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輕輕哼了一聲：“那是以前。”

她抱著弘耀，慢慢在殿裡走：“以前本宮總覺得誰得寵了，誰靠近皇上了，便是在搶本宮的東西，所以誰都看不順眼。”

“如今想想，也沒什麼意思。”

頌芝靜靜聽著。

年世蘭繼續道：“皇上若想寵誰，本宮攔得住今日，也攔不住明日，何況安陵容那點寵，本宮還不至於放在眼裡。”

這話說得仍舊傲氣，卻不再像過去那樣充滿敵意。

“她若因為皇後幫她父親，便願意親近皇後，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本宮犯不著去搶。”

頌芝道：“可皇後娘娘若真的拉攏了她……”

年世蘭不耐煩：“那又如何？本宮有耀兒，有哥哥，皇後拉攏幾個小嬪妃，還能翻了天不成？”

她說著，低頭看向懷裡：“耀兒，你說是不是？”

弘耀正盯著她空下來的耳朵，發現耳墜沒了，還有些遺憾。

聽見親娘叫他，便抬頭：“啊。”

年世蘭立刻笑了：“你看，耀兒也說是。”

頌芝：“……”

六阿哥究竟說了什麼，隻有娘娘自己知道。

弘耀卻很想點頭。

額娘，這次你說得確實沒錯，安陵容不值得你費心。

親娘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拉攏後宮裡每一個人，而是把年家保住，把自己保住，把他養大，再把景仁宮那邊防好。

至於安陵容，她要感激皇後，就讓她感激；她要覺得甄嬛和沈眉莊隻是因為可憐才幫她，也是她自己的事。

有些人的心結別人解不開，越想解，反而越容易被拖進去。

接下來幾日，皇後果然在皇帝麵前提了一次安比槐。

並沒有直接求情，隻是說起後宮嬪妃家中之事時，順帶提到安陵容近來憂思過重，擔心父親。

雍正聽了，隻淡淡說了一句：“若無貪墨，查清自然會放。”

皇後便沒有再多言。

訊息傳到延禧宮，安陵容卻更加感激。

在她看來，皇後真的記著答應她的事，甚至親自向皇帝開了口。

反觀沈眉莊，到現在也沒有在皇帝麵前提過一句。

這種差別，安陵容嘴上不說，心裡卻已經分出了高低。

從那以後，她去景仁宮請安時，總會多留一會兒。

皇後偶爾賞她些東西，有時是一匹料子，有時是一盒香粉。東西都不算貴重，卻正好不會讓人覺得刻意。

宜修也從不要求她做什麼，隻會偶爾問一句：“你母親身體可好？”

“這幾日睡得好不好？”

每一句，都恰好落在安陵容最在意的地方。

安陵容便越來越覺得，皇後是真的關心她。

至於甄嬛和沈眉莊，她依舊往來，見麵仍舊叫姐姐，也仍舊會一起說笑。

表麵上沒有任何不同，隻是心裡已經悄悄隔開了一層。

沈眉莊不知道，甄嬛卻隱約察覺到了。

有一日她去延禧宮，正碰上安陵容收拾皇後賞下來的料子。

安陵容笑著說：“皇後娘娘知道我怕冷，特意讓剪秋姐姐送來的。”

說這句話時，語氣裡的親近已經與從前不同。

甄嬛聽出來了，卻沒有多說，畢竟皇後確實幫了她，自己總不能攔著安陵容感恩。

隻是離開延禧宮以後，流朱忍不住道：“小主，奴婢怎麼覺得安常在最近一口一個皇後娘娘，比以前親近多了。”

甄嬛沉默片刻，隻道：“受人恩惠，自然要記。”

流朱皺眉：“可惠嬪娘娘這幾日為了安大人的事也沒少操心，安常在怎麼不見總念著？”

甄嬛腳步頓了一下，最終沒有回答。

有些東西不是誰付出得多，誰就一定能得到同樣的感激。

人心從來不是秤，稱不出公平。

......

安比槐的案子最終查清了。他有失察之罪，卻沒有參與貪墨。

朝廷最後罰了俸，革去一部分差事，人卻平安從牢裡放了出來。

訊息傳進宮時，安陵容坐在榻上，半晌都沒有回神：“父親真的出來了？”

寶鵑笑道：“是真的，家裡送來的信還能有假？老爺已經回府了，夫人也讓小主放心。”

安陵容眼眶一下紅了。

這些日子，她幾乎沒有一晚睡安穩，總怕什麼時候傳來訊息，說父親已經被定罪，如今總算過去了。

她握著家書，低聲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寶鵑道：“小主也該放心了。”

安陵容卻很快想到一個人：“替我準備些東西。”

寶鵑一愣：“小主要送去哪裡？”

“景仁宮。”安陵容抬頭：“父親能夠平安回來，皇後娘娘出了力，我總該去謝恩。”

寶鵑立即笑道：“正該如此。”

自那以後，安陵容去景仁宮的次數明顯多了。

第一次去，她送了一盒自己親手做的糕點，不算名貴，勝在精緻。

第二次，又送了自己調的香，香氣清淡，不濃不膩。

宜修聞過以後，很是喜歡：“這是你自己調的？”

安陵容低頭道：“嬪妾閑來無事，胡亂琢磨的。”

皇後笑了：“若這也叫胡亂琢磨，宮裡那些香料師傅怕是都該回家了。”

安陵容受寵若驚：“娘娘謬讚。”

宜修看著她，眼中笑意溫和：“你有心，本宮自然知道。”

安陵容每次過來，宜修都不會讓她站太久，總會讓剪秋搬來椅子，有時還會讓人上茶，陪她說幾句家常。

這樣的待遇，安陵容過去從未有過。

在甄嬛那裡，她們確實親近，但甄嬛和沈眉莊都是姐妹，她隻是後來加入的那個。

哪怕沒人明說，安陵容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隔著一層。

可在景仁宮，皇後總會認真聽她說話，也會誇她做的香好，繡工好，糕點也精緻，甚至偶爾還會問她母親身體如何。

這些小事一點一點落在安陵容心裡，便成了重量。

這日，她又帶了一盒新做的香餅來。

剪秋接過去，宜修笑道：“你隔幾日便送東西，倒弄得本宮不好意思了。”

安陵容趕緊道：“不過是嬪妾自己做的小東西，不值什麼銀子，娘娘若喜歡，便是這些東西的福氣。”

宜修笑意更深：“瞧你這張嘴，平日裡不愛說話，真說起來倒也討喜。”

安陵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

宜修讓她坐，隨後像是隨口問了一句：“本宮聽說，你父親已經平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