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先前在學堂那裡的經驗，這會子繡紅也放開了，開始吆喝買賣。

  不一會兒，就有買菜的人來到攤位這裡詢問。

  通常來十個人詢問，能有一兩個願意掏錢買，就算是成功了。

  瓦市口這邊早上來來回回的人多，即使他們攤位有點偏，也不打緊。

  很快，繡紅就再次開張了……

  等到日上三竿，帶來的木桶裡煮的將近13斤糯米飯，全部賣空了。

  糖還剩下一小半，油條也剩下兩三根，帶來的自家炒的菜，倒是賣了個精光。

  “算過了嗎？這波大概賺多少？”楊永進笑呵呵問繡紅。

  繡紅正在準備收攤回去，聞言笑著說：“我邊賣邊在心裡記著數呢，賣掉了42個飯糰，每個飯糰賺2文，這波出攤純賺84文！”

  “呀，那不錯啊！”楊永進聽到這個數額，也很震驚，震驚過後是驚喜。

  “若是每天都能賺到這個數，一個月下來能賺2兩銀子出頭呢！”繡紅一臉亢奮，貼著楊永進的耳朵又說。

  但這回，楊永進卻只是笑，並沒有贊同她的設想。

  “一個月肯定有一些突發狀況不能出滿攤的，就算出滿攤，也有可能賣不出那麼多，”他如實分析道，雖說不能給閨女和女婿潑涼水，但也不能拱火，讓他們盲目自信。

  否則到時候現實和計劃落差太大，會讓他們小兩口信心受挫，做事都失去動力。

  這可不是好事。

  “一個月，算上不能滿勤和生意清淡的情況，算下來若是能賺個將近二兩銀子，就算是大捷了！”楊永進又道。

  “等後期你們做得得心應手了，還可以在此基礎上再弄點其他東西一併售賣，這樣以來，每個月純收入保證在2兩銀子的話，一年下來20多兩，確實比在家種地強多了！”

  以前想著到時候閨女賣這些，女婿再去找點別的事情做。

  但今天看來，女婿最好還是陪著閨女一塊兒做生意更好，彼此有個照應。

  “紅，我們現在是回家還是？”四喜把東西收拾到闆車上，又回到繡紅這裡詢問。

  繡紅說：“當然是回家啊，不然能幹嘛。”

  四喜看了眼楊永進，又說：“岳父還沒吃早飯……”

  繡紅瞬間明白過來，忙地道：“爹，今天我們賺了錢，得慶祝一下，走走走，找個小排檔我們請你吃早飯。”

  楊永進擺擺手，“不用不用，這不還剩下三根油條麼，咱三剛好一人一根，好得很。”

  “可這油條都冷了啊，吃的肚子痛。”繡紅道，“不行，我必須要請爹吃頓水餃，這忙了小半天的。”

  楊永進拗不過，但又捨不得要繡紅花錢，說：“咱仨去天香樓，找你小叔那裡蹭一頓早飯，讓他請客。”

  繡紅看了眼四喜，四喜說：“你拿主意就行，我都聽你的。”

  繡紅想了下，再次轉過頭來對楊永進道：“爹，還是下回去吧，下回我給兩個堂弟堂妹帶兩個糯米飯糰再去更好。”

  楊永進一聽這話，立馬明白過來閨女的意思。

  “哎呀閨女啊，還是你想的周全，對對對，那就下回再去。”他道。

  “我曉得有個小排檔的炒麵好吃，走，我們吃炒麵去！”

  繡紅微微遲疑了下。

  炒麵這個東西，以前在孃家，從小到大對她和姐姐弟弟們來說，炒麵是經常吃的東西。

  時下一碗素炒麵，五六文錢，加點肉絲啥的，9文錢。

  若是加牛肉或者羊肉，差不多12文錢。

  不管是素的還是葷的，對於繡紅他們來說，是經常吃的東西，幾乎是想吃就可以讓爹從鎮上帶回來，又或者娘帶她們姐弟幾個去鎮上，或者縣城吃到飽。

  因為他們家條件還不錯，爹打理著酒樓。

  但是，四喜估計都沒怎麼吃過吧？

  繡紅打算今天奢侈一把了，於是，她欣然點頭，三人推著空了的木闆車，沿著街邊往前，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兼營早中夜三頓的蒼蠅小館子進去了。

  三碗炒麵，加肉絲的，繡紅砍了一點價，算在一塊兒也得30文錢。

  還好還好，口兜裡還能剩個50來文，不至於第一天就全都花光。

  “我們就把這頓炒麵當做晌午飯好了，反正也到了這個點上。”繡紅又說。

  四喜激動點頭。

  楊永進職業病又犯了，坐到館子裡，就會下意識環顧四下。

  從這館子所處的街道的地理位置這些外部條件，轉移到館子裡面的陳設，桌面的衛生程度等方面。

  掌櫃親不親和，跑堂夥計機不機靈，上菜的速度怎樣，是不是在顧客的承受範圍內。

  等到香噴噴的三盤加了肉絲和菜薹的炒麵端上桌，繡紅和四喜飢腸轆轆，早被這香味勾得立馬拿起了筷子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楊永進則在觀察這炒麵的份量，賣相。

  觀察了一番後，方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夾了一根炒麵起來打量，觀察這麵條的韌勁兒。

  咬一小口，在舌尖細細品味這炒麵的味道……

  楊永進這斯斯文文的吃相，越發呈現得四喜的狼吞虎噎，最後，四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強行放緩了進食的速度，眼睛偷偷往繡紅這邊瞄。

  繡紅抿著嘴笑了笑，壓低聲對四喜說：“沒事兒，我爹這是當了二十多年掌櫃，老毛病了。”

  “咱吃咱的，不要管他。”不僅如此，繡紅眼見這眨眼的功夫，四喜碗裡的炒麵都吃掉了大半。

  料想他應該是非常喜歡吃這個東西，於是她把自己碗裡的炒麵往他碗裡扒拉了好幾筷子。

  “使不得使不得，我吃飽了。”四喜連忙擋住她的動作。

  繡紅卻莞爾一笑，“這又不是啥稀罕東西，我都吃不下的，你不幫我吃掉，難不成要糟蹋掉？”

  啊？四喜愣住了。

  這麼好吃的拉條子，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吃到呢，做夢都沒想過麥子粉還能搞出這樣的吃法來，和肉一塊兒炒的真香！

    “趕緊吃吧，吃完我們還要趕路回家。”繡紅又說。

  四喜點頭，再次埋下頭吃了起來。

  而這邊，楊永進的職業病已經過去了，他不疾不徐的吃著碗裡的炒麵，壓低聲對繡紅說：“這家的炒麵，不是很地道，不如縣城天香樓那位炒麵師傅，那為師傅炒得一手的炒麵和炒飯。”

  “二丫頭，等你飯糰生意這邊穩下來了，到時候我來牽線搭橋，你和四喜去跟那位師傅學一學，”

  “等回來，到時候在飯糰攤位旁邊支起一口鐵皮爐子，搞個雙耳大鐵鍋來炒飯炒麵！”

  繡紅聽到楊永進提供的這個創意，腦海裡已經腦補出了他們夫妻倆站在一塊，一個做飯糰，一個搞炒飯炒麵的場景了。

  繡紅眼睛亮晶晶的，“爹，等我這邊飯糰生意上手了，到時候我自己先撐幾天，讓四喜去縣城學。”

  “他男人家手臂力氣大，讓他顛鍋，肯定比我顛的好。”

  “等他學會了，到時候他再教我！”

  “好！”楊永進點頭，雞蛋不放同一個籃子裡，做買賣也是如此，總不能把所有身家性命全都放在小小的飯糰上。

  就算飯糰生意好，那也只能煳口，但卻不能有多少盈餘，更不提發家緻富了。

  而且以後生娃了，家庭花銷更大，所以做生意，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看看晴兒當初巔峰期，可是行行業業都涉足了，採藥和運輸是大頭，酒樓是中流砥柱，底下的其他産業她都搞過，東西南北都來財，匯聚在一塊兒，無數溪流匯成洶湧咆哮的江河湖泊呢！

  最後，楊永進那碗炒麵也‘吃不下’了，近乎一大半也都倒進了四喜的碗裡。

  四喜吃到撐了，五臟廟徹徹底底的滿足到了，他摸著肚子對繡紅說：“等回頭這邊上手了，我就立馬去縣城學手藝，等學成歸來，咱把攤子立起來。”

  楊永進說：“只要你們肯吃苦，這方面的手藝我認識的人多，能教你們很多很多。”

  四喜和繡紅都一起點頭，齊聲道：“爹，我們能吃苦的，我們想學越來越多的手藝活！”

  楊永進很是欣慰，但還是告訴他們：“有這想法是對的，荒年不餓手藝人。不過，還有句話叫貪多嚼不爛。”

  “我一樣一樣的讓人教你們，你們學就要學好，學精，畢竟每行每業都有一堆人擠破腦袋在做，想要站住腳跟，就要做得比別人好。”

  “即使不能甩開太大的差距，至少也不能比同行差。我說的話，你們可明白？”

  “明白了！”

  “好，那現在，我們先不急著回去，我帶你們去拜訪兩個人。”

  這頓炒麵是繡紅結帳的，但接下來去拜訪人，卻是楊永進掏錢買的禮品。

  繡紅和四喜搶著想要付款，被楊永進強行攔下。

  “你們才剛起步，後面用錢的地方不少，不要急著一時半會的跟我搶付款。”

  好吧，繡紅和四喜都識趣的鬆開了手，小兩口默默互換著眼神，兩人都把楊永進為他們的付出，銘刻在心裡。

  楊永進帶著禮品，先後領著他們兩個拜訪了兩個人。

  牽著是鎮上代表官府負責街道巡邏那塊的一個小頭頭，還有一個刀疤臉男子身上沒有職務，但在鎮上卻是地頭蛇那種。

  這街上開門做生意的商戶們，都少不得要跟他們倆和他們背後的勢力打交道的。

  楊永進早些年就是從清水鎮天香樓起步的，後面去了縣城，一做就是二十年。

  前年又回了鎮上酒樓，拜碼頭這塊，他門兒清。

  即使背靠駱家和老楊家，就算不拜碼頭，這些人都不敢招惹駱家的生意。

  但是，駱家是駱家，到他們小二房的女兒女婿的生意的時候，該給這些人面子還得給，否則怕被他們暗地裡唆使別人搞小動作。

  一番走動下來，至少在清水鎮這個地界上，黑白兩道都已經默許了繡紅和四喜的流動小攤位，不會找他們麻煩了。

  臨近晌午的時候，三人終於回到了長坪村。

  “你們做這個生意，半夜就起來忙活，很傷精氣神。”在小二房院門口分開的時候，楊永進又叮囑他們倆：“待會回去就趕緊補個覺，不然身體熬不住，就沒法出攤了。”

  “爹，你別總是顧著心疼我們，你自個不也一樣麼？滿眼的血絲呢！”繡紅看著楊永進的雙眼，心裡不是滋味。

  楊永進卻無所謂的笑笑，“我沒事兒，我待會也睡一會兒，反正家裡也沒啥事。”

  “你們先回去補覺，日頭落山的時候我讓小三子去喊你們，夜裡別燒飯了，都過來吃。”

  “爹，那怎麼行……”

  “嗨，有啥不行的？你娘早上就跟我打過招唿了，你們必須來啊，說好了！”

  就這樣，楊永進轉身進了院子。

  繡紅和四喜則推著空車繼續往村裡去，小兩口心裡都是百感交集。

  繡紅是被爹孃對自己的這份關愛和扶持給深深感動到了，有爹媽疼的孩子真是幸福啊，掉進了蜜罐子。

  做生意那塊，爹全程護航。

  回到村裡，娘就安排好夜飯，自己真是的太幸福了，何其有幸做他們的閨女！

  對，我要好好賺錢，賺了錢才能孝敬爹孃。

  而走在她身旁的四喜心情複雜，一方面是感動於岳父一家的鼎立相助。

  另外一方面，兩方對比下，也越發讓他感受到自家爹媽在對待兒女這塊，真的是沒法跟岳父家相提並論。

  同樣是爹媽，為啥差距如此之大？

  這裡面有時候不牽扯誰更有錢，而是一份心意，只要那份心意在，當兒女的，又如何能感受不到呢？

  哎，自家爹媽，是既沒錢，又沒心，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裡，真是一種苦惱。

  但沒關係，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但人可以選擇自己要走的路。

  父母靠不住，那就靠自己的雙手，尤其在現下岳父母的幫助下，自己更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的做一番事情！

  小兩口經過塘壩的時候，遇到了池塘邊漿洗的婦人和挑水的漢子，大家夥兒都聽說了他們倆現在往返鎮上做小生意，都不免好奇詢問。

  “賣的怎樣了？飯糰有人吃？”

  “多少錢一個？一個能管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