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老楊頭和楊華明一塊兒送老薑頭回了家。

老薑頭住的地方距離老楊家老宅並不遠，就在一條巷子裡，幾步路就到了。

看著老薑頭搖搖晃晃進門，看到屋裡的油燈亮起，老楊頭和楊華明這才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楊華明發現老楊頭走的方向並不是老楊家老宅，而是村口。

“爹，這都大晚上了，你要上哪去？”

“我去你三哥家轉轉。”

“這個點兒，三哥家想必也在吃夜飯吧？”

“沒有，你三哥和三嫂今個夜裡在駱家吃飯吶。”老楊頭說，“我去你三哥那裡轉下，順帶問他點事兒。”

“大晚上的，我陪你一同去吧。”楊華明說：“順便我也好消消食。”

老楊頭沒有拒絕楊華明的跟隨。

“爹你先走，我回屋拿個東西就來追你。”

“拿啥呀？”

“沒啥沒啥，爹你先動身，我待會兒就追上你了。”

楊華明朝老楊頭擺擺手，腳下一熘兒的跑進了老楊家堂屋，直奔後院四房而去。

“轉一下就回來的事兒，怎這麼磨嘰？”老楊頭嘴裡嘀咕著，搖搖頭，雙手背在身後，大步朝村口的楊華忠家走去。

月亮掛在頭頂，夜幕深藍，皎潔的月光鋪在路上，灑在路兩邊那些高高矮矮的屋舍上。

有的人家早已睡下，屋裡一片漆黑。

有的人家還沒有，從視窗透出燈光，還有一家人說話的響動。

狗趴在院子裡的樹底下睡覺，雞在雞窩裡咕咕的叫，天氣已經徹底回暖，附近田溝裡，草叢裡，大樹上，傳來蟲子的叫聲，唧唧怎。

老楊頭心情大好，步伐輕快，甚至還哼起了小曲兒。

四房，劉氏正在灶房收拾碗筷，楊華明突然出現在灶房門口。

“我陪爹去趟村口三哥那裡轉下，晚點回來，待會你先睡就是！”

丟下這話，楊華明頭也不回的跑了。

等劉氏甩開手裡的水追出灶房門口，哪裡還見得著他的背影？

“跑得比兔子還快！這是怕我抓他刷鍋洗碗？”

話是這麼說，但劉氏嘴角卻止不住的高高揚起。

臭男人有點長進，出去做啥，啥時候回來，還曉得跟自己這裡有個交代。

不像從前，去哪都不說一聲，神龍見首不見尾。

現在這樣有個交代的，就算夜裡她睡覺的時候他還沒回來，至少她心裡也是踏實的，曉得他人在哪。

劉氏接著刷鍋洗碗，嘴裡也不自禁的哼起了小曲兒。

村口，三房。老楊頭和楊華明原本以為楊華忠和孫氏若是不在家，那就必定在駱家吃飯，結果他們從三房院子門口經過，一眼從洞開的院子門裡看到堂屋裡點著燈，傳來孫氏和楊若晴說話的聲音。

“你三哥他們這是吃完了飯回來了。”老楊頭扭頭對身旁的楊華明說，“走，咱也進去。”

兩人來到堂屋，發現堂屋裡是孫氏，鮑素雲，楊若晴幾個婦人在喝茶聊天，鮑素雲家的孫女兒都已經睡著了，被鮑素雲抱在懷裡，身上還搭了一件厚外套。

自打蔣桂玲二胎又添了個男娃娃後，這孫女兒幾乎都是鮑素雲在帶。

蔣桂玲和大寶兩口子在縣城做菸絲兒生意，兒子跟著他們，有時候生意忙了，蔣桂玲會把孃家的老孃和兩個嫂嫂喊過去搭把手，幫忙帶下孩子。

至於閨女，她暫時就顧不上了，只能全權交給閨女的奶奶鮑素雲來照顧。

好在鮑素雲年輕不大，身體也還不錯，奶孫倆今年過完年在家過了這麼久，各方面也都處理得很順熘。

當看到老楊頭大晚上的還往這邊來，屋裡的幾個婦人都很驚訝，趕緊停下正在聊的話題，紛紛站起身。

端凳子的，泡茶的，拿菸絲兒的……

絕對不會因為楊華忠和楊華洲不在跟前，而對老漢有半點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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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甭泡茶，我剛從四房吃飯喝酒過來的，撐著了。”老漢朝孫氏那擺擺手，“那啥，怎不見老三？”

孫氏也愣了下，環顧四下，正要回答，楊若晴已經走了過來，說：“爺，我爹在我家吃完飯，就去老王家了，估計快回來了。”

“去老王家？”老楊頭聽到這話，扭頭跟身後的楊華明互換了個眼神。

楊華明突然就樂了，笑著說：“爹，一包旱菸絲兒啊，可不能賴帳！”

看著楊華明朝自己伸出來的手，老楊頭沒好氣的在他手掌心上拍了下，“你個混帳東西，淨想著撈我的東西！”

“爹，你這人怎掉頭就賴帳呢？願賭服輸啊，一包旱菸絲兒，你可不能不給！”

“不賴帳不賴帳，你個兔崽子！爹的面子都不給！”

“嘿嘿，賭場無父子嘛！”

老楊頭和楊華明的這番對話，聽得在場的其他人一頭霧水。

“爺，你和我四叔為啥事兒打賭了？”楊若晴笑眯眯問。

老楊頭不吭聲，顯然，這老漢有點輸不起啊，輸了就不高興，連帶著都不樂意回答了。

而作為勝利者的楊華明自然是攬過了回答的主動權，“晴兒，是這麼回事……”

透過楊華明的一番解釋，楊若晴她們幾個這才恍然明白，原來這老漢心裡一直懸著小黑那邊的事兒。

也不是多麼的在意小黑這個外孫吧，畢竟這個外孫透過他的一系列行為，早就將跟老楊家這邊的親情磨滅得差不多了。

老漢之所以把小黑有沒有回老王家這件事放在心上，究其根本還是因為楊華梅。

他生怕小黑不按照大家給他指出的方向去走，擔心他花完了楊永進給的那五百文錢後，又要厚著臉皮跑去找楊華梅啃老。

所以，老漢吃過夜飯，想到這事兒，心裡懸著，就來了村口找楊華忠，打算跟他合計合計，派個人去老王家那個摸個底啥的。

“哈哈，看來我爺和我爹還真是父子連心啊，”楊若晴笑著說，“我爹今夜在我家那邊吃夜飯，也是心不在焉的樣子，碗筷一放說要出去轉轉，我們都曉得他這是去了老王家。”

“爺，你和四叔坐一會，甭管小黑有沒有回長坪村，我爹估計都快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