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珍霓聞聲轉身，就見周厲驍端著飯盒，穿著軍大衣卻沒戴帽子，粗硬的短發都是濕的，這會兒起了冰碴。

看著就很冷！

“你怎麼不戴帽子，不要命了？”

薑珍霓過去接過飯盒，踮起腳尖伸手去拍周厲驍頭頂的冰碴。

周厲驍愣了下，很配合的彎腰俯身，任由薑珍霓一邊拍掉他頭發上的冰碴，一邊碎碎念，

“天冷你這樣出門，會凍到腦袋的，腦袋上有很多血管啊，凍傷了怎麼辦？”

周厲驍彎了彎唇角，輕笑著：“嗯，以後聽小薑醫生的，擦幹了頭發出門。”

薑珍霓用手拍掉冰碴，又摘掉圍巾，順手擦了擦他短硬的短發。

宋凜在一旁看著，就覺得自己多餘，搖搖頭悄聲走了。

周厲驍笑看著薑珍霓給他擦了頭發，瑩白的小臉近在眼前，表情卻是嚴肅的，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薑珍霓擦完，才想起來這是在醫院走廊，趕緊抱著圍巾和飯盒退了兩步，板著臉：“你下次不能這樣了，怎麼說也要戴帽子。”

周厲驍揚眉笑著：“好，聽媳婦的。”

薑珍霓瞪他一眼，抱著飯盒去辦公室，周厲驍笑著邁步跟上。

進了辦公室，周厲驍見薑珍霓把飯盒放在爐子上，問了一句：“怎麼不吃？不餓嗎？”

薑珍霓搖頭：“我早上吃了的，我想你忙，就把昨晚烤的紅薯熱了熱吃了。”

周厲驍沒說話，拉了把椅子在爐邊坐下。

薑珍霓有些好奇：“你早上不忙嗎？”

周厲驍懶洋洋的嗯了一聲：“不忙，上午掃雪，下午思想學習。”

薑珍霓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周厲驍有心事，雖然在笑，也在逗她，可整個人情緒是低落的。

用自己的茶缸倒了一杯水給他：“那……我們去散步吧？”

周厲驍挑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外麵什麼天？還下著雪呢，你想去哪兒散步？要不，回家？”

“神經！”

薑珍霓瞪他，抬腿輕輕踢了他一腳，然後去辦公桌前坐下整理之前的病曆。

她不說話，周厲驍也不說話，沉默的喝了一杯茶起身：“我去看看張紅超。”

薑珍霓趕緊點頭：“好。”

陪著周厲驍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著他走近病房，薑珍霓還是覺得，周厲驍有心事，很難過的那種。

因為周厲驍就算不說話，他坐在那裡也是陽光張揚的。

而今天的他，格外的沉悶，是那種帶著壓抑的沉悶。

……

周厲驍喊了張紅超去走廊盡頭沒人的地方，很直接問他：“你和秦紅梅怎麼回事？是不是在談物件？”

張紅超瞬間紅了臉，吭哧好一會兒：“也沒有，就是……我覺得她挺好的。

周厲驍輕嗤：“挺好？別回頭人家把你賣了，你還想著要幫人數錢。”

張紅超有些不好意思：“營長，不會的，我……知道戰士不能談戀愛，我就是……哎呀，我也沒有喜歡過姑娘，我也不知道我這是不是喜歡。”

“反正就是看見她挺開心的。”

周厲驍擰眉看著張紅超，憨憨的表情，讓他都不忍心多說：“你和她是不可能的，你是要回老家的，以後到了老家，可以找一個本地知根知底的好好過日子。”

張紅超低頭沒吱聲，心裡卻有些難受，更多的是一些自卑。

就他這樣，回去誰能看上啊？

他又不想別人是因為他是戰鬥英雄，才跟他在一起。

周厲驍一眼就能看穿張紅超在想什麼：“你現在回去找的物件，條件會比你之前正常退伍回去要好。”

“對你來說並不是弊端，你現在回去，有崇拜你的姑娘嫁給你，有什麼不好？你不要總想著你沒了一條手臂，那有的人還沒了雙腿，不是一樣生活？”

“而有的人，四肢健全，卻活成了社會的敗類。”

張紅超最聽周厲驍的話，被周厲驍一番話激起了鬥誌，激動的看著周厲驍：“營長，你放心，我肯定會記住你說的話。”

周厲驍伸手拍了拍他空蕩蕩的袖子：“記住有什麼用？要付出行動，記住你不僅不比別人差，甚至比別人更強大。”

“因為你經曆過生死，踩過屍山血海活出來的。光膽識，你就已經勝過千千萬萬人。”

張紅超像是被打了繼續一樣，紅了眼激動的看著周厲驍：“營長，你放心，我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是孬種。”

周厲驍笑著點頭：“好，記住啊，到時候結婚了，請我和你嫂子喝喜酒。”

張紅超紅了臉，嘿嘿笑著：“營長，我連物件都沒有呢。”

……

因為下雪，天是陰沉的，天黑的也早。

薑珍霓早早收拾了，跟是宋凜說了一聲，冒著風雪去服務社買了兩根排骨。

她看出來周厲驍心情不好，所以，想親自下廚給他做點好吃的。

太複雜的菜，她也不會做。

就想著清燉排骨，然後放點土豆，應該也好吃。

青菜，在這個季節裡根本不要想。

拎著排骨回家，又犯了難，她沒剁過排骨。

周厲驍進院，就聽見屋裡乒乒乓乓剁東西的聲音，實在不像是薑珍霓能發出的動靜。

愣了下，快步進屋。

就看見薑珍霓蹲在地上，地上鋪著一塊報紙，上麵放著菜板，菜板上放著排骨。

而薑珍霓雙手舉著砍柴的斧頭，不得章法的剁著，就是準頭不夠，好幾下才能剁到排骨上一次。

周厲驍蹲下，伸手抓過薑珍霓手裡的斧頭，笑著：“你……跟個小雞仔似得，還在這裡剁骨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家裡殺人呢。”

薑珍霓仰臉看著周厲驍：“我就是想燉排骨湯。”

周厲驍放下斧頭：“行，我去洗個手，我來做。”

薑珍霓伸手拉著他的手腕，不讓他起來：“其實我會剁排骨，我就是想哄你開心。”

周厲驍愣住了，不太明白的看著薑珍霓。

薑珍霓彎了彎眼眸，很小心又很認真：“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知道你今天很難過，你可能不想跟我說，我也不問。”

“但是我想讓你開心，也想跟你說，不管出什麼事情，你還有我啊，我會陪著你的。”

周厲驍沒動，緊緊盯著薑珍霓，眼尾慢慢爬上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