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日一早就去，我陪你同去，你上哪我上哪！”駱風棠也不再解釋了，而是站起身，表情平靜，語氣誠懇。

  “晴兒，你不要因為大安，就把我也一併質疑上，人和人是有區別的。”駱風棠沉聲道。

  “我知道你方才說的是氣話，我對你的真心，你是明白的。”

  “這麼多年，我眼中，除了你和無憂你們母女，我眼中何時看進過別的女人？”

  楊若晴經過了方才對他的那番語言輸出，此時憤怒的情緒也釋放得差不多。

  此刻看到他這落寞的眼神，她心裡隱隱有些過意不去。

  她從未懷疑過他的忠貞。

  這麼多年了，覬覦他的女子，從金枝玉葉到達官貴族家的千金，再到書香門第人家的小姐，又或者青樓教坊的那些名女子……這天底下的女子，恐怕沒有誰不知曉護國大將軍駱風棠的名字吧？

  但他在外面從來都是零緋聞。

  他很少出現在那些大型的宴會場合，即使推脫不掉的宴席場合，他對自己吃到口中的食物，還有喝到嘴裡的酒，都非常的戒備，從不給別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不僅如此，放眼大齊，又或者北面的大遼，西面的那些邊陲蠻荒小國。

  不管是哪個將軍的麾下營帳裡，都能看到營女支的身影，甚至很多將軍或者副將，哪怕只是一個押運糧草的小頭目，但凡手頭有點權力和資源的，那些營女支不知道晚了多少！

  可是，在護國軍的軍營中，從來就沒有營女支。

  身為他們的領頭人，扛旗人的大將軍駱風棠，更是以身作則，軍中風氣好，戰士們戰鬥力強悍，這麼多年護國軍所向披靡，已經不再是大齊皇室手裡的一根利刃了，而是大齊皇室必須要倚重的嵴梁骨！

  如若不是因為駱風棠已經成親，並且和妻子生育了三男一女，且感情穩固。

  否則，全大齊，又或者全天下，恐怕都要以為這位戰神人物有短袖之癖了……

  “棠伢子，對不起，我先前不該那樣說你。”楊若晴望著駱風棠，大大的眼睛裡，灌滿了愧疚和自責。

  “因為大安實在太讓我震驚了，他讓我看到了人性背後的惡，黑暗面太大了……”楊若晴輕輕搖著頭，真的，不能回想大安之前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尤其那幾天被全家人集體抵制的時候，他那副樣子……似乎就差沒把他那顆懺悔的心臟給掏出來了。

  那麼的破碎，無助，懊悔，想要改過自新，就等著家人對他伸出一隻手掌將他拽出泥潭。

  好吧，家人已經原諒了他。

  可是，原本以為他已經從道德情感的泥潭裡上來了，已經和大家一起同樣沐浴在眼光之下，可以繼續和小花一起暢想美好的未來。

  可是，一轉身才發現，大安根本就沒有站在陽光下，他有半邊身子，依舊隱藏在黑暗中。

  這種感覺，真的讓楊若晴感覺絕望啊！

  “現在的大安，我就算一拳頭打死他，都好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面了。”楊若晴聲音有點沙啞的說，眼淚已經灌滿了眼眶。

  駱風棠見狀，嚇得再次俯身過來，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晴兒不哭，我從沒惱過你。”他手忙腳亂的為楊若晴擦拭著眼淚，“至於大安，你若是看他不爽，不要你動手，你說一聲，我去打，不髒你的手！”

  楊若晴被駱風棠這話給逗笑了。

  “你呀，這話說的，難道你就不嫌手髒麼？”她道，輕輕握住駱風棠的手，“我想過了，明日還是先不去長淮洲，現在去了，那個阮小薇人也不在啊，都被大安送去蜀地那邊養胎去了，所以，就算要找，我也要去蜀地找，而不是去長淮洲找。”

  駱風棠聽到這話，這回是真的震驚到了。

  “晴兒，你該不會想要去蜀地吧？不要去，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家裡老的小的，離不開你！更何況，我可能頂多在家裡待一個月就要走了，軍營那邊有事，我不能陪你去蜀地，也不能留在家裡照看他們，你不能走啊！”

  好嘛！

  楊若晴搖了搖頭，感覺自己的耳朵嗡嗡作響。

  這恐怕是自己和駱風棠認識這麼多年，他頭一回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吧？中間都不帶斷句的。

  可見，她想去蜀地這件事，把他給嚇的……

  “我，我只是說說，並沒有想要付諸行動啊，你別急嘛！”楊若晴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

  “不是忽悠我？”駱風棠半信半疑，顯然還沒從方才那個陰影中回過神。

  楊若晴突然起身跪在床上，被子滑落到她腿上，她膝蓋發力，抬起手在他頭頂輕輕磨蹭了兩下，就像他素日裡摸她頭頂那般。

  “放心好啦，我啥時候忽悠過你呢？蜀地我是不會去的，那些事情畢竟是大安他們的事，並非我們自己的家事。”

  她傻呀，丟下家裡的老人孩子，跑那麼遠去處理別人的家庭矛盾？吃飽了撐的吧！

  “如果是你把外室送去了蜀地，那我插翅膀都會飛過去的，嘻嘻。”楊若晴又補充了句。

  駱風棠剛剛舒展的眉頭，在聽到後面那句追補的話語時，再次皺在一起。

  “後面那句話，你可以不說的。”他悶聲說道。

  楊若晴卻咯咯一笑，非常享受這種逗弄他的感覺，心情都愉快了很多。

  “那你打算接下來怎麼做呢？”駱風棠幫著楊若晴找鞋子，拿棉襖，拿裙子的當口，還不忘多問一句。

  楊若晴一邊往身上麻利的穿衣裳，邊說：“我準備最後再跟大安聊一次，看他的態度。”

  “若他坦誠他的欺騙，並道出苦衷，我或許會不去拆穿他，讓他自己在不傷害花兒的前提下自己妥善善後。”

  “那若他還是跟你這裡打迷煳仗，你當如何？”駱風棠蹲在她身前，彎下腰幫她把鞋子往腳上套，動作溫柔。

  頭頂傳來楊若晴的一聲冷哼：“若他還是打迷煳仗，那就不好意思了，我會把這事兒捅到我爹孃和小花那裡去，接下來怎麼收場，我特麼不操那個心了，我做個吃瓜群眾。”

  “這樣的話……會不會亂起來？”駱風棠微微皺眉，那個畫面，想想就有點害怕。

  楊若晴再次冷笑：“他都敢養外室了，我當姐姐的，不能阻止他，可我也不能包庇他！”

  “就算亂起來，鬧起來，我也要讓小花有知情權！”

  當小花知情之後，是選擇容忍妥協，還是強硬和離，這都是小花的選擇。

  不管小花選哪一條，楊若晴都會堅定站在小花身後，不做弟媳婦了，也不是下堂婦，重新做回她楊若晴的妹妹好了。

  有她這個姐姐在，有楊華忠和孫氏在，還有三個孩子，小花的餘生不會吃苦頭！也不會受委屈！

  因為，前半生的委屈，都是來自大安！

  駱風棠已經徹底明白了楊若晴的態度了，他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帶著幾分佩服。

  “晴兒，你當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我駱風棠的眼光，當真不錯！”

    果敢，有魄力，幫理不幫親，原則底線不動搖。

  身為女人，從來沒有過依附男人的想法，而是獨立自主，不僅自己如此，更是身體力行去鼓勵身邊的姊妹們勇敢追求幸福。

  這樣的晴兒，在駱風棠的眼中，無疑是周身放著光的。

  “哎呀，你別誇我了，老夫老妻的，真是的，也不嫌害臊！”

  他不害臊，反正楊若晴這邊是有點招架不住了。

  “你若真想幫我，回頭幫我約下大安，在不驚動小花和我爹孃的前提下，製造一個讓我和他單獨說話的機會。”她又說。

  駱風棠點頭：“放心，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就準備去隔壁院子找大安，結果，小花和何蓮兒的聲音一齊在小院外面響起。

  “姐，姐夫，你們在屋裡不？”

  楊若晴和駱風棠聽到這聲音，對視了一眼，楊若晴說：“機會來了，待會我拖住她們在屋裡聊天，你趁機去找大安。”

  駱風棠點頭。

  夫婦倆一塊兒迎到了屋門口，果真看到小花和何蓮兒站在小院的拱形垂花門那裡。

  小花正指著那些看似枯萎，卻暗藏生機的藤蔓枝幹跟何蓮兒那裡仔細解說呢：“蓮兒，你別小看這些枯枝藤蔓的，它們都是活的呢。”

  “這會子還是正月，氣候沒有轉暖，待到春暖花開的時候，它們就會回春。”

  “再到清明節前後，長出來的葉片兒啊，一天一個樣，甚至還要打花苞吶！”

  何蓮兒聽得滿眼驚歎，手兒撫摸著那些枯枝藤蔓，口中喃喃稱奇。

  “嫂子，你說了這麼多，都還沒說這是啥花呢？”

  “哎呀，瞧我這記性，把要緊的給忘了。”小花笑著，接著說：“這是月季裡的爬牆月季，開的花兒不是很大，大概兩個銅闆大小的樣子，爬滿院牆，爆花的時候真的好壯觀，好養眼啊……”

  幾乎是沒有女人不喜歡花花草草的，何蓮兒聽得腦海裡都有畫面了。

  “回頭我和小安哥商量下，等過完清明我再回慶安郡去，我想留在家裡看姐這院子裡的月季爬滿牆呢！”何蓮兒說。

  “那還不簡單，回頭就和小安說，他不敢不答應！”楊若晴笑吟吟走了過來，身後跟著駱風棠。

  駱風棠一貫的面色平靜，即使對家裡這些親戚們，也都是淡淡一笑，始終都給人一種不可靠近的感覺。

  而最親切真實的一面，永遠是楊若晴一人獨享。

  “姐姐，姐夫。”

  小花和何蓮兒趕緊停下談話，轉過身來和駱風棠楊若晴打招唿。

  駱風棠微微頷首。

  他目光只在她們倆的身上短暫停留兩秒打過招唿，便再次落回楊若晴的身上。

  “晴兒，那你們姊妹先聊著，我過會再來。”

  楊若晴含笑點頭，“嗯，你去吧！”

  駱風棠這才離開。

  小花和何蓮兒乖乖立在一旁，不敢聲張。

  等到駱風棠的身影離開這方小院，兩人方才緩過氣來。

  何蓮兒湊到楊若晴身旁開玩笑說：“姐，是不是我們過來，耽誤了你和姐夫商量事情啊？我看姐夫都提前走了。”

  小花在旁邊也是笑而不語，但意思跟何蓮兒差不多。

  楊若晴微笑著看了她們倆一眼，“別多想了，你們姐夫本就有事要去忙，你們過來不過是趕巧了。”

  “來，都別擱門口站著了，快進屋來。”

  楊若晴招唿著兩個妹妹/弟妹進了屋子，招唿了起來。

  “你們倆結伴過來，是不是有啥事？”楊若晴問。

  如果不是有事，她們倆就算過來嘮嗑，也不可能結伴而來。

  兩個人都忙，孩子都小，離不開身，何況，這兩個的性格和小朵本就不痛，不是喜歡到處串門的性格。

  果真，聽到楊若晴詢問，小花和何蓮兒相視一笑，何蓮兒說：“嫂子，還是你來說吧。”

  小花點點頭，於是對楊若晴說：“姐，我們過來有兩件事，頭一件是娘打發我們來跟你說，今個元宵節，明日大安就要回長淮洲了，娘讓你們夜裡過去一塊兒吃頓團圓飯。”

  大安明日就要回長淮洲？

  之前不是說正月底才回去？提前回去，這是為了阮小薇母子嗎？

  尼瑪的！

  “聽你剛才那話，你們不是一起回去嘛？”楊若晴不動聲色問小花。

  小花搖搖頭：“峰兒和他爹一塊兒回去，我帶著福娃，俊兒倆孩子過完正月再走，嗯……二月初二龍抬頭，剛好是咱孃的生辰，我等你昂過完生辰再走。”

  “也好。”楊若晴說，“再說說第二件事吧。”

  小花接著說：“第二件事是爹讓我們來問問姐的。”

  “啥事兒啊？”

  “爹說，過幾天老宅灶房落成，按照規矩，外嫁的閨女都要回孃家送暖灶禮。”

  “四房，五房那邊都已經知會了幾個閨女，爹讓我們過來和你知會一聲。”

  楊若晴笑得有點無奈：“爺奶也真是的，這搭個小鍋臺，竟然還要搞這一套。還要送禮啊？嘖嘖，也不嫌麻煩別人！”

  又不是正兒八經的分家另起門戶，老兩口平日裡圖個燒飯燒茶方便，搭了個巴掌大的小灶臺而已，也要號召幾個閨女送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