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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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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長坪村老楊家的名號,在望海縣都是響噹噹的。

  大家都知道這個老楊家不得了,不僅出了當今長淮洲的巡撫楊大安,更是護國大將軍夫人的孃家。

  “老哥哥,早些年我們就聽說了你們老楊家的大名了,你們老楊家可是咱這一片的驕傲,兒女都有大出息!”

  “哈哈哈,過獎了過獎了。”老楊頭在人前那是非常的謙遜一老漢。

  “老哥哥,今日得見你,真是叫我大飽眼福,你可是老楊家的老祖宗,老太爺啊!”

  老楊頭再次擺擺手:“嗨,啥老祖宗老太爺的,不過就是閻王把我給漏掉咯,讓老漢我還苟活著罷了!”

  “您老這身子骨瞅著像是60開外的,真的是有福的人,延年益壽啊!”

  “哈哈哈,我就是能吃能睡,心寬不愛操心罷了!”

  “老哥哥,您家這麼有錢有勢,為啥還讓子孫們來瓦市親自出力賺錢呢?”

  這個攤主問出的問題,其實也是旁邊其他幾位攤位心裡好奇的。

  有句話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巡撫,護國大將軍……全都是這樣顯赫的身份,隨便勾勾手指頭,家裡這些直系親戚和旁系親戚們,那不是隨隨便便都能給安排個差事麼?

  堂堂老楊家人,竟然還能放下身段來瓦市做生意賺錢?很讓人不能理解。

  對於這個問題,老楊頭並不覺得詫異,因為這方面問題,很多年前楊若晴和駱風棠發跡的時候,就有不少村裡人問過。

  當時老楊頭就說了,想要孫女婿提攜,那你得符合投軍的條件,你若是放心讓你家兒子,兄弟,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建功立業,孫女婿那邊完全可以帶。

  問題是你們這些鄉里相親的捨不得啊,上戰場那可是要死人的,功勳可不是誰都有命掙的。

  至於晴兒,晴兒豈止是拉扯老楊家的親戚朋友?

  晴兒那可是帶動了十里八村那些勤勞,踏實的好兒郎,改善了很多家庭的狀況,在十里八村,可是威望極高呢!

  不過,大安那邊,雖說他當年高中狀元,後來又當上了長淮洲巡撫。

  但是,大安卻並沒有照拂家裡這些親戚朋友。

  也可能是因為衙門裡門檻有些高,帶過去像老爺那樣掛個空頭銜吃空餉,違背了大安清流的人設,同時也容易招來別人的嫉恨。

  若是帶過去給府衙看大門跑腿啥的……呵呵,家裡這些親戚朋友指不定還要埋怨大安,覺得大安在埋汰他們。

  與其那樣,還不如擺明車馬,不照拂,因為那些沒念過書的人,就算照拂也抓不住機會的。

  不過,讓老楊頭暗自欣慰的是,上回過年老楊家人聚在一塊兒,大安跟老四,還有永智那裡都給過話。

  讓鐵蛋和鴻兒全身心的唸書,只要他們兩個能考中舉人,大安會引薦他們去跟名師學習,在做學問和仕途那塊,給與照拂!

  所以此刻,面對這幾個攤主的疑惑,老楊頭哈哈一笑,說:“靠山山會倒,靠水水會流,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穩妥的。”

  “我們老楊家子孫啊,素來就是靠著勤儉,自強,自立來約束自己,每房,每個人都一樣,有多大的腦袋戴多大的帽子,每個人都要憑自己能力吃飯,不許做寄生蟲。”

  “不過呢,幾位提到的照拂,哈哈,我不說破,大家懂的都懂。”

  “我女婿,我孫子,他們在瓦市做買賣,若誰不長眼找茬,那老漢我敢保證,那找茬的人可能都沒法在清水鎮待下去了,就算是保長,縣太爺來了,都保不住!”

  老楊頭之前一直謙遜友善,讓這幾位攤主都誤以為著老漢是個沒有刺兒的普通鄉下老漢,畢竟老楊頭一輩子穿衣打扮啥的,都是怎樣舒服怎樣來,從不穿金戴銀。

  此刻才發現,這老漢骨子裡很是霸氣的,霸氣又正氣。

  “老太爺睿智啊,家風正,怪不得能教匯出那樣有出息的兒孫!”

  “佩服佩服!”

  老楊頭抬起雙手哈哈笑,一高興,索性將小荷包裡裝著的上等菸絲兒拿出來,跟幾人分了乾淨。

  普普通通的荷包,可裡面裝的菸絲兒,卻是上等的好貨,是這些攤主們一輩子都沒捨得買的那種。

  “這菸絲兒真好!”

  “從未抽過,味道真正!”

  “哈哈,我孫女兒孝敬我的,對了,就是嫁到駱家的那個孫女。”

  嫁到駱家的那位孫女?

  眾人面面相覷,那不就是護國大將軍夫人麼?

  當下,眾人又是一陣唏噓。

  啥叫低調的奢華,今個可算是領教到了。

  老楊頭在瓦市這邊情緒價值被拉滿,而另一邊,譚氏此刻的情緒價值,卻是忽高忽低,起伏不定。

  “這巷子離瓦市著實不遠,走幾步路就到了,小孩子們哭鬧,你也能半碗茶功夫就趕回來,是還方便。”

  譚氏站在院子門口前後左右張望,隱約都能聽到來自瓦市的那些喧鬧聲。

  “娘,我就說這位置不錯嘛,且從這邊往東邊走,穿過一條巷子和兩條街道,就能到學堂,咱家四斤和五斤將來唸書也方便。”

  譚氏點點頭,“是還不賴,走,咱進去瞅瞅裡頭怎樣。”

  楊華梅上前去敲門,院子門一看就是很有些年頭的樣子,原始的是那種厚重的木門,木門上半截塗抹的是硃紅色的油漆,底下小半截是釘了鐵皮和鉚釘,中間的銅環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雨雪侵蝕,都已經鏽跡斑斑,甚至有一邊的銅環都快要脫落了,掛在門上搖搖欲墜。

  楊華梅敲門的時候,儘量避開了那個銅環,即使如此那銅環還是在一個勁兒的搖晃著。

  這讓站在楊華梅身後的譚氏看得眉頭緊皺。

  剛誇過一個優點,這會子就來了一個缺點,這老宅子真是不經誇。

  “哪個?”院子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方大伯,是我,我是老徐媳婦兒,前兩天過來談買宅子的那個。”

  “哦~老徐家的啊,你等等啊。”

  裡面的聲音響過之後,便是人從搖椅上爬起來帶動的搖椅發出的吱嘎吱嘎的聲響。

  這聲響吱嘎了好一陣,人才終於爬起來,然後蹣跚著步伐往院子門這邊來。

  院子外面,譚氏和楊華梅暗暗交換著眼神。

  楊華梅面上有點訕訕,壓低聲對譚氏說:“娘別急,那方大伯上了年紀,腿腳又不太好,可能會慢一點。”

  譚氏撇撇嘴,把臉扭到一旁去,小聲嘀咕:“他這不是慢一點點,這是打瘸了腿的烏龜。”

    楊華梅只能尷尬的笑了笑,站在門口耐心等待裡面的人開門。

  終於,院子門吱吱嘎嘎的開啟了一人身的門縫,從門縫後面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哎呀媽呀,鬼呀!”

  譚氏被嚇了一跳,因為她看到對方竟然是個白髮禿頂的駝背老漢,松樹皮般的臉上也只有一隻眼睛!

  而譚氏的叫聲,也嚇到了方大伯。

  對方有些不悅的打量了譚氏一眼,沒好氣的說:“叫啥?”

  譚氏脫口而出:“被你這鬼樣子嚇著了。”

  方大伯嗤了聲,“大哥莫要笑二哥,你這老太婆也挺能鎮宅的!”

  譚氏眼睛瞪圓了,“死駝子你罵誰?”

  方大伯臉瞬間漲紅,他駝了一輩子,從來沒有人當面叫過他駝子。

  這老太婆誰啊?嘴這麼臭?年紀都活狗肚子裡去了?

  方大伯氣得就要關院子門,楊華梅趕緊出來打圓場。

  “方大伯您別關門,我們今個是過來看屋子的,這是我娘,她沒有惡意……”

  楊華梅說著,返身朝譚氏那裡急得跺腳,“娘你做啥呀?幹嘛上來就罵人?就不能好好說話嘛!”

  “我又不是故意的,這不是被嚇到了嘛!”譚氏有點懊惱自己先前不該心直口快,還有點委屈,因為梅兒當著外人的面數落自己。

  “娘,你若是不想壞我們好事,就去跟方大伯賠個不是吧!”

  “那不行!”譚氏把臉再次扭到一邊去了。

  方大伯一直在聽她們母女的對話,此時也憤怒的說:“我才不要她的賠不是,我受不起!徐家的,你改日再來看吧,今個就算了!”

  說罷,方大伯再次要關門。

  “方大伯,我替我娘跟您賠個不是……”

  “好了好了,我賠我賠還不行嘛!”譚氏黑著臉把楊華梅撥到一邊,然後上前來到方大伯的跟前,“我先前不該那樣說你,對不住了老大哥,我給你賠不是!”

  方大伯看到譚氏低了頭,又有楊華梅在旁邊打圓場,更主要的是,他這套老宅子的報價,徐家夫婦是報價最高的,方大伯也不想因為和譚氏的幾句口角之爭就讓生意黃掉,不划算!

  方大伯翻了翻眼皮,退開了些,好給譚氏和楊華梅讓出進的路。

  楊華梅鬆了一口氣,趕緊招唿著譚氏進了院子。

  並且在譚氏耳邊低聲說:“娘,待會不管是滿意的還是不滿意的地方,你都先憋著別說出來,等回去了你再跟我說。”

  這是徐元明教給楊華梅的經驗,買這種二手房,在看房子的時候看到不中意的地方,可以提出來,看到中意的,反倒不能說。

  點出不中意的地方,目的是為了跟房東壓價。

  看到中意的你說了,房東可能會以此來抬價。

  但是在譚氏這裡,甭管中意還是不中意,楊華梅都希望譚氏保持沉默,因為譚氏把握不住力度,會壞事的。

  譚氏撇撇嘴,闆著臉不吭聲。

  楊華梅知道譚氏不高興,但即使不高興,譚氏還是答應了她剛才的請求。

  方大伯進了院子後,給楊華梅留下一句:“你們自個隨便看看,老頭子我腿腳不便,就不陪了。”

  “好的好的,方大伯,您放心坐下歇息,我們也就隨便看兩眼就出來,不會亂碰您屋裡的東西。”

  方大伯點點頭,蹣跚著往搖椅那邊去了。

  譚氏看著方大伯那蹣跚的步伐,暗暗搖頭,都這樣生活不能自理了,身邊都沒個人照應,賣掉房子去縣城投奔兒子媳婦也是應該的。

  不然,死在宅子裡都沒人知曉。

  “娘,這是前院,你看,還不小吧?孩子們都能在這裡玩耍。”楊華梅開始帶著譚氏在院子裡參觀起來,邊參觀邊小聲跟譚氏介紹。

  “這邊是灶房,隔壁是庫房,庫房是空的,沒有東西。”

  “這是客房。”

  “娘,咱去堂屋和廂房看看。”

  堂屋裡,廂房裡,該有的傢俱都有,只不過處處透出了年代感。

  “很多桌椅都瘸了腳,和方老東西一樣的德行!”譚氏環顧了一圈後,撇撇嘴再次小聲譏諷。

  楊華梅趕緊朝譚氏使勁兒眨眼,示意她不要說這種話。

  兩人在廂房裡探頭探腦,看得出來,有幾間廂房應該很久沒住人了,床上連被褥都沒有,屋子裡到處都結滿了蜘蛛網,桌上蒙了灰塵。

  “這家裡好歹還住了一個人,怎就不曉得收拾收拾,真髒!”譚氏又有些不滿了。

  “這幾間廂房是方大伯家兒子們從前住過的,後面估計兒子媳婦過年都不一定回來,家裡一個老漢肯定也懶得打掃。”

  “走吧娘,咱去最後一間廂房瞅瞅。”

  最後一間廂房是方大伯自己住的屋子,老舊的大架子花床,是譚氏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成親時流行的款式和花樣。

  若是讓年輕時候的譚氏看到這樣的花床,肯定會羨慕。

  只不過時至今日再看這已經掉色和被老鼠啃過的花床,譚氏眉頭緊皺。

  床上堆滿了被褥和方老漢的衣裳,到處亂糟糟的,屋裡散發出尿桶的騷味,混合著屋裡的潮溼氣味,怪怪的,燻得人胃裡一陣翻湧想吐。

  譚氏的目光掃過床前那個古樸的梳妝檯,突然想到什麼。

  這梳妝檯是女人用的東西,如今這宅子就剩下一個老漢,那麼,老太太呢?

  “這家的老太太呢?是死了?還是被兒子媳婦接去了?”譚氏突然問。

  楊華梅說:“這個……嗯,應該是去世了吧。”

  “去世了?是在這個屋子裡去世的?”譚氏頓時警鈴大作,又問。

  楊華梅支支吾吾,關於這件事,當時介紹他們來買宅子的中間人就說了,老太太已經去世了,且就是在這件屋子這張大花床上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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