧,總覺得清霽軒那邊出了事。
那股不安像藤蔓般纏上心口,讓他連朝會的收尾都聽不真切。
他連朝服都來不及更換,只匆匆摘了冠冕,便大步往外走,對李福全沉聲道:“備車,去沈府。”
“陛下,您不先歇息片刻……”
“少說廢話,朕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元定堯腳步不停,眼底滿是急切。
一踏入清霽軒院門,一股濃重的藥味便撲面而來,院內侍女僕從個個面色慌張,腳步匆匆,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元定堯心勐地一沉,大步衝進內室。
入目的一幕,讓他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只見沈霽倒在床頭,整個人軟得像一灘融化的雪。
臉色慘白泛青,唇瓣乾裂發紫,連帶著原本瑩白的肌膚都失去了所有光澤,眼窩深深凹陷,顯得那雙眸子愈發脆弱可憐。
他一手死死按著鼓脹的小腹,弓著身子不住乾嘔,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卻什麼也吐不出來,渾身冷汗涔涔,溼了鬢間墨髮。
微婉、晚翠圍在床邊,急得手足無措,江祟安站在一旁,更是眉頭緊鎖。
“霽兒!”
元定堯魂飛魄散,幾乎是踉蹌著衝上前,飛快脫下身上厚重的朝服大氅,隨手丟給一旁的微寧,又在暖爐邊烘了烘身上的寒氣,才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將沈霽虛軟脫力的身子摟進懷裡。
掌心剛觸到他,便覺一片冰涼的肌膚,薄得幾乎能觸到骨頭,那股沁骨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至心口,讓元定堯的心瞬間揪緊:
“這是怎麼了?!一夜之間,怎麼會病成這樣?!”
沈霽倒在他懷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還未等發出聲音,一陣熟悉的反胃感驟然衝上喉間。
他倏而蹙緊眉頭,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勉強撐著榻沿,又低低乾嘔起來。
只是一整日水米未進的胃裡,哪有什麼東西可吐。
費了半天勁,也不過嘔出幾口透明的胃液與酸水,順著唇角滑落,燒灼著他本就脆弱疼痛的喉嚨。
元定堯慌忙給人拍著背,力道輕得生怕弄碎了他:“慢些,別用力,朕在這兒……”
沈霽卻連應聲的力氣都沒有,只渾身發顫地伏在榻邊,乾嘔得眼眶通紅,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砸在元定堯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疼。
等沈霽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元定堯連忙將人小心翼翼攬回懷中,用錦帕細細擦去他唇角狼狽的水漬,指尖觸到他緋紅髮燙的臉頰,心頭驟然一緊。
方才強壓下的戾氣瞬間翻湧上來,帝王抬眼,目光冷厲如刀,直直掃向一旁低眉順眼的微婉,聲音沉得像淬了冰:“怎麼回事?”
微婉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饒命!江太醫說公子昨日飲食雜亂,又加之夜裡受了涼,傷及脾胃,以至今日腹痛如絞、暴瀉不止,江太醫試了各種法子,只是公子喝不進藥,施針也效果甚微,剛剛又起了熱,頭疼不止……!”
“沒用的東西!”
元定堯勃然大怒,周身戾氣驟起,一腳將身側的矮几踹翻,木片碎裂的聲響在屋內炸開。
他死死盯著微婉,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結,連聲音都帶著暴戾:“朕把人交給你們,你們就是這麼照看的?!廢物!”
江祟安、微寧、晚翠以及屋內所有僕從瞬間齊齊跪倒在地,頭死死磕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連唿吸都透著小心翼翼。
“陛下息怒!”
“別……生氣……”沈霽靠在他懷裡,虛弱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我還沒死呢……您生這麼大氣……做什麼……”
元定堯心口一抽,又疼又怒,低頭死死盯著他蒼白的臉,聲音發啞:“你說這話幹什麼?!多不吉利!”
沈霽無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又疲憊的笑,氣息微弱:“吉不吉利……也就這樣了……我本就……總是病著……沒事的……”
“不許胡說。”元定堯眼眶微熱,緊緊摟著他,生怕一鬆手人就沒了,轉頭厲聲對江祟安喝道,“江祟安!立刻給朕想辦法!不管用什麼法子,務必治好他!若是他有半點差池,朕拿你是問!”
“臣……臣遵旨!”
江祟安重新上前把脈施針,又低聲回稟:“陛下,公子藥食難進,一則是飲食不調,腸胃受損,二則……也有病痛之下,心神難定之故。如今您陪著,說不定能好些,臣再去讓人熬一碗藥,勞煩陛下為公子揉按胃脘看能不能喂些進去。”
元定堯立刻點頭:“按你說的做。”
江祟安施完針,又讓人新熬了止瀉固脾的湯劑送過來。
元定堯脫了外衣,上床掀開被子,將沈霽輕輕攏進懷裡,兩手覆在他冰涼鼓脹的胃部,只一觸便覺皮下突突不定。
那股僵硬的冷意讓他心頭一緊,當即極輕極緩地打圈揉按,一點點溫化那片僵冷。
“霽兒乖,張嘴。”
他接過藥碗,舀起一小杓藥汁,放在唇邊吹得溫度剛好,才送到沈霽唇邊。
沈霽被人哄著勉強張了口,一小口一小口嚥下去。
一碗藥喂完,江祟安再次上前施針助他安神退熱。
元定堯將人摟在懷裡,一動也不動,一手輕輕按著他絞痛的小腹,極輕極緩地揉著,一手替他擦去不斷冒出的冷汗,動作輕柔,與方才的暴怒判若兩人。
腹痛在藥力與揉按之下漸漸緩和,聽著元定堯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沈霽的意識一點點模煳,最終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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