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兒該吃奶了。”年世蘭麵無表情：“給本宮吧。”

沈眉莊還真以為孩子該吃奶，趕緊把弘耀遞回去：“是臣妾抱久了，六阿哥如今確實沉。”

年世蘭把兒子接過來，一抱進懷裡，臉色立刻好看許多。

弘耀：“……”

親娘這醋吃得越來越奇怪。

沈眉莊沒坐太久，如今她有孕，太醫囑咐多休息，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告辭：“嬪妾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六阿哥。”

年世蘭淡淡道：“慢走。”

沈眉莊笑了一下：“嬪妾告退。”

人一走，年世蘭立刻低頭看弘耀：“耀兒。”

弘耀裝無辜：“啊。”

年世蘭眯起眼：“你很喜歡沈娘娘？”

弘耀繼續眨眼。

年世蘭越想越酸：“平日額娘抱你，也沒見你這麼蹭。”

弘耀：“……”

那能一樣嗎？我每天都在你懷裡，還要怎麼蹭？

年世蘭卻明顯認真了：“她有什麼好的？抱得比額娘舒服？”

頌芝站在後麵，拚命忍笑。

弘耀看了看親娘，最後決定採用最簡單的解決方式，衝她咧嘴。

年世蘭：“……別笑。”

弘耀繼續笑。

年世蘭繃了一會兒，自己也繃不住，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額頭：“見誰都親，沒良心。”

弘耀在心裡歎氣：親娘，我要是不親近她，怎麼給她提醒？你以後會懂的。

幾日以後，沈眉莊又來了，這一次氣色比上回好不少，惡心的症狀卻仍在。

她如今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有孕之人，走路慢，飲食仔細，連平日最喜歡的茶都少喝。

年世蘭看在眼裡，心裡更加不舒服，不是因為想害她，隻是看見這種小心翼翼期待孩子的模樣，很容易想起自己從前。

可弘耀就在身邊，她到底沒說重話。

沈眉莊坐下後，照例先看弘耀：“六阿哥今日精神如何？”

年世蘭淡淡道：“好得很。”

沈眉莊笑了一下：“上回他主動讓臣妾抱，臣妾回去還想著。”

年世蘭頓時看她一眼，怎麼？還惦記上了？

沈眉莊顯然沒察覺危險，又低頭逗弘耀，弘耀也十分配合，衝她笑。

年世蘭臉色更淡。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妹妹這胎……”

沈眉莊立刻轉頭。

年世蘭慢慢喝了一口茶：“可得好好挑挑太醫。”

話一出口，殿裡微微安靜，頌芝神色一緊。

這話其實算不得好聽，因為誰都知道，華妃當年失過一個孩子，而且後來一直懷疑有人在其中動了手腳。

如今沈眉莊剛有孕，年世蘭突然提太醫，聽著多少有些刺，像是在說，別以為有孕就是好事，能不能保得住還不知道。

頌芝原本以為沈眉莊會不高興，沒想到她隻是微微一怔，隨後竟站起身，認真行了一禮：“多謝娘娘提醒。”

年世蘭也愣住：“你……”

沈眉莊道：“嬪妾初次有孕，很多事情都不懂，如今身邊的人隻會說讓嬪妾靜養，太醫也是太醫院安排來的，嬪妾自己反而沒想過要仔細挑。”

她抬頭看向年世蘭，神色認真：“娘娘是過來人，六阿哥又養得這樣好，娘娘肯提點嬪妾，嬪妾感激。”

年世蘭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她原本確實帶著一點刺，甚至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提醒更多，還是酸意更多，可沈眉莊卻完完全全把這句話當成善意，還鄭重道謝，這讓她準備好的那些冷話全堵了回去。

年世蘭沉默片刻，最後隻道：“本宮也就是隨口一說，你不用這麼鄭重。”

沈眉莊卻搖頭：“娘娘隨口一說，對嬪妾也是提醒，宮中有孕不易，嬪妾不敢大意。”

年世蘭眼神微微一動，她忽然覺得，沈眉莊這人也沒從前那麼討厭，至少聽得進話，也不像有些人那樣，她說什麼都先覺得是在害她。

“既然知道不容易。”年世蘭淡淡道：“以後入口的東西也仔細些，別什麼人送來的都吃。”

沈眉莊立刻點頭：“嬪妾記下了。”

這一次，連頌芝都抬眼看了年世蘭一眼，娘娘這可不是刺了，是真在提醒。

弘耀躺在旁邊，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他不能直接告訴沈眉莊，但年世蘭可以。

年世蘭有過孕，她說一句“太醫要挑”，別人隻會覺得是經驗，不會想到別的。

而且沈眉莊聽進去了，隻要她真的去換太醫，或者多找幾個太醫診脈，假孕這件事就可能提前露出破綻。

原本的劇情裡，沈眉莊太相信給自己診脈的人，才會一步步被帶進去。

現在若多一道懷疑，結果可能就會不同。

沈眉莊又坐了一會兒，臨走前，忽然對年世蘭道：“娘娘，嬪妾有一事想問。”

“說。”

“娘娘當初懷六阿哥時，可有什麼格外不能碰的東西？”

年世蘭微微一怔，隨後倒真想了想：“太寒涼的不吃，活血的少碰，香也別亂聞。”

“有些人為了爭寵，身上什麼味道都敢用，對大人或許沒什麼，有孕的人就未必。”

沈眉莊認真聽著：“還有呢？”

年世蘭看她：“你倒真把本宮當太醫了？”

沈眉莊笑了：“太醫隻會說醫理，娘娘說的是親身經曆。”

這話讓年世蘭十分受用，她想了一會兒，又道：“別整日躺著，天氣好就走兩步，不過也別累著。”

“夜裡別貪涼，睡不著也少喝安神藥，是藥三分毒。”

沈眉莊一一記下，最後才行禮：“多謝娘娘。”

這次年世蘭沒有再說“隨口而已”，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沈眉莊離開後，殿裡安靜了一會兒，頌芝忍不住道：“娘娘今日倒說了不少。”

年世蘭立刻看她：“怎麼？本宮說錯了？”

“沒有。”頌芝笑道：“奴婢隻是覺得，娘娘如今真像個過來人了。”

年世蘭輕哼：“本宮本來就是。”

說完，她低頭看弘耀，神色又軟下來：“本宮懷耀兒的時候，什麼苦沒吃過？沈眉莊現在不過剛開始。”

話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心裡忽然想起從前。

最初懷孕時的喜悅，後來失去第一個孩子時的絕望，再後來遲遲沒有孩子時的嫉妒，最後終於有了弘耀，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正因為走過，她才知道，一個女人有孕以後，心裡最怕什麼：怕孩子保不住，怕有人下手，怕太醫不盡心，怕皇帝的寵愛突然沒了。

以前她看見別人有孕，隻會覺得嫉妒，現在卻能看見一點別的東西。

年世蘭沉默片刻，忽然道：“她若真能平安生下來，也是她的福氣。”

頌芝徹底愣住，這句話若放在一年前，她絕不相信會從娘娘嘴裡說出來。

弘耀聽見，心裡卻有一點複雜。

問題就在這裡，沈眉莊根本沒有真的懷孕，她越期待，最後知道真相時就越痛。

這件事不能一直拖，可自己也不能太急。

係統說了，不要直接幹預，那便隻能借別人之手。

沈眉莊從翊坤宮出來以後，一路都沒有說話。

採月扶著她：“小主慢些。”

沈眉莊輕輕“嗯”了一聲，腦中卻一直回響著年世蘭方才那幾句話。

她這些日子的反應太奇怪。惡心、嗜睡、食慾不振、月信推遲，每一樣都像有孕。

劉太醫也言之鑿鑿，說她已經懷了一個多月。

可不知為什麼，沈眉莊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深的不安。

回到存菊堂以後，她坐了不到半個時辰，便站起身：“採月。”

“奴婢在。”

“去碎玉軒。”

採月一愣：“小主不歇一會兒？”

“不歇了。”沈眉莊披上外衣：“我有事找嬛兒。”

甄嬛見她突然過來，還有些意外：“姐姐如今有孕，怎麼還自己跑來了？有什麼事讓人來叫我便是。”

沈眉莊搖頭：“這件事，我不放心讓旁人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