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有孕以後，碎玉軒一下熱鬧起來。

第一日，皇帝去了；第二日，還是去了；第三日，養心殿議完事，轎輦照舊停在碎玉軒門口。

一連三日，訊息傳遍六宮。

有人羨慕，有人眼紅，也有人等著看華妃的反應。

畢竟過去那麼多年，誰不知道華妃最容不得旁人得寵，皇帝便是多去別處一晚，翊坤宮都要鬧上一場。

如今莞嬪有孕，皇帝連續三日宿在碎玉軒，所有人都覺得翊坤宮該坐不住了。

結果等了三天，什麼動靜都沒有。

翊坤宮的大門依舊關著，華妃照舊喝藥、吃飯、散步、睡覺。

第四日午後，年世蘭正坐在榻上吃一碟酸杏。

頌芝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年世蘭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

“奴婢……”

頌芝猶豫了一會兒：“皇上昨夜又去了碎玉軒。”

“本宮知道。”年世蘭神色平靜。

頌芝小心觀察她的臉色：“已經三日了。”

“所以呢？”

“娘娘從前……”

頌芝說到一半，不敢繼續。

從前若是這樣，年世蘭早就摔東西了。

年世蘭自然知道她想說什麼，她拿起一顆酸杏，咬了一小口：“從前是從前，如今莞嬪有孕，皇上多去看看，也不稀奇。”

頌芝鬆了口氣：“娘娘能這樣想最好。”

年世蘭沒應聲。

她嘴上說得灑脫，心裡卻並非毫無感覺。

畢竟曾經那麼多年，皇帝隻要得空，總會來翊坤宮。

她已經習慣了，習慣一個人獨佔最多的目光，習慣皇帝賞了什麼新鮮東西第一個想到她，習慣後宮所有女人提起她時又恨又怕。

如今忽然有另一個女人分走那些東西，哪怕她已經看清帝王寵愛的分量，心底仍舊會空一下。

不是還想爭，隻是習慣很難一夜之間改掉。

她沉默片刻，低頭摸了摸肚子：“孩子。”

蘇明耀正在睡覺，聽見她叫自己，懶洋洋動了一下。

“你皇阿瑪這幾日都在碎玉軒。”

年世蘭語氣酸酸的：“有了另一個孩子，便顧不上你了。”

蘇明耀：“……”

這話怎麼聽著像告狀？

他想了想，又踢一下。顧不上才好，最好再忙一點。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雍正沒事往翊坤宮跑，每來一次都得提防一句話說錯。

如今有甄嬛分散注意力，簡直求之不得。

年世蘭感覺到孩子動了，手掌貼得更緊：“你倒不委屈？”

蘇明耀繼續踢，不委屈，完全不委屈，甚至想謝謝隔壁未出生的兄弟姐妹，替我吸引火力，辛苦了。

年世蘭忽然笑了：“也是，他不天天盯著咱們，反倒自在。”

她靠回軟枕，慢悠悠道：“你皇阿瑪……總算不天天盯著咱們了。”

頌芝聽得心裡一酸。

若是從前，娘娘哪裡會說這種話？皇帝來看她，明明是她最盼的事，如今卻成了“盯”。

到底還是歡宜香的事傷得太深。

頌芝輕聲道：“皇上心裡還是有娘娘的，前日不是還讓蘇公公送了血燕過來？”

年世蘭淡淡一笑：“本宮又沒說他心裡沒有，隻不過有多少，不重要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本宮現在有更重要的。”

蘇明耀立刻動了一下，年世蘭唇角彎起來，頌芝也笑。

殿內氣氛剛鬆下來，外麵便傳來通報：“皇上駕到。”

年世蘭笑意一頓，蘇明耀也愣了，說曹操曹操到？

雍正兩日沒來翊坤宮，今日總算想起了這邊。

頌芝立刻扶年世蘭起身：“娘娘慢些。”

雍正進來時，年世蘭隻行了半禮便被扶住。

“你如今肚子越發大了，不必跪。”

“謝皇上。”

雍正看了看她，見她臉色不錯，才坐下：“這兩日身子怎麼樣？”

“都好，章彌說胎象很穩，孩子也鬧騰得很。”

她說到這裡，手掌自然護住腹部。

雍正目光落過去：“朕看看。”

年世蘭坐到他身旁，雍正將手放到她肚子上。

蘇明耀立刻老實了，一動不動。

年世蘭等了一會兒，忍不住皺眉：“方才還動呢，怎麼皇上一來便不動了？”

雍正失笑：“莫不是怕朕？”

蘇明耀心想，不是怕，是不想跟你互動。

年世蘭拍了拍肚子：“孩兒，動一下。”

蘇明耀繼續裝死。

雍正反倒笑得更明顯：“看來是真不給朕麵子。”

年世蘭輕哼：“臣妾看他就是個沒良心的，平日臣妾同他說話，他倒是回得勤，皇上一來便睡。”

雍正又問了些飲食起居，待了大半個時辰才走，沒有留下用晚膳，更沒有留宿。

人一走，頌芝便看向年世蘭。

年世蘭卻很平靜：“看本宮做什麼？”

“奴婢隻是覺得……皇上似乎真是過來看看娘娘便走了。”

“這樣不好？”年世蘭反問。

頌芝啞口無言。

年世蘭重新坐下，手掌輕輕壓在腹部。

方才皇帝離開時，她確實有那麼一瞬失落。

她曾經得到太多，忽然少了，自然會覺得空。

可這種失落很快便被另一種輕鬆取代。

不用猜皇帝為何忽然來看她，不用擔心他又提起歡宜香，不用努力維持從前那個一心愛慕他的華妃模樣。

見一麵，說幾句話，送走，反而簡單。

年世蘭忽然明白，原來不把一個人的心看得太重，日子真的會輕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