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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8章
這裡面是關於大安在長淮洲那邊的進展,每天定時送訊息回來,駱風棠先前在書房陪團團下棋,信鴿到後,他立馬就起身來尋楊若晴了,甚至,紙條裡的內容都沒來得及看,要第一時間讓晴兒閱。
“我瞅瞅。”楊若晴接過紙條,抬頭環顧四下,然後來到旁邊廊下,就著頭頂的燈籠看起了紙條上的內容。
照樣是寥寥幾句話,不超過五十個字,今天的內容卻比較豐富。
“晴兒,紙條上說什麼了?”駱風棠問。
楊若晴說:“大安昨天去了阮小薇住的地方,帶了郎中,還帶了兩個類似於穩婆的婦人。”
“你的侍衛也很機靈,透過跟郎中還有穩婆那裡打聽,大夫應該號完脈後,給阮小薇開了滑胎的藥,這也就解釋得清楚帶穩婆過去的用處了。”楊若晴接著分析。
現在阮小薇的月份非常小,才兩三個月不到,帶穩婆過去不可能是分娩。
但是吃了滑胎的藥,孩子要滑出來,身邊必須要有這方面經驗豐富的人在……
“如此看來,大安沒有食言,確實是在處理這件事。”駱風棠說。
楊若晴點點頭,雖然知道阮小薇肚裡的孩子要滑掉,大安也會全身心迴歸家庭,但是,想到那畢竟也是一條生命,生下來也是一個和峰兒,福娃那樣粉嫩的小孩子,喊自己姑姑,楊若晴心裡還是有點愧疚和罪過,自己這個姑姑,雖然不是直接的劊子手,卻也是幫兇了。
這種事,若是發生在別的大戶人家,無非就是多添一雙筷子的事,庶子庶女而已,哪個大戶人家沒有呢?
但很可惜,這裡是老楊家,小花這個正妻的地位,也不同於別的人家正妻,楊華忠和孫氏都能忍痛放棄阮小薇腹中那個尚未謀面的親孫子或者孫女。
楊若晴作為旁系的姑姑,也別無選擇了。
“回頭我去一趟道觀,為那個早夭的孩子點一盞長明燈,再請袁道長做場超度的法師!”楊若晴輕聲嘆息。
駱風棠點點頭:“到時候我陪你去。”
楊若晴想了下,“年後,過完‘上年頭’再去道觀。”
‘上年頭’是指正月初七之後,那時候過去,道觀也更清閒,年前這陣子,以及上年頭之前這期間,對於道觀,以及各地大大小小的寺廟來說,都是旺季,最忙了。
因為忙,所以前兩日小二房嫁閨女和回門,楊華明和楊永智都是請了假過來參加婚事的籌辦。
出嫁的那天,他們兩個請了全天的假,而回門那日,他們倆都是請半天的假,吃過晌午的酒席就趕緊回了道觀忙去了。
這兩天更是天麻麻亮就去道觀當差,天黑透了才回來。
“行,你說啥時候去,咱就啥時候去。”駱風棠很好商量的。
“嗯,那長淮洲那邊繼續盯著,每天都要進展。”楊若晴道。
“好。”
“不知道大安年前還能不能趕回來過年哦?”她又問。
駱風棠搖搖頭,“不清楚,若是這兩三天內能把事情處理好,年前還能趕得及回來吃年夜飯。”
從長淮洲回來,大安一個男人,也不帶妻子兒子的,坐在馬車裡,困了就睡,餓了就吃,一天一夜穩穩當當能回村,關鍵就看他手頭的事情處理的進度。
因為阮小薇滑胎肯定是用藥流,而藥流不同於後世的手術,藥流很慢,斷斷續續的。
依楊若晴對大安的瞭解,他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為了阮小薇的安全,指不定他會繼續留在長淮洲,直至阮小薇性命無恙。
小二房。
因為兩個閨女都嫁出去了,夜裡吃飯的時候,一張四方桌,楊永進,曹八妹,小三子,勇孝,四個人一人佔據一方。
四個人真的感覺好清冷,桌子都坐不滿,尤其想到年後勇孝都要去王家,到時候家裡就只剩下三口人,曹八妹燒菜的動力都被抽掉了大半。
楊永進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閨女長大了終究要出嫁嘛,等到過兩年到時候添幾個外孫,到時候小三子也長大了,娶了媳婦生了娃,咱家熱熱鬧鬧,多好!”
曹八妹擠出笑:“是啊,到時候就熱鬧了,我這會子是因為閨女們才出嫁,有點不太適應,等適應了就好了。”
楊永進又拿出楊華忠家的事來打比方:“你看三叔三嬸,早些年家裡兩兒三女,多熱鬧!”
“後面出嫁的出嫁,成親的成親,雖說生了兩個兒子,可大安和小安一年到頭都不在家裡待。”
“身邊撐死了就只有晴兒一個閨女來回跑,三叔三嬸平日裡其實也很冷清的,只不過他們都習慣了,習慣了就好了,你看這大過年的,家裡兒孫滿堂,不又重新熱鬧起來了麼?”
安慰了一番,兩口子心情都好了些,曹八妹望著屋外村子的方向,忍不住跟楊永進這唸叨:“四喜娘不聰明,新媳婦才進門,那個老妖婆就急著給下馬威。”
“也不曉得二丫頭回去後,這夜裡,那個老妖婆有沒有再找她麻煩!”
楊永進心裡也是很煩惱這件事,但是如今都是親家了,也不好就這麼沖上門去喊打喊殺。
“等明日你去村口池塘漿洗,遇到了閨女,你把她叫家裡來問問便是。”
“嗯,我肯定問的。”
“你也莫要太擔心,要相信咱二丫頭,她不是一個軟弱沒主見的性子。”
此時,四喜家老宅裡。
先前繡紅和四喜一塊兒回了院子裡,發現家裡院子裡很安靜,幾個小孩子在院子門口玩,四喜娘那屋裡點著燈。
而家裡其他幾個男人,都在堂屋裡,大家好像在商量明日做豆腐,還有熬麥芽糖的事情。
腳邊還放著麻袋子,麻袋子裡裝的是麥粒兒,還有黃豆,大喜和三喜不時拿出秤來兄弟倆抬著稱量,二喜在一旁記錄著,四喜爹在規劃著……
灶房那塊,也炊煙裊裊,大喜媳婦和三喜在忙碌。
繡紅和四喜看到家裡大家夥兒這副忙得井井有條的樣子,四喜對繡紅說:“紅,你先回屋去歇著吧,我去堂屋看看有啥搭把手的。”
繡紅說:“大家都在忙,我也不能吃閒飯,我去灶房給嫂子們搭把手。”
四喜點頭:“別累著,你是新婦,做做樣子就行了。”
“知道啦,你小點聲,被人聽去又要說咱。”繡紅雖然是小聲嗔四喜,但是眼角眉梢的甜蜜卻是溢了出來。
小兩口暫時分道揚鑣,各自進了不同的屋子。
灶房裡,煙熏火燎,三喜媳婦正在灶膛那裡燒火,大喜媳婦在鍋臺這邊掌杓。
看到繡紅進了灶房,三喜媳婦抬起頭,臉上露出錯愕,錯愕之後是驚喜。
“四弟妹,你是來幫我們燒飯的嗎?”三喜媳婦問。
繡紅微笑著點點頭,“是的呢三嫂,有啥活計給我分派些吧。”
三喜媳婦正要說話,大喜媳婦開了聲:“四弟妹,你這個樣子才像話嘛,咱當人兒媳婦的,就該自個找活幹,這才是我們女人該有的樣子嘛。”
繡紅扭頭看了大喜媳婦一眼,眼神有點怪異,本想就著這話反駁兩句,可看到大喜媳婦那忙到恨不能長出三頭六臂的樣子,繡紅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四弟妹,來,過來這邊做著剝蒜。”三喜媳婦拉了把小凳子,招唿繡紅過去。
繡紅點點頭,於是坐到了灶膛口的小凳子上埋頭剝蒜。
鍋臺那邊,大喜媳婦繼續炒著菜,嘴裡還在說著話。
“四弟妹,你來得正好,方才我還在和你三嫂說來著,”大喜媳婦邊說話,眼睛邊往繡紅這邊瞟。
繡紅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
“我說啊,咱娘就那個性格,你進門日子短,還沒摸清楚。”大喜媳婦說。
繡紅抿了抿唇,沒搭腔,任憑對方繼續說。
“等到日子久了,你就會發現,咱娘其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一心盼著咱家裡好呢!”
繡紅繼續沉默。
大喜媳婦接著說:“咱娘性子急,說話也耿直,但心是真的好,四弟妹,你莫要和她計較。”
“我沒計較,大嫂你多想了。”繡紅說。
大喜媳婦連連點頭:“沒就好,咱當兒媳婦的,都一樣,天底下無不是的長輩,哪怕真就是婆婆錯了,咱當晚輩的,最好也不要跟她理論,咱不為自個,也要為了咱男人,要給男人面子。”
“咱就算不為了男人,也要為了咱自個的兒子,兒子都看著吶,將來兒子娶了媳婦,咱自個當了婆婆,到時候兒媳婦有樣學樣,也這樣跟咱臉紅脖子粗的辯駁,那咱不就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個的腳麼?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繡紅抬起頭打量著大喜媳婦,表情有點怪異:“大嫂,你是在說你的經歷?還是在教我做人?”
大喜媳婦怔了下,“我是大嫂,我肯定是把我的經歷和你說嘛,咱一塊兒學著做人,做兒媳婦。”
繡紅搖頭:“大嫂,我做人有我的一套,用不著你教,至於你的那套做兒媳婦的心得,對你有用,對我沒用,所以你還是留著吧。”
旁邊的三喜媳婦憋著笑,埋下頭,盯著灶膛裡的火勢假裝沒聽到。
大喜媳婦臉上的笑容有點尷尬,蓋上鍋蓋子,繼續對繡紅說:“四弟妹,我曉得你年輕氣盛,和四喜剛成親,兩人好的蜜裡調油。”
“這會子你和婆婆起沖突,四喜站在你這邊,給你撐腰,給你底氣。”
“可日子久了,男人的新鮮感總會褪去,到時候他不給你撐腰了,你把婆婆得罪得死死的,到時候日子不好過哦!”
“大嫂,你怎曉得我和四喜,將來不能一直蜜裡調油呢?”繡紅沒有回應大喜媳婦的提議,而是反問對方。
大喜媳婦再次愣了下,隨即笑了:“怎可能呢?男人都是貪心厭舊的,想當初我和你大哥成親那陣子,比你們還膩歪呢!”
“還有你二哥二嫂,三哥三嫂,誰不是從膩歪過來的?你再看看如今……”
“如今怎啦?”繡紅見她停下沒說,主動詢問:“如今,我大哥不稀罕你了?厭棄你了?”
大喜媳婦還沒來得及說話,三喜媳婦則已經憋不出笑出了聲。
笑了兩聲後意識到不合適,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沒事沒事,我方才想到了別的事,你們聊你們的,我燒火。”
大喜媳婦的目光從三喜媳婦身上重新移回繡紅身上,臉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瞎說啥呢,你大哥才沒有厭棄我呢,他也不敢,他要是敢,咱娘打不死他!”
“怎?大嫂你的底氣都是來源於娘?而不是你和大哥本身的情分?”繡紅又問。
“我們本身當然有情分啊,我們可是表兄妹,從小一塊兒長大,小時後逢年過節都在一塊兒玩。”
“小時候是小時候,長大了是長大了,兩種情分不一樣的,大嫂嫁給大哥的時候,是你們自己的情分?還是兩邊長輩的意思?”
“婚姻大事肯定得聽長輩的呀,我可是懂規矩的女人……”
誒,等等,大喜媳婦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原本不是在對四弟妹說教嗎?怎麼變成四弟妹在問,自己在回答?
而且,這越往後越回答心裡卻心虛又是怎麼個事?
“四弟妹,我和你大哥的事兒你就甭打聽了,也甭操心了,你還是操心下你自個吧。”大喜媳婦說。
“你和四弟新婚燕爾好的蜜裡調油,他啥事兒都為你,都聽你,你可不能仗著眼前這個,就真的以為一輩子都能這樣,那你可就想錯啦,男人的膩歪勁兒是會過去的,到時候你怎整?”
繡紅臉上的笑容也沒了,她打量著大喜媳婦:“大嫂,人和人不一樣,我和四喜的感情,說了你也不懂。”
“另外,”繡紅站起身,將手裡剝好的蒜放到鍋臺上,“我楊繡紅的底氣,從來不是來自於男人,而是我自己。”
三喜媳婦怔怔看著繡紅的側臉,只覺得這四弟妹在說方才這番話的時候,真的好霸氣啊!
竟然有種說不出的魅力,連她這個女人,都忍不住看痴了。
而剛好就在這時候,四喜從外面進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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