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眼淚一下湧出來，她重重磕頭：“多謝皇後娘娘！多謝娘娘！嬪妾永記娘娘大恩！”

甄嬛站在旁邊，皇後答應得比她想象中還快，甚至沒有多少猶豫。

宜修卻已經讓剪秋去扶安陵容：“快起來，地上涼，你是宮裡的嬪妃，這樣跪著成什麼樣子。”

安陵容被扶起來，臉上全是淚。

宜修從桌邊拿了一塊帕子，親自遞給她：“擦擦。”

安陵容受寵若驚，雙手接過：“謝娘娘。”

宜修笑了笑：“你也是個好孩子，平日又安分，本宮怎麼會不管你。”

好孩子，三個字，讓安陵容心口忽然一酸。

她從小到大，聽過太多不好聽的話：小門小戶，上不得臺麵，膽小，寒酸。

就連進宮以後，很多人看她，也不過是甄嬛和沈眉莊身後的跟班。

可皇後說，她是個好孩子，還說不會不管她。

安陵容低著頭，眼淚又掉下來：“嬪妾多謝娘娘。”

宜修溫和道：“好了，別哭了，事情還沒到最壞的時候，回去安心等訊息。”

“本宮既答應了，便會放在心上。”

安陵容連連點頭：“是。”

出了景仁宮，安陵容腳步都輕了許多。

甄嬛陪她走了一段，輕聲道：“如今皇後娘娘肯幫忙，你父親的事便多了一分希望。”

安陵容擦了擦眼角：“我沒想到皇後娘娘真的會答應。”

“她是中宮。”甄嬛道：“素來寬厚。”

安陵容點頭，她忽然拉住甄嬛的手：“甄姐姐，也謝謝你，若不是你帶我來，我連景仁宮都不敢進。”

甄嬛笑了：“姐妹之間，說這些做什麼。”

安陵容聽見“姐妹”二字，心裡暖了一下：“還有眉姐姐，她還懷著孩子，卻一直替我操心。”

甄嬛點頭：“姐姐確實一直惦記著你。”

安陵容笑了一下：“我知道。”

隻是這笑沒有維持太久，很快又淡了。

甄嬛沒察覺，隻囑咐道：“這幾日別胡思亂想，等訊息便是。”

“嗯。”

到了岔路口，兩人才分開。

回到延禧宮，寶鵑早就在等，見安陵容回來，立即迎上來：“小主，怎麼樣？”

安陵容坐下，臉上終於有了這幾日難得一見的笑：“皇後娘娘答應幫我了。”

寶鵑一喜：“真的？”

“嗯。”安陵容眼中還有未散的感動：“娘娘說會替我向皇上問，若父親沒有貪墨，她會替父親說話。”

寶鵑長舒一口氣：“這下好了。”

安陵容輕輕點頭：“皇後娘娘真是好人，我以前總覺得她是中宮，離我這樣的人太遠，沒想到……”

她低頭摸了一下手中的帕子，這是剛才宜修給她的，料子很好，上麵繡著蘭草。

“她竟真的願意管我的事。”

寶鵑也笑：“皇後娘娘素來賢德，宮裡誰不知道。”

安陵容把帕子小心折好。

寶鵑又道：“不過莞貴人對小主也很好，惠嬪娘娘聽說還想託人給沈大人送訊息呢，這幾日一直替小主想辦法。”

安陵容動作停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

寶鵑沒注意，繼續道：“若不是兩位娘娘幫忙，小主也不會這麼快知道安大人隻是候審。”

“今日還是莞貴人帶您去景仁宮，她們確實是真心待小主。”

安陵容沉默片刻：“甄姐姐對我自然不錯。”

寶鵑終於聽出語氣不太對：“小主？”

安陵容把帕子放進盒裡：“隻是眉姐姐……”

“惠嬪娘娘怎麼了？”

安陵容垂下眼：“沒什麼。”

寶鵑更不明白。

安陵容輕聲道：“她如今正得寵，又懷著皇嗣，皇上隔三差五便去看她，若她真的想幫我，在皇上麵前說一句話，很難嗎？”

寶鵑一愣：“可惠嬪娘娘懷著身孕……”

“所以她不願意。”安陵容低聲道：“我也能理解。”

話是這麼說，心裡卻還是有一個結。

沈眉莊說會幫她，後來做了什麼？

讓人打聽訊息，又讓宮女去翊坤宮旁敲側擊問了幾句。

可真正能救父親的事，她一件都沒做。

她有寵，有身孕，身後還有沈家。

可她沒有去求皇上，也沒有讓沈家出麵，隻是站在旁邊告訴自己：“別急，我們會想辦法。”

順水推舟，誰不會？

安陵容越想，那點原本的感激便越淡。

寶鵑卻還在替沈眉莊解釋：“惠嬪娘娘也是謹慎，而且莞貴人今日不是帶小主去見皇後了嗎？她們都在幫小主。”

安陵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甄姐姐帶我去見皇後，我自然記她的情。”

“至於旁人……”她頓了頓：“順水推舟，誰不會呀。”

寶鵑愣住：“小主……”

安陵容抬眼：“我說錯了嗎？若皇後娘娘今日不答應，眉姐姐還會做什麼？”

寶鵑說不出話，因為她也不知道。

安陵容低頭，聲音越來越輕：“皇後娘娘是六宮之主，身份何等尊貴，她願意為我這樣一個不得寵的小常在出麵，那才是真正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她肯幫我，這份恩情，我自然要記。”

寶鵑猶豫道：“可惠嬪和莞貴人……”

“我分得清。”安陵容打斷她：“誰是真心，誰隻是看我可憐，我心裡分得清。”

她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其實甄嬛和沈眉莊並沒有哪裡對不起她，這一點安陵容自己也知道，甚至她們已經比後宮裡絕大多數人待她都好。

可人一旦落到絕境裡，便會忍不住比較：誰願意為她做得更多，誰願意替她擔風險，誰真正把她當成重要的人。

甄嬛與沈眉莊幫她，是因為她們善良，因為她們覺得自己可憐。

可皇後不一樣，皇後那樣尊貴，身邊什麼人沒有？卻對她說：“你是個好孩子，本宮不會不管你。”

安陵容想到這裡，心裡便忍不住發熱，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也是被人看重的。

景仁宮，安陵容走後，剪秋重新換了茶：“娘娘真準備替安大人求情？”

宜修慢慢撥著茶蓋：“求情？”

她輕笑一聲：“本宮隻說會替她想辦法，又沒說一定會救安比槐。”

剪秋瞭然：“娘娘是想收安常在的心？”

宜修看她一眼：“她性子敏感，又出身低，這樣的人最怕什麼？”

剪秋想了想：“怕被人輕視。”

“不錯。”宜修道：“她跟著甄嬛和沈眉莊，看似姐妹情深，可她心裡未必真的自在。”

“甄嬛出身比她高，沈眉莊家世更好，她站在她們中間，永遠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時間久了，自然會不平。”

剪秋笑道：“如今安大人出事，正是她最無助的時候，娘娘隻要稍微伸一伸手，她自然感恩戴德。”

宜修低頭喝茶，沒有否認：“人心，往往就是這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