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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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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事破(三)

皇后聽他提到二阿哥,亦不免傷感:“皇上與臣妾都為人父母,如何能不傷心?雖然這件事是在臣妾的迎春家宴上提起,但若能得個水落石出,也算是給臣妾最好的賀禮了。如今天色已晚,有什麼事皇上也等明日再查問吧,折騰了這麼久,還請皇上早點安歇才是。”

皇帝頷首道:“朕原本想陪皇后一起,但今晚也沒興致了。李玉,起駕回養心殿。朕要好好靜一靜。”

李玉忙道:“請旨。阿箬該如何處置?”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帶去養心殿偏殿,著人看著她,不許好尋短見或是旁的什麼緣故死了。”

這句話,分明是有深意的。慧貴妃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摸著袖口的蘇繡花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嬪妃們見如此,便提出告辭散了。慧貴妃特意落在人後,有些擔憂地看著皇后,皇后淡淡道:“不干你的事,你眼巴巴看著本宮做什麼?”

慧貴妃怯怯道:“是,可是阿箬若是咬出了咱們……”

“咬出咱們?”皇后輕輕一嗤,閒閒道,“你是貴妃,本宮是皇后,咱們怕什麼?”

慧貴妃仍是不放心,上前一步道:“可是皇后娘娘不覺得奇怪麼?今日明明是娘娘擺迎春家宴,皇上為何一定要在今日發作,嚴審此事呢?難不成皇上連娘娘也起疑心了?”

皇后神色一滯,閃過一絲慌亂,很快肅然道:“放肆!皇上只是關心皇嗣,疑心阿箬罷了。在本宮的迎春家宴上提起也是偶然,你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想到什麼就信口胡說,自亂陣腳。”

慧貴妃極少看到皇后如此疾言厲色,忙低下頭不敢言語。

皇后扶著素心的手轉到寢殿,卸下衣冠,對著妝臺上的合歡銅鏡出了會兒神,壓低了聲音道:“素心,皇上不會真的疑心本宮了吧?”

素心將皇后的大氅掛到黃楊木衣架子上一絲不苟地整理著,口中道:“皇后娘娘安心,皇上不是說了麼,也是因為想著咱們早逝的端慧太子的緣故,才這般忍不住。皇上還想著與娘娘再有一個阿哥呢。說到底,皇上總是在意娘娘的,何況,咱們還有三公主。皇上不知道多喜歡三公主呢。”

“本宮生的大公主和哲妃生的二公主都早夭,皇上雖然有幾位阿哥,但公主只有這一個,是愛惜得不得了。所謂掌上明珠,也大約如此了。”皇后摘下東珠耳環,嘆低頭嘆息著撫著小腹道,“只是本宮和皇上一樣,多麼盼望能再生一個嫡出的阿哥,可以替皇上繼承江山,延續血脈。”

素心掛好衣裳,替皇后解開髮髻,取下一枚枚珠飾通花:“娘娘別急,皇上已經答應了會常來陪伴娘娘,娘娘只要細心調理好身子,很快就會懷上皇子的。”

皇后頷首道:“也是。你記得提醒太醫院的齊魯,好好給本宮調幾劑容易受孕的坐胎藥。”

素心笑道:“是。說到坐胎藥才好笑呢。宮裡沒有比慧貴妃喝坐胎藥喝得更勤快的人了,恨不得當水喝呢。可是越喝身子越壞,娘娘沒注意麼,這兩年慧貴妃的臉色愈加難看了,簡直成了紙煳的美人兒。”

皇后道:“本宮有時候也疑心,那串手鐲,嫻妃和她都有,都懷不上孩子也罷了,怎麼難道還能讓身子弱下去麼?還虧得齊魯在親自給她調治呢,居然一點起色也沒有。”

“那是她自己沒福罷了。哪怕慧貴妃的父親在前朝那麼得皇上倚重,她又在後宮得寵,可生不出孩子,照例是一點用處也沒有。永遠,只能依附著娘娘而活。”

皇后露出一份安然之色:“皇上不是先帝,不會重漢軍旗而輕滿軍旗,弄得後宮全是漢軍旗的妃子。當年先帝的貴妃年氏、齊妃李氏、謙妃劉氏、甯妃武氏、懋嬪宋氏,哪一個不是如此。但話雖如此。本宮也不能不防著漢軍旗出身的慧貴妃坐大了。”

素心笑道:“她不敢,也不能。即便她有她父親這個靠山,娘娘不是也有張廷玉大人這位三朝老臣的支援麼。倒是海貴人的胎,奴婢悄悄去問過了。不知什麼緣故,是被發覺了還是什麼,太醫院配藥材的小太監文四兒說,如今想要在海貴人的藥里加那些開胃的藥材,竟是不能了。”

皇后娥眉微蹙:“難道是被發覺了?”她旋即坦然:“那也無妨。左右只是開胃的藥,就當小太監們加錯了。懷著身孕麼,本就該開胃的。何況海貴人胖了那麼多,身上該長得東西也都長好了,不吃也沒什麼。”她忽然止住聲,從銅鏡中依稀看到了什麼,豁然轉過頭,帶了一絲慌亂沉聲道:“和敬,你站在那裡做什麼?跟著你的人呢?”

三公主有些畏懼地站在珠凌簾子之後,慢慢的挪出來,喚了一聲:“額娘。”

皇后微微斂容:“告訴你多少次了,要喚我皇額娘,因為我不只是你的額娘,更是皇后。”

三公主已經十歲,出落得十分清麗可人,臉上隱隱帶著嫡出長公主才有的傲然,如一朵養在深閨的玫瑰花,不知風霜,兀自嬌豔美麗。

她見了皇后,臉上的那些傲氣便隱然不見了,只是一個怯怯的小女兒,守著規矩道:“是。兒臣知道了。”她的聲音越發低下去:“兒臣不是有意偷聽皇額娘和素心姑姑說話,只是想在皇額娘睡前來給皇額娘請個安,獨自和您說說話。”

皇后放下心來,氣定神閒地換了溫和的口氣:“那麼,你要跟皇額娘說什麼?”

“現在沒有了。”三公主微微地搖搖頭,抬起稚嫩的臉,望著皇后,“皇額娘,你們方才說,給海貴人下什麼?”

皇后揚一揚臉,示意素心出去,摟住三公主正色道:“不管皇額娘給誰下了什麼東西,對誰做了什麼,都是為了你為了皇額娘自己。這個宮裡,要害咱們的人太多太多,皇額娘做什麼都是為了自保。”她親了親三公主的臉,含了淚柔聲道:“和敬,你的二哥已經死了。皇額娘沒有兒子可以依靠,只有靠自己了。”

三公主大為觸動,伸手替皇后擦去淚水,堅定道:“皇額娘,兒臣都明白的。二哥不在了,兒臣雖然是女兒,但也不會沒用。兒臣一定會幫著皇額孃的。皇額娘不喜歡誰,兒臣就不喜歡誰。”

皇后臉上笑著,卻忍不住心酸不已。她先生下的二阿哥永璉,再有了和敬公主,所以從未曾把這個女兒看得多重要。即便是永璉死後,她不得不借著這個唯一的女兒籠絡皇帝的心,也從未這般親近過。卻不想,反倒是這個女兒,那麼體貼明白她的心意,真真成了她的小棉襖。

這一夜,想來有許多人都睡不安枕了。如懿聽著窗外簌簌的雪聲,偶爾有枯枝上的積雪墜落至地發出的“啪嗒”的輕響,間雜著細枝折斷的清脆之聲,和著殿角銅漏點點。真是悠長的一夜啊。

如懿醒來的時候便見眼下多了一圈烏青,少不得要拿些脂粉掩蓋。惢心笑道:“小主也不必遮,今兒各位小主一照面,可不都是這樣的眼睛呢。”

如懿輕嗤一聲,取過銅黛對鏡描眉:“我怕見到皇上時,皇上也是如此呢。”

正說話間,卻見李玉進來,恭謹請了個安,道:“嫻妃娘娘萬福,皇上請您早膳後便往養心殿一趟。”

如懿趕到養心殿時,卻是小太監進忠引著她往殿後的耳房去了,道:“皇上正等著小主呢。”

如懿推門入耳房,卻見皇帝盤腿坐在榻上,神色沉肅。阿箬換了一件暗沉沉的裙裝跪伏在地下,頭上的珠飾和身上的貴重首飾被剝了個乾淨,只剩下幾朵通草絨花點綴,早已哭得滿臉是淚,見如懿進來,剛想露出厭惡神色,可看一眼皇帝的臉色,忙又收斂了,只和她的侍女新燕並肩跪在一塊。

皇帝執過如懿的手,遞過一個平金琺瑯手爐給她,和聲道:“一路過來凍著了吧?快暖一暖,來朕身邊坐。”

如懿一笑,與皇帝並肩坐下,卻聽得皇帝對阿箬道:“昨日朕留著你的臉面,沒有當下拿水潑醒你逼問你,還許你在耳房住了一晚。如今只有朕和嫻妃在,有什麼話,儘可說了吧?”

如懿瞥一眼一旁守著的李玉,道:“昨兒本宮吩咐備下的硃砂,她若不說實話,便一點一點要她吞下去。那些硃砂呢?”

李玉指了指耳放角落裡的一大盆硃砂:“按嫻妃娘娘的吩咐,都已經備下了。”

阿箬自知不能再辯,只得道:“皇上恕罪,當年是奴婢冤枉了嫻妃娘娘。”

皇帝端了一盞茶,慢慢吹著浮沫道:“這個朕知道。”

阿箬又道:“是奴婢偷拿了硃砂混到怡嬪娘娘的炭火和蠟燭裡,也是奴婢拿了硃砂染好了沉水香的氣味,等著素心要搜寢殿時,偷偷塞在妝臺屜子底下的......小祿子也是受人指使的,但不是嫻妃娘娘。”

皇帝有些不耐煩:“這些朕都知道。”

如懿蹙眉道:“該往自己身上攬的都攬的差不多了。本宮還想知道,你混得了怡嬪的東西,卻不能常常混進玫嬪宮裡去,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皇帝啜飲著茶水,低頭恍若未聞。阿箬睜大了眼睛惶惑的看著皇帝,皇帝只做未見。如懿緩緩道:“說與不說在你。反正你要把所有的事兒都攬下來,誰也攔不住。本來本宮可以留一條命給你,但是你非要認下謀害皇嗣株連九族的罪過,本宮也由不得你。”

阿箬死死地咬著下唇,唇上幾乎都沁出了血,顫抖著喉嚨道:“皇后,慧貴妃......”

皇帝幽沉烏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忌的光,徐徐道:“皇后與貴妃一向仁慈,你想要求她們,也是不能的。還是為你的家人多考慮吧。”

新燕忙在後頭道:“小主,小主,您可千萬別煳塗了。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求誰也不管用了,您做了什麼就自己招了吧,別平白連累了旁人。便是奴婢,也只是伺候您而已,許多前事都不知道啊。”

皇帝即刻醒覺:“前事不知?那麼現在的事,你又知道多少?譬如朕一直很想知道,是誰給嫻妃在冷宮裡的飲食下了砒霜?”

阿箬霍地抬頭:“皇上,真的不是奴婢!真的!”

皇帝看著新燕道:“你說。”

“奴婢不敢欺瞞皇上,奴婢確實不知。”新燕忙磕了個頭,怯怯地看了阿箬一眼,猶疑道:“但奴婢的確聽說過,小主深以嫻妃娘娘為恨,尤其是那次重陽冷宮失火,皇上見到過嫻妃娘娘之後,小主就很怕嫻妃娘娘出冷宮,幾次在奴婢面前提起,一定要讓嫻妃娘娘死在冷宮裡,沒命出來才算完。其他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阿箬的臉色越來越白,最後成了一張透明的紙,勐地仰起臉來,兩眼定在如懿身上,恨不得剜出兩個大洞來,道:“嫻妃,我是恨毒了你,明明我聰慧伶俐,事事為你著想,你卻凡事都壓著我,欺辱我!你明明看出皇上喜歡我,卻一定要拔除我這個眼中釘把我指婚出去。我得寵對你難道不好麼,你也多了一個幫襯。為什麼你非要斷了我的出頭之路呢?”

“皇上喜歡你?”如懿忍不住輕笑,“如今皇上也在這裡,你可問問他,喜不喜歡你?若不方便,本宮大可迴避!”

如懿說罷便要起身,皇帝伸手攔住她道:“不必了。朕便告訴她實話就是。”

阿箬淚眼濛濛,喘息著道:“嫻妃,你又何必這般假惺惺!我知道皇上已經不喜歡我了!否則他不會這麼待我!”她爬行兩步,死死攥住如懿的裙角,冷笑道:“你不是很想知道皇上怎麼待我的麼?我便告訴你好了。自從第一次侍寢之後,皇上每一次翻我的牌子,都不許我碰他一下,只准我赤身裸體披著一襲薄毯跪在床邊的地上,像一個奴婢一樣伺候。白天我是小主,受盡皇上的恩賞。可到了皇上身邊,一個人的時候,我還是一個低賤的奴婢,連只是侍寢的官女子也不如!

可即便是這樣,落在旁人眼裡,我還是受盡寵愛,所以不得不忍受她們的嫉妒和欺凌!嫻妃,你以為你在冷宮的日子難過,我在外頭的日子就好過麼?每日翻覆在皇上的兩極對待下,無所適從,戰戰兢兢!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怕?”

如懿聽著她字字訴控,也未曾想到她三年的恩寵便是如此不堪,不覺震驚到了極點。良久,倒是皇帝緩緩道:“現在覺得不甘心了麼?那麼,朕告訴你,都是自找的。你想當朕的寵妃,朕許你了。可是背後的冷暖,你便自己嘗去吧。要不是為了留著你這條性命到今日,要不是為了讓你嚐嚐風光之下的痛苦,朕也不必花這份心思了。”他望著如懿,緩緩動情道:“如今,你都該明白了吧?”

阿箬癱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滿臉愴然,驚唿道:“皇上,你竟這樣待臣妾對您的一片心!”

皇帝泰然微笑:“你對朕的心是算計之心,朕為何不能了?”

阿箬怔怔地流下眼淚來:“皇上以為臣妾對您是算計之心,那後宮眾人哪一個不是這樣?為什麼偏偏臣妾就要被皇上如此打壓?”

“打壓?”皇帝側身坐在窗下,任由一泊天光將他的身影映出朗朗的俊美輪廓,“朕相信許多人都算計過朕,朕也算計過旁人,但像你一般背主求榮,暗自生殺的,朕倒真是沒見過。”

如懿坐在皇帝身側,只覺得記憶裡他的容顏已然陌生,連他說出的話也讓人覺得心頭冰涼一片,無依無著。她只覺得有些疲累,淡淡道:“那麼,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的麼?”

阿箬悲愴至極,茫然地點點頭:“都是我,都是我。玫嬪和怡嬪是我害的,嫻妃是我想殺的!什麼都是我!行了麼?”

如懿忽然想起一事:“阿箬,我記得你很怕蛇?”

阿箬沉浸在深深的絕望之中,還是新燕替她答的:“回嫻妃娘娘的話,小主是很怕蛇。”

皇帝看如懿神色倦怠,柔聲道:“如懿,你是不是累了?你先去暖閣坐坐,朕稍後就來。”說罷,李玉便過來扶了如懿離開。皇帝見她出去了,方盯著阿箬,目光中有深重的迫視之意,問道:“你方才說是皇后和貴妃的主使,是不是真的?”

皇帝回到暖閣時,如懿正在青玉紗繡屏風後等待,她的目光凝注屏風一側三層五足銀香爐鏤空間隙中嫋嫋升起的龍涎香,聽著窗外三兩叢黃葉凋淨的枯枝婆婆娑娑劃過窗紙,寒雪化作冷雨窸窣,寂寂敲窗。如懿看著皇帝端肅緩步而入,寬坐榻邊,衣裾在身後鋪成舒展優雅的弧度。皇帝執過她的手:“手這樣冷,是不是心裡不舒服?”

如懿點點頭,只是默然。皇帝緩聲道:“阿箬已經都招了。雖然她要招供的東西朕早就知道了,可是朕不能不委屈你在冷宮這三年。當年的事撲朔迷離,朕若不給後宮諸人一個交代,不知道在你身上還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朕一直以為,冷宮可以保你平安。”

如懿緩緩抬起眼:“臣妾不知道皇上這些年是這樣待阿箬。”

皇帝輕輕摟過她:“如今知道了,會不會覺得朕很可怕?”

皇帝這樣坦誠,如懿反倒不知道說什麼了,定了半天,方道:“皇上的心胸,不是臣妾可以揣測的。”

他以一漾溫和目色坦然相對:“你不能揣測的,朕都會盡數告訴你,因為你是如懿,從來對朕知無不言最最坦誠直率的如懿。而朕還有一句話要告訴你,朕當年留下阿箬,一則是要她放鬆戒心,也是怕真有主使的人要滅她的口;二來當時治水之事很需要她阿瑪出力,旁人也幫不上忙。所以一直拖延到了今日。如懿,你要明白朕,朕首先是前朝的君主,然後才是後宮的君主。”

他的話,坦白到無以復加。如懿忍著內心的驚動,這麼多年,她所委屈的,介意的,皇帝都一一告訴了她。她還能說什麼呢?皇帝數年來那樣對待阿箬,本就是對她的寬慰了。於是她輕聲問:“皇上真的相信沒有人主使阿箬了麼?”

皇帝的目光波瀾不興:“她一個人都認了,你也聽見了。再攀扯別人,只會越來越是非不清。所以朕也希望你明白,到阿箬為止,再沒有別人了。”

這樣的答案,她已經隱約猜到了幾分。既然她也想到會是誰,何必要皇帝一個肯定的答案呢。如懿心頭微微一鬆,終於放鬆了自己,靠在皇帝懷中:“皇上有心了。”

皇帝輕吻她額頭:“自你出冷宮,朕一直沒有召幸你,很少見你。便是要等這水落石出的一天,你心中疑慮消盡,朕才真正能與你坦然相處,沒有隔閡。”

清晨的雪光淡淡如薄霧,映著窗上的明紙,把他們身上灑落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在分開了這些年之後,如懿亦有一絲期望,或許皇帝可以和她這般沒有隔閡的相擁,長長久久。

皇帝擁著她道:“如今,你的心中好過些了麼?”

如懿微微頷首,含情看向皇帝:“皇上的用心,臣妾都知道了。”

皇帝身姿秀逸,背靠朱欄彩檻、金漆彩繪的背景中,任偶然漏進的清幽的風吹動他的涼衫薄袖,他溫然道:“朕很想封你為貴妃,讓你不再屈居人下。可是驟然晉封,總還不是萬全,朕也不希望後宮太過驚動。但是朕讓你住在翊坤宮,翊坤為何,你應該明白。”

坤為天下女子至尊,翊為輔佐襄贊。她知道,皇帝是在暗示她僅次於皇后的地位。她心中微暖,復又一涼,想起阿箬的遭遇,竟有幾分涼薄之意。但願皇帝待她,並無算計之心。

那麼,便算是此生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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