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人總是會變的

2,81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車,在擁擠的車流裡緩慢移動,她靠在靠背上,回憶過去的那六年,默默問自己苦不苦。

  其實真正的辛苦,是你根本沒有時間去想自己到底苦不苦。

  “是吧……”她思酌著,唇角浮起溫軟笑意,“可是很充實,很快樂,也很享受。你知道我在那邊剛開始最受不了的是什麼嗎?”

  “什麼?”他配合地接上她的話。

  她“噗”地笑出聲來,“是吃飯這件事啊!你知道嗎?在一個連炒青菜也要放辣椒的地方,我想好好吃頓飯容易嗎?”

  他印象裡的她,是挺愛吃的,而且什麼都吃,一點兒也不挑,那麼愛吃的一個人吃飯成了問題的確挺傷腦筋。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入鄉隨俗慢慢就適應了,現在回來吃著沒辣椒的菜反而有些不習慣了。人經歷了痛苦總是會蛻變,飽嘗了肚子痛的苦,對辣椒的刺激也就麻木了。”其它的痛,也是同理吧?

  他沒有跟上她的話,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人總是會變的。”

  “對,人總是會變的。”她看著窗外,記得好像這條路上有個大書店,不知道晚上還營業不,一邊說著,“我現在偶爾還會想念那邊的小吃呢!哈哈,糖油粑粑,臭豆腐!炒血鴨簡直好吃到想舔盤子啊!還有,我每天早上都吃米粉,太好吃了!辣到爽!”

  驀地,發現了書店,而且還亮著燈,忙道,“等等,等等!”

  “怎麼了?”他減了車速。

  “那兒有個書店,我想去買套書,你在前面放我下去吧,等下我自己回去。”她準備下車。

  他的車緩緩停靠,阮流箏衝他一笑,“我下車了,明天見!”

  開啟車門,融入夜晚的空氣裡,秋燥的緣故,耳根子燙得厲害,夜晚的涼意拂面,舒適了不少。

  小時候總是說,耳根子燙就是有人想你了,這樣燈火闌珊的秋日夜晚,誰在想你呢?

  “流箏!”

  一聲唿喊把她驚了一跳,回頭,他正大步走來。

  “我也想起要買幾本書,一起去吧。”他隨意而自然地走在了她身邊。

  “哦……”她攏了攏鬢邊的頭髮,耳根子好像更熱了。

  她沒想到大晚上的書店的人還挺多,在人群裡擠來擠去,他便一直跟在她身邊,高高的個子,將她跟人/流隔開。

  他這麼做的時候,很自然,她也接受得很自然。

  從前也會拉著他陪她逛一逛,商場也好,超市也好,或者廟會、夜市,雖然他的時間少,但只要她說想去,他多會抽時間陪她。

  這都是些人多的地方,擁擠的時候,她便主動往他懷裡貼,畢竟與其跟陌生緊密身體接觸,不如抱著他。他的注意力當然從來不在她身上,起初並不懂得要將她圈起來,但他是個聰明人,她貼那麼一次兩次,他也就懂了,於是再去人多的地方,他就會自動將她摟在懷裡。

  漸漸的,習慣就會成了默契。有時候,真不能忽視默契的強大,比如此刻,時隔六年,他們的默契仍然還在,只不過,他不再將她圈進懷裡而已,只是用他的身高優勢幫她隔開。

  而正因為這已經成了默契,阮流箏也沒覺得他這麼做特別突兀,只是感覺這麼一來,他就一直跟著她,沒時間去找自己要買的書了。

  “你要買什麼書啊?”她不禁問道。

  “我看看,你先買你的。”他側著身,好幾個人擠著他,他跟她幾乎快貼著了。

  “好!”她朝文史類書架走去,在各種版本的《資治通鑑》前停了下來。

  “買《資治通鑑》?”他詫異地問。

  “嗯。”她抽出一本樣書出來看,中華書局出的繁體豎排,價格不菲。

  她放了回去,“我爸之前珍藏了一套《資治通鑑》,年輕時就開始讀的,書都快被他翻爛了,那年搬家的時候居然丟了,後來他一直想買一套,版本差的他看不上,好的又捨不得,就擱下來了。”

  她其實是想買來送給爸爸做生日禮物的,但不想把爸爸生日的事告訴他,所以說到這裡為止了。

  她自己並不愛看這類書,醫學書已經夠傷腦子了,她不想再給自己的腦袋增加負擔,所以也不懂哪個版本好,本想問問他的,他書櫃裡也有這套書,可一想還是算了,他是豪門公子,他的購買能力跟她不一樣,眼光自然也不一樣。

  糾結了半天,他在旁邊說,“要不別買了吧,我那有一套。”

  她瞟了他一眼,眉目間幾分嬌俏,“不好!你的是你的!”

  他書櫃裡那套,屬於典藏級別的了,今時今日,實在不適合收他這麼貴重的東西。

  “什麼你的我的,書這東西就該屬於珍愛它的人。我怎麼從來沒聽爸說過這事兒?”他道。

  他還在叫爸爸……這口改不了了!而且這話的意思,是如果他早知道的話就早給了?

  “別,千萬別!”她忙道,“這樣我會不自在的。”

  她說的很直白。

  他面色微微一僵,“好吧。”

  她微蹙了眉頭,輕輕咬著唇瓣,考慮再三,最終還是選了中華書局那套,畢竟是送給爸爸的生日禮物,貴就貴吧。

  因為冊數太多,書店又不肯送貨,這搬回去也是件麻煩事。原本她是想在網上買的,可想到要看紙質和印刷,才自己跑了一趟。

  最後,店員和他一起,幫她把書搬上車,她慶幸他跟來了,不然她還真不知怎麼把書弄回家。

  也是此刻,她才想起,他什麼都沒買呢,於是問道,“你呢?買什麼?”

  他回頭看看店面,“算了,人太多了,我還是回家到網上看看吧。”

  “今天得謝謝你了,幫我當搬運工。”再次上車的時候,她客氣地說。

  他唇角略略往上一彎,看不出是笑了,可她覺得他眼睛裡的光很柔和,好似眼前突然一亮。

  “哎!我發現……你在笑啊!是不是啊?”這種表情她只在上次他談起兒子的時候出現過。

  他輕輕“咳咳”兩聲,“沒有,你看錯了。”

  他開始開車,行駛了好一段了,他忽然又說,“人總是會變的。”

  “嗯?”她有點莫名其妙。

  他卻沒有下文了……

  他一直送她到家門口,幫她把後備箱裡的書取出來。

  她伸手去接,他卻道,“你拿不動的,我來吧。”

  她還是接住了,放在地上,笑著輕輕說,“我自己來。”

  兩個人的手都拎著書,手指相觸,她的溫軟,他的硬。

  她把他的手推開,抿唇笑了笑,“謝謝寧老師啦!我自己可以的!”

  想想在外的六年的,租房子搬家,什麼重傢俱沒自己搬過?

  他站在那裡,收回了手,卻沒有上車的意思,然後有些自嘲的神色,“怎麼?不想讓我進去?”

  她輕“呵”一聲,“也不是……你知道的,老人家總愛多想,容易誤會。”

  氣氛忽然就變得有些凝重了。

  她哈哈一笑,開玩笑,“最好不要讓他們有什麼誤會啦!萬一你哪天帶個姑娘逛街,被他們看見得把你罵成渣渣,那你該多冤啊!”

  他點點頭,“也對!”

  “所以咯,寧老師,就送到這裡了,謝謝你,晚安!”她眯著眼朝他笑。

  “晚安!”他看著她。

  “明天見。”她揮揮手。

  “明天見。”

  他轉身上了車,阮流箏看著車燈亮起,昏暗的車道上,他漸漸遠離。

  好了!地上的《資治通鑑》一共分了六捆,她先拎起一捆往家門走去。

  開啟門,裴素芬迎上來,“這買了什麼?”

  “爸呢?我給爸買的書,生日禮物呢!外面還有,我去搬。”她放下手裡的一捆,跑了出去。

  等她一捆一捆把書全部搬進來的時候,阮建忠已經下樓來了,手裡還拿著個刻刀。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