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周遊望著不遠處焦黑的屍體，料想應當是死了。

段語仙身體一軟，靈劍從手中滑落，周遊見狀一個箭步沖上去，連忙扶住即將摔倒的段語仙。

“我贏了……”段語仙聲音微弱，卻是在笑，這是她平生第一次生死博弈。

“別說這個了，你沒事吧？！”周遊焦急不已。

段語仙嘴唇蒼白，想擺手站立，然而她現在虛弱的厲害，莫說築基期，即便是凡人都不如，即便被周遊扶著也是晃晃悠悠的，渾身無力。

儘管她對真武劍法的領悟更上一層樓，劍道越發凌厲，但對身體的消耗也是極大的，戰鬥之時全憑一口氣吊著，戰鬥結束後種種身體不良反應一股腦湧過來。

“兜裡有瓶藥，勞煩周道友幫我拿一下……”

周遊按照段語仙的指示，從兜裡摸出一瓶大拇指大小的藥瓶，倒出幾粒紅色藥丸，散發著藥香氣的，聞起來便不凡。

“餵我……”

段語仙朱唇微啟，周遊將幾粒藥丸塞到段語仙嘴中，再將段語仙慢慢扶到地上，段語仙擺出一個標準的結跏趺坐姿勢，逐漸恢復了血色，終於能連續說話，不再似之前那般虛弱。

“周道友請自便，不用管我了。”

見狀周遊鬆了口氣。

既然段語仙無礙，周遊環顧四周，撿起掉在地上的靈劍，走到焦黑屍體前。

“真死了？”

周遊對築基修士不是很瞭解，謹慎的用靈劍往於浩辰屍體上捅出幾個窟窿眼。

見屍體依舊沒有動靜，周遊這才放心許多。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段語仙恢復的差不多了，目前還無法做到高強度戰鬥，但基本活動無礙。

“讓周道友擔心了，未曾經歷過如此強度戰鬥，沒控制好力度，力竭了。”

“段道友沒事就好，這具屍體要怎麼辦？”

周遊犯難，若是可以，把屍體扔到原地不管最好，可這樣一定會被發現，他們來的時候又沒有刻意避開攝像頭，到時候警察肯定會查到他們身上。

所以還是要掩蓋一下屍體。

“這個簡單。”

段語仙掐了個法訣，吐出一團火焰，火焰溫度不僅不高，反而低的有些嚇人，周遊在旁邊都能感受到寒意，打了個哆嗦。

寒冷火焰落在焦黑的屍體上，屍體迅速燃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灰燼。

“這是什麼火焰？”周遊驚訝，好方便的法術。

段語仙也很驚訝，這是她第一次施展這門火焰，的確好用。

“我主修劍法，會的法術不多，這門算一個。”

“師傅教的時候沒說名字，只說這是能把肉和骨頭燒沒的法術，說我先學著，總有用到的時候。”

周遊：“？”

什麼叫能把肉和骨頭燒沒的法術，這分明就是毀屍滅跡的法術吧？

而且真武大殿的法術儲備是不是有些過於全面了？

“我用神識找一下果果媽媽吧。”段語仙嘆氣，不得不提起這個沉重的話題。

於浩辰只說將果果媽媽埋在這裡，至於具體埋在哪裡，只能依靠神識探查了。

“我已經找到了。”周遊說道。

“找到了？”段語仙略有驚訝，周道友尚未築基，沒有神識，如何找的？

“呃，靈魂出竅。”周遊展示了一下，靈魂出竅，鉆進土裡，暢通無阻。

在段語仙恢復體力的那半個小時裡，周遊早就透過靈魂出竅找到了果果媽媽埋藏的位置，只不過以他的能力難以挖出來，只能等段語仙幫忙。

周遊走了十五六步的位置，指了指腳下：“就是這裡了。”

段語仙神情凝重，動用靈劍，像切豆腐一樣切開泥土，露出棺材一角，她動用法術，順著棺材一角小心翼翼的挖出泥土，露出棺材全貌。

棺材被埋在兩米深的下方，全身被塗成黑色，四角用鐵釘釘死。

段語仙用靈劍四根鐵釘，開啟棺材。

只是掀開一道縫隙，便有一股惡臭撲面而來，足以讓人嘔吐。

兩人像是沒有沒有聞到惡臭一般，將棺材板掀開，露出一具幾近不樣的屍體，皮膚乾癟褶皺，瞪大雙眼，死不瞑目，雙手舉起，還保持向上抓撓的動作。

周遊注意到屍體的十個指甲蓋全部脫落。

這意味著她被關在棺材裡，一點一點失去氧氣，拼命掙扎，抓撓棺材板，抓的鮮血淋漓，連指甲蓋都全部掉落。

段語仙則是注意到棺材板上不止有抓撓的痕跡，還有字樣，只不過由於是用指甲摳出來的，難以辨別。

但段語仙還是很快辨別出她臨終前留下的字樣——但段語仙還是很快辨別出她臨終前留下的字樣——

果果。

段語仙輕嘆一聲，蹲下身想合上方琪的雙眼，然而就在她觸碰屍體的那一刻，異變突生。

屍體體內鉆出一股陰冷煞氣，直沖段語仙而來！

“還我孩子！”

那是一隻厲鬼，披頭散髮，蓬頭垢面，神志癲狂，瘋狂抓撓段語仙。

“果果媽媽！”

周遊沒想到方琪以自身屍體為附著物，化作了厲鬼，而且極為兇殘，這等兇煞之氣普通人絕對扛不住。

倘若方琪的屍體是被普通人發現的，普通人少說也是重病一場，甚至於死亡！

聽到周遊大喊，方琪愣了一下，緊接著又瘋狂抓撓段語仙，不斷重復著還我孩子，不知疲倦。

周遊暗嘆，這已經是完全瘋掉了，不知道是死後被怨氣侵蝕導致的，還是生前的絕望場景導致她癲狂。

他從兜中掏出一道符籙，輕念口訣，小小的身影從符籙中鉆出。

“媽媽？”

方琪愣了一下，緩緩轉身，愣愣的看著果果，眼神中流露出迷茫，竟是想不起果果是誰。

果果全然沒有察覺到方琪異樣，緊緊抱住方琪的大腿，每次媽媽回家她都是這麼抱的。

果果有些奇怪，這時候媽媽不都會抱起果果嗎，難道是因為果果睡在床底下的緣故，是個壞孩子了，媽媽不喜歡果果了嗎？

果果疑惑的抬起頭，眼巴巴的望著方琪。

方琪依舊是那副迷茫的神情，她記憶很亂，她記得她在尋找孩子，拼命的尋找，不斷抓撓著什麼，但她卻想不起來孩子的模樣。

她望著果果骨瘦如柴的身體，下意識的抱起果果，努力分辨著什麼，說話都很費力：“果……果？”

“媽媽！”

見媽媽還願意叫自己的名字，果果很高興的往媽媽懷裡鉆，笑的很開心，媽媽原諒自己了。

方琪已經是厲鬼，渾身散發著陰冷氣息，可果果卻覺得異常溫暖。

雖然還是很餓，可只要有媽媽在，果果就不怕餓。

果果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幸福溫暖的夜晚，桌上擺滿熱氣騰騰的外賣，電視上放著動畫片，最最重要的是，旁邊還有媽媽。

吃飽喝足了，媽媽就會把果果抱在懷裡，躺在沙發上，給果果講三隻小豬的故事……

周遊與段語仙靜靜的看著這一幕，不忍打破片刻平靜。

最終還是周遊徐徐吐出一口濁氣，選擇當回惡人，取出符籙：“將她們封印了吧。”

段語仙閉上雙目，不忍看到接下來的一幕。

母女二人沒有任何反抗，被封印在符籙裡。

接下來兩人又返回公寓一趟，將果果的屍骸取出，放置在媽媽身邊，母女二人依偎在一起，旁邊放著一罐果果最愛吃的糖果，五顏六色的，懷中放著母女合影的畫框。

“果果，晚安。”

“百變，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於浩辰惶恐不安，他當時戴著餓鬼面具，對方是如何找到的自己！

“不對，你不能這樣，魔盟成員之間禁止互相殘殺，即便你是九長老的人也罩不住你！”

於浩辰感知到連易連隱藏都不願意隱藏的殺意，不斷蹭著泥濘的地面，向後爬去。

連易像是沒聽到於浩辰的警告一般，自顧自的欣賞剛做的美甲。

“我呢，是個報仇不喜歡隔太久的人，原本昨天就準備收拾你，只可惜有點東西沒到位，只能拖到今天了。”

原本連易準備今天晚上對付於浩辰，沒想到被周遊和段語仙捷足先登，把於浩辰重傷到這種程度，做的相當不錯了，省去她不少準備。

只是兩人還太年輕，不知道魔盟逃命手段多著呢。

委屈一下，自己收尾了吧，報酬就不要了吧。

“什麼準備！”

連易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在於浩辰看來此刻的連易與白骨厲鬼無異！

連易不知道從哪裡搬出來一個半米高的大罐子，裡面漆黑一片，不知道裝的是什麼。

於浩辰瞇起眼睛，努力分辨著，不對，罐子裡有東西在動，是活物！

那是……蚊子？！

一整罐蚊子，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像是一個整體，有多少，成千還是上萬，根本數不清！

連易笑著拍了拍罐子，對自己的想法很滿意：“聽說是崑崙山刑堂長老的法子，從古老失傳的蠱師中得到靈感，培養出專門審訊犯人的築基期蚊子。”

“還得是崑崙山的，就是有想法。”

“不過我只能買到副產物，練氣期的蚊子，雖然修為不太夠用，好在數量能彌補。”連易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根繩子，明晃晃的金色，捆仙繩仿品，可以將修士捆住，失去反抗能力。

於浩辰認出此物，拼命反抗，可他現在虛弱至極，根本不是連易的對手，很快就被連易捆在樹上。

她將於浩辰捆在樹上，用陣法封住，免得蚊子跑出去。

開啟罐子，蚊子聞到獵物氣息，蜂擁而至，嗡嗡作響，只是看一眼都頭皮發麻。

蚊群爬在於浩辰身上，遠遠望去，於浩辰像是長出無數黑色斑點。

於浩辰試圖運轉靈力反抗，可他被捆仙繩束縛，靈力堵塞，提不起半天勁。

好在他是築基期，這些蚊子數量雖多，卻奈何不得他。

然而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那些蚊子不斷尋找突破口，從四肢爬到軀幹，再順著脖子爬到臉上。

於浩辰眼睜睜的看著蚊子跑過來，靠近自己的眼睛，他只痛恨自己的眼神為何如此之好，距離這麼近都看得清楚，他能看見蚊子伸出刺吸口器，扎向眼球！

他連忙閉上眼睛，可為時已晚，蚊子的口器扎向眼球，又酸又痛，痛的他連連大叫。

可這樣一來嘴巴又成了漏洞，蚊子蜂擁而至，湧入他的嘴巴。

眼球也很快便被蚊子吸乾。

鼻孔，耳朵……蚊子以五官為契機，貪婪吸吮。

連易蹲在陣法外面，饒有興致的觀察於浩辰慘狀，雖然陣法隔音，聽不到裡面的動靜，但這很容易想象。

負面情緒也收集了一小瓶。

很快連易便失去了興趣。

她也不管於浩辰能不能聽到，略帶抱怨的說道：

“你們一個個的總在背後嘲笑我，說我收集負面情緒效率低，你看，效率高的我也會，無非是枉顧生命罷了。”

“這種事情大家想做都可以做啊，無非大部分人不願意做，做這種事情你們有什麼可得意的呢？”

且不提有陣法阻隔，於浩辰聽不見連易的抱怨，即便能聽見，他現在也顧不上這些。

他現在渾身上下，從內到外都是蚊子，又痛又癢，想要抓撓卻使不上勁，眼睜睜的看生命力流逝，毫無辦法，心生絕望。

築基期生命力極為頑強，於浩辰喊叫半個時辰，聲帶才被蚊子吸食幹凈，無法喊叫，可他依舊還活著，臨近清晨，才真正失去生命力。

連易看時間差不多了，屈指一彈，彈出一團火焰，將陣法內的蚊子燒個幹凈，只留下綁在樹上的一具森森骨架，耷拉著腦袋，一點肉絲都沒有留下。

連易點點頭，對今晚的成果很滿意。

“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