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晴來到三房後院的時候，後院可熱鬧了，隔著一段路就聽到大孫氏那爽朗的笑聲。

  也是呵，今天是三家一塊兒做豆腐呢，孫家，還有五房，所以大孫氏和鮑素雲她們在這裡，非常正常。

  “晴兒過來了，團團，圓圓，你們方才說啥來著？”大孫氏一眼看到楊若晴，不是跟楊若晴這裡打招唿，而是繼續調侃身旁的兩個小傢伙團團和圓圓。

  團團和圓圓小哥倆面面相覷，眼珠兒都在骨碌碌轉，一看就是先前趁著楊若晴不在的時候，說了什麼話，而那話卻又是不能說給楊若晴聽的。

  “怎？說啥了？說來聽聽啊。”楊若晴笑眯眯過來，眼神非常的溫柔。

  可是，即使她的眼神在外人看來很溫柔，但她的兩個兒子卻清楚，自家老孃可沒有那麼簡單，可不能被她的溫柔眼神和笑容給矇蔽了。

  “娘，先前弟弟說，要做孫家的孩子。”團團指著面前的圓圓，將圓圓給舉報了。

  被舉報的圓圓，臉上是一副‘萬萬沒想到’的樣子。

  他沒想到自己會被自己的好大哥，親大哥給當面出賣。當下，圓圓的臉氣得通紅，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不是你說的那樣！我、我打死你！”

  話音才落，小拳頭就已經掄起來了，然後直接砸在團團的左邊側臉上。

  團團沒有防備，直接被砸了個正著，當時半邊臉就紅腫起來。

  他哭出了聲，也掄起拳頭撲上去，和團團扭打在一塊兒。

  兩個孩子你一拳，我一腳，還扯著對方頭髮和衣服，團團使勁兒伸出腿去絆圓圓的腳後跟，想讓圓圓摔倒。

  但是很可惜，團團的個頭比圓圓矮了半個頭，體重也比圓圓輕了將近6斤。

  加之圓圓的興趣在練武上，扎馬步很認真也很持久，所以圓圓的下盤很穩，團團努力絆了好幾次，不僅沒能將圓圓絆倒，還把自己給弄得身形不穩，搖搖欲墜。

  圓圓趁此機會，勐然發力，拽著團團手腕的雙手順著後者手臂快速上挪，按住了團團的肩膀，然後一個巧妙的摔打姿勢後，作為哥哥的團團被摔倒在地，圓圓欺身而上，將團團壓在身下。

  “明明是你先說那話的，為啥要出賣我！”圓圓憤怒到眼睛都紅了，小拳頭再次高舉過頭頂，眼瞅著就要再次落在團團的臉上。

  一條鞭子飛了過來，纏住圓圓的腰，將他從團團身上帶飛回來，直接被楊若晴一把攔腰摟在懷裡。

  “行了，差不多！”楊若晴的聲音比較平靜，並沒有因為兩個兒子幹架而氣到抓狂崩潰。

  相比之下，她旁邊的大孫氏卻是早就不能淡定了。

  從先前兩個小傢伙開始打架開始，她就被嚇到了，要上去拉開，竟被楊若晴給攔住了。

  沒錯，你沒看錯，大孫氏也沒看錯，兩個兒子打架，是當親媽的親手攔住不讓別人把他們拉開，而是讓他們自己去打。

  等到打的差不多了，當親媽的才自己將戰勝方從戰敗方那邊拽走。

  “哎喲喲，我的團團小乖乖，痛慘了吧！”楊若晴這邊才剛鬆手，大孫氏就火急火燎的撲上前去，將團團從地上抱起來，一邊拍著團團衣服上沾惹的灰土，一邊用目光上下檢查著團團身上的傷。

  而灶房裡，楊華忠和孫氏他們聽到外面的動靜，都奔了出來。

  “怎回事啊？團團怎哭了？”

  “這是……打架了？和誰打的啊？”

  “哎喲喲，我團寶，這小臉都腫了，快快快，煮個雞蛋敷一下……”

  “……”

  好一番‘混亂的關心’後，團團不哭了，被孫氏抱去了灶房敷臉。

  而院子裡，楊若晴坐在旁邊的石磨上，面前站著臉上堆滿了心虛，卻還努力梗著脖子的圓圓。

  “哥哥出賣你，這是哥哥不對，但你也不能因為別人隨便一句話，就暴跳如雷打人！”

  “你這樣經不起別人挑逗，語言刺激，直接就上手，有理也變無理！”

  “明明我們都說了那句話，還是哥哥先說的，為啥要甩我頭上！”圓圓一臉的桀驁不馴，即使剛才已經被楊若晴打了幾下腚兒。

  但那個程度的體罰，對他來說，根本就是撓癢癢。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朝你哥哥下死手，你看看你把他打成什麼樣了！”

  “那是他技不如人，活該被打！”

  “啪！”

  這一回，楊若晴的巴掌可不是落在圓圓那肉嘟嘟很抗揍的腚兒上，而是自己打在他的手背上。

  腦袋不能打，臉也不能打，身上其他重要部位也不能打，所以只能打手，而手，也是最疼的。

  當時就把圓圓的手給打紅了，骨節都在痛，他嚇了一跳，抬起頭，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窩裡打轉，滿臉都是對楊若晴的恐懼。

  因為他知道，他娘，這是真的發飆了。

  “再問你最後一遍，你，錯了沒？”楊若晴冷冷盯著眼前這個桀驁不馴的臭小子，加重了語氣。

  圓圓咬著牙，倔強的不肯低頭認錯。

  楊華忠和大孫氏從灶房門口過來，正關注著這邊，方才看楊若晴在教育圓圓，所以他們不敢上前。

  這會子見她口頭教育之後，竟然還上手了，楊華忠和大孫氏再也顧不上其他的，趕緊箭步往這邊來。

  一個勸阻楊若晴不要上手，另一個則趕緊將圓圓拉到一邊去哄著。

  可是，圓圓的目光卻一直偷偷往楊若晴這邊瞥。

  顯然，別人的所有語言上的哄勸對眼下的他來說都是蒼白無力的，只有獲得他孃的原諒，才是他想要的。

  “晴兒，你說歸說，別上手，圓圓的嫩手都被打紅了。”大孫氏勸道，像她這樣大大咧咧的性子，看到圓圓的小手，都心疼了。

  楊若晴卻朝大孫氏搖了搖頭，目光繼續落在被楊華忠摟在懷裡，眼含淚水，卻緊緊咬著牙不吭一聲的圓圓的身上。

  “你知道錯了嗎？”楊若晴再一次問。

  楊華忠趕緊道：“他知道他知道的，剛剛跟我說了的……”

  楊若晴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隔代親寵溺孩子真的是無度了，當著她的面，也當著孩子的面，替孩子撒這樣的謊。

  “爹，你別幫他說話，這會害了他。”楊若晴說完，目光更加嚴厲了幾分，再次盯住圓圓：“你如果還想做孃的好孩子，就要知錯！”

    圓圓小眉頭緊緊擰在一塊兒，滿臉糾結，非常不情願的開了口：“我、我錯了。”

  楊若晴緊繃的心絃也鬆了一鬆，講真的，孩子已經三週歲了，一天天長大。

  又是小男孩，如果他真的認死理，就是不認錯，道理聽不進，巴掌也打不通……對於家長來說，也著實是件棘手的事。

  你總不能真的把他打死吧？

  幸好，僵持和拉扯了那麼久，圓圓總算是服軟了，楊若晴趕緊抓住這個臺階往下走。

  她蹲下身，朝圓圓伸開雙臂：“來，到娘這裡來。”

  楊華忠原本還以為圓圓不敢輕易過去，畢竟剛剛他的小嫩手才被楊若晴打得紅紅腫腫的，結果，揪著他衣角的手指一鬆，圓圓屁顛著撲進了楊若晴的懷裡。

  楊華忠尷尬的站起身，看著眼前這一幕，咧了咧嘴，心裡說不出是欣慰呢，還是失落。

  也許，是夾雜著那麼一絲絲的失落吧，原本還以為今天他這個嘎公能大派用場，結果，親孃一聲召喚，這小外孫立馬就被拿捏了。

  “爺疼奶疼，到底不如親孃疼。”大孫氏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感慨了句。

  楊華忠也是非常贊同的點點頭，“十月懷胎，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誰都比不過啊！”

  楊若晴沒有去理會老爹和大舅媽他們的感慨，她蹲在團團跟前，捏起他被她打到紅腫的小手看了看，又埋下頭輕輕吹了吹。

  剛抬起頭想說點什麼，卻看到圓圓的眼淚從眼眶裡吧嗒著往下掉，就掉在她的手背上。

  楊若晴心裡咯噔一下，得，這小強種還真是上天派來折磨她的啊。

  先前那樣打他教訓他，死活憋著不掉淚，這會子，她溫柔的輕吹他的小手，直接把他眼淚給吹下來了。

  “是不是很疼？”楊若晴抽出手絹兒輕輕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問。

  “不疼。”他搖頭。

  就是……覺得委屈。

  知子莫若母，楊若晴豈能看不出他心裡所想？

  她一邊輕輕揉著他的小手，並道：“哥哥也有錯，出賣人是不對的。”

  他用力抽了下有點紅的鼻子，憋著嘴委屈巴巴，卻又期待的望著楊若晴。

  “待會兒娘也會去教訓他的，因為出賣人，是不仗義的行為，我們駱家的孩子，不能是這樣的孩子……”

  “這是壞孩子！”圓圓說。

  得，還學會搶答了。

  楊若晴微笑著點點頭：“沒錯，你說的對，所以他也要得到批評和教訓。”

  “但是，你要牢記，往後不能動不動就跟人上手，咱要先禮後兵！”

  “哦。”他半懂不懂，還沒正式啟蒙唸書，即使這個詞兒，楊若晴和駱風棠，跟他們小哥倆說過幾回，但圓圓可能對先禮後兵啥意思，還是半懂不懂的吧！

  楊若晴也沒指望他現在就什麼都懂，等將來唸書了，自然慢慢的，該懂的都會懂。

  現在就是告訴他，讓他記住，不能隨便打人，先講道理。

  “怎麼回事？”楊若晴這邊剛剛搞定圓圓，處理完公務的駱風棠也過來了。

  雖然他還不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但是，憑藉他敏銳的察覺能力，以及從他們母子的姿勢來看，以及旁邊楊華忠和大孫氏的表情，甚至空氣中殘留的‘硝煙’的味道……

  駱風棠判斷這裡剛剛鬧過一場紛爭，而且，只見圓圓，不見團團，可是丈母孃的聲音卻從灶房裡模煳不清的傳出來。

  結合所有，駱風棠斷定八成是兩個小傢伙幹架了。

  “你來了？他們倆幹架了，才處理了一半，裡面那個我還沒處理。”楊若晴站起身，牽著圓圓走向駱風棠，說話的時候，她輕輕聳了聳肩，眼底的無奈和苦笑，她相信駱風棠是懂的。

  駱風棠再懂不過了，他目光掃過圓圓那張明顯哭過的臉，暗暗皺了皺眉。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哭唧唧的像啥樣！”

  然而，目光掃過圓圓那紅腫的小手，駱風棠又是暗吸了一口涼氣。

  團團打的？

  哥哥出息了啊，以前每回都打不過弟弟，今天逆風翻盤？

  “別想了，你覺得可能嗎？”楊若晴一眼看穿駱風棠的狐疑，摸了摸圓圓的小手：“我打的，哥哥，是被打的那個，這會子正在灶房裡讓他嘎婆幫著拿雞蛋敷臉呢！”

  駱風棠這下徹底懂了。

  “你去處理裡面那個吧，外面這個已經教訓過了，裡面那個，該怎麼就怎樣，咱主打一個公平公正。”駱風棠說話的同時，俯身將圓圓抱起來。

  “走，我先帶你回去塗藥。”

  雖然他經常為小兒子這調皮搗蛋動不動就喜歡幹架的性子所頭疼，尤其是小兒子經常按住大兒子暴揍……

  可是，真當看到小兒子這紅腫的小手，駱風棠心裡還是被狠狠刺撓了一下。

  但因為這是媳婦兒的‘傑作’，所以他即使心疼，也不會表露半個字。

  看著駱風棠抱著圓圓匆忙離開的背影，楊若晴也垮下了肩膀，“……哎，這孩子，太調皮了，調皮的孩子要多挨很多打啊！”

  這打，不是來源於小夥伴，而是來自她這個當媽的，對他的……降維打壓。

  “棠伢子面冷心熱，看到圓圓的手那樣，心疼了。”楊華忠走了過來，嘆了口氣：“晴兒，你下回打輕點，意思意思就行了，圓圓那麼嬌嫩的手，可經受不起你那一下子。”

  楊若晴苦笑，“爹，你以為我想啊？這不是惱火了麼！”

  “算了，不說了，裡面那位還在等我進去處理呢！”楊若晴擺擺手，轉身進了灶房。

  大孫氏站在原地，看著楊若晴這鬱悶的背影，大孫氏也很自責。

  “哎，今個的事，都怪我，早曉得這樣，我就不該逗他們小哥倆……”

  聽到大姐的自責的話語，楊華忠轉身安撫她：“也不全都是大姐你的錯，主要是兩個小傢伙還太小，不懂事，不經逗。”

  “不過，吃了今天這個教訓，往後不管是你，還是我和他們嘎婆，逗他們的時候都要注意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