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彌連忙道：“娘娘不必驚慌，眼下隻是稍弱，並非大凶之象。”

“隻要安心靜養，不勞神，不動怒，好好服用安胎之物，大多不會有礙。”

年世蘭這才稍稍放鬆。

章彌又道：“隻是娘娘孕中脾胃不和，五感又比往日敏銳，尤其忌諱濃烈香料。”

“這等東西平日裡聞著無妨，如今卻可能引起惡心、頭暈、胸悶。若因反胃進食不佳，久而久之，於龍胎也不利。”

頌芝徹底愣了，居然全對上了？

蘇明耀在肚子裡差點笑出聲。

係統牛啊，他說要什麼脈，太醫就診出什麼脈。

年世蘭心裡也慢慢定下來，她垂著眼，故意露出幾分憂心。

“那本宮這些日子停了歡宜香，倒是停對了？”

章彌立即道：“正該如此。”

“娘娘如今不僅歡宜香不宜用，其他香料也該盡量少碰。脂粉、香囊一類，能不用便不用。至少等胎象穩固些，再看情形。”

年世蘭輕輕蹙眉。

“本宮原以為隻是這孩子嬌氣。”

“龍子月份尚小，哪懂得挑香？多半還是娘娘孕中體質變化所致。”

蘇明耀：“……”

你說誰不懂？我懂得可多了！

年世蘭又問了幾句養胎的事，便讓頌芝送章彌出去。臨走前，章彌留下了新的安胎方，特意囑咐一句。

“娘娘千萬靜養，尤其是香料，暫時還是避開為好。”

年世蘭點頭：“本宮知道了。”

章彌退下以後，頌芝立刻關上門。

“娘娘，真是老天保佑！”

她壓低聲音，滿臉驚喜，“章太醫竟真的說您聞不得香！”

年世蘭沒有說話，她也覺得奇怪。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她雖然這幾日因為傷心睡得不好，也有些沒胃口，可遠不到章彌所說的氣血兩虛。

更奇怪的是，章彌說的每一句話，都正好替她停用歡宜香找足了理由。

就像冥冥之中，有什麼在幫她一樣。

年世蘭低頭，目光落在小腹上。

蘇明耀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不是吧？親娘不會連這都懷疑到他身上吧？

好在年世蘭隻是輕輕摸了摸肚子，沒說什麼。

她如今已經習慣把許多無法解釋的事情歸在這個孩子身上。

一個本不該懷上的孩子，偏偏來了，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避開歡宜香。

若說是上天憐她，也未嚐不可。

年世蘭深吸一口氣。

“章彌回去以後，皇上自然會問。咱們什麼都不必做。”

頌芝點頭。

“是。”

事情也確實如她所料。

章彌從翊坤宮出來，沒有回太醫院，先去了養心殿。

雍正正在批摺子，聽見蘇培盛稟報，擱下朱筆。

“讓他進來。”

“嗻。”

章彌進殿行禮：“微臣叩見皇上。”

“起來。”

雍正沒有繞彎：“華妃如何？”

章彌立即將診脈結果說了一遍。

“娘娘身體有些虛弱，氣血不足，脾胃亦有失和。龍胎雖無大礙，但胎元稍弱，需得仔細靜養。”

雍正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

“她說聞不得歡宜香，是真的？”

“回皇上，應當是真的。娘娘如今孕中體質敏感，濃香極易引起反胃胸悶。不單是歡宜香，其他香料也需避諱。”

雍正眸光微頓：“她的身體已經弱到這種地步？”

章彌道：“娘娘從前身子便有些虧損，如今年歲漸長，又驟然有孕，身體一時難以適應，這才顯得虛弱些。”

“若好好調養，未必不能平安生產。”

雍正沉默下來。

章彌垂頭站著，不敢亂看。

良久，雍正才問：“歡宜香會影響她這一胎？”

章彌心中一緊，這話不好答。

歡宜香是皇上親賜。

他雖然不知道完整配方，卻也知道其中有些成分不宜孕婦長期接觸。

可有些事，不該問，更不能說。

於是他隻謹慎道：“娘娘如今聞香便會反胃，若因此食慾不振、夜間難眠，自然於胎兒不利。”

這話說得很圓滑。

沒有說香本身有問題，隻是說華妃如今身體受不了。

雍正聽完，眼底那點疑慮慢慢散了幾分。

原來是真的，不是年世蘭發現了什麼。

也不是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隻是懷孕以後身體嬌弱，聞不得香。

想到那日翊坤宮裡，年世蘭有些蒼白的臉，雍正沉默了片刻。

“既然如此，便讓她好好養著，太醫院每日派人過去請脈。”

“藥材用最好的。”

章彌躬身：“微臣遵旨。”

雍正又看向蘇培盛。

“傳話內務府，翊坤宮暫時免了所有香料份例，免得擾了華妃養胎。”

蘇培盛忙道：“嗻。”

章彌退下後，養心殿重新安靜。

雍正拿起朱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腦中忽然浮現出華妃那句話。

他自然知道她有多想要孩子，正因如此，當這個孩子真的來了，他心裡才複雜。

年羹堯手握重兵，年家權勢正盛。

若年世蘭生下阿哥……

雍正眼神沉了沉，可很快，他又想起章彌方才的話。

胎元稍弱，母體虛弱，這樣之後未必能平安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