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錦兮瞥開受傷目光，看向別處：“我知道，你後悔那天晚上救的人是我而不是蘇顏兮。可是很抱歉，我已經無法改變這樣一個事實。我也知道，在你心裡只有蘇顏兮一個人，但是請你不要帶著對她的愛，出現在我的面前，可以嗎？”

  那怕，她再怎麼想見他，也不希望看到一個眼中沒有她的他。

  “你想出院嗎？”顧西城的表情依舊冷漠，不過他總算是說話了。

  賀錦兮有一瞬的恍惚，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可思議的雙眸再次看向顧西城，他剛才說什麼？

  他說……你想出院嗎？

  她沒有聽錯吧？

  他是在問她？

  賀錦兮愣了愣，最後像是失去了判斷力那般，傻傻地點了頭。

  。。。

  因為賀錦兮的病已經被判了死刑，所以並沒有在醫院繼續受折磨。

  在顧西城的同意下，將她接回到了顧家。

  回顧家，是賀錦兮沒有想到的，她也非常的震驚。

  無論如何，她也沒有想過再回顧家。

  她知道，顧老夫人和顧家上上下下都不可能歡迎她的。

  可是，顧西城居然將她接到顧家。

  好幾次她都忍不住想問顧西城，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過，每次她都沒有勇氣問出口。

  後來她漸漸明白，顧西城是希望她能在最後的日子，陪著她的母親。

  對此，賀錦兮的心裡充滿了感激。

  也是這份感激，讓她慢慢地放下了心中的執念。

  其實仔細想來，她這一生就如同蘇顏兮說的那般，只在追逐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到頭來，這一切原來只不過是一場空。

  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人的離去，她擁有的有能是什麼呢？

  她爭，她奪，她搶，又有什麼意義？

  明明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她還這樣糟蹋生命，真是煳塗到了極致。

  賀錦兮第一次，開始回過頭去看自己的人生。

  遺憾的是，她沒有找到任何可以讓她覺得快樂的日子。

  她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其實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

  ……

  賀錦兮看著鏡中的自己，悲傷的同時，又覺得很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在死亡來臨的那一刻才醒悟。

  她現在還有時間，還有可以改變這些的時間。

  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她希望可以跟自己留點美好的記憶。

  於是，天亮後，她就來到了蘇染的房間，微笑地看著她。

  “媽媽，我們去旅遊吧！”

  蘇染錯愕地打量著自己的女兒，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此刻的賀錦兮，倒是像極了蘇顏兮！

  最後，顧西城同意了賀錦兮帶蘇染去旅遊。

  但是，地點住處全是顧西城決定的，因為他也去了。

  旅遊的地方不遠，是顧西城和蘇顏兮曾經去過的江城。

  因為蘇顏兮喜歡這兒的緣故，所以顧西城找人將江城的別墅重新裝修了一番，和原來有些不一樣。

  顧西城很想找回曾經和蘇顏兮住在這裡的影子，可是卻找不到了。

  如果知道會有這一天，他情願和他的小丫頭一直留著江城。

  那樣，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

  來到江城後，賀錦兮一直全心全意地照顧蘇染和顧西城。

  此刻的她不再是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賀家大小姐，現在的她不過是一個想為自己所愛的人做一點點事情的賀錦兮。

  她會下廚，給母親還有顧西城做飯，哪怕顧西城從未吃過她做得飯菜，她也不曾氣餒。

  雖然她並不熟練這些，可是她努力學著。

  除此之外，她也會親自為母親洗腳，給她按摩雙腿……

  總之，她能力所及的，她都在做，原來很多事情都是非常的簡單！

  只要你願意，你都可以做到。

  如果說現在的賀錦兮有什麼做不到，那唯有走進顧西城的心，她無法做到，那是她怎麼努力也做不到的。

  這一點認知，她已經習慣。

  自從來了江城，顧西城每天都會出去，直到深夜才會回到別墅。

  所以，賀錦兮想要見到他，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幸好，現在的賀錦兮不再強求，她關心顧西城，卻從來不問他究竟去了哪裡。

  因為她知道，她沒有這個資格。

  還有就是，哪怕她問了，顧西城也並不會告訴她。

  ……

  江城，這裡算是顧西城和蘇顏兮第一次表白心意的地方。

  這裡有他們兩個許許多多的回憶，也是他們最開心的一次旅行。

  顧西城將他和蘇顏兮走過的地方都重新走了一遍。

  來到江城的第一天，他去了海邊，在海邊整整站了一天。

  隨著海風唿嘯而來，顧西城總感覺自己隱隱約約間聽到了蘇顏兮銀鈴的笑聲。

  還有……她的紫貝殼童話！

  這一刻，他彷彿覺得蘇顏兮就在他的身邊，不曾離開過。

  只是，在他的目光看向四周時，卻再也看不到蘇顏兮那張笑臉。

  一時間，顧西城好像聽到他的世界坍塌的的聲音，他的心頓時一陣陣的抽痛……

  蘇顏兮，我想你了！

  離開海邊的時候，顧西城找到了賣情侶裝的老闆，將當初蘇顏兮喜歡的那套衣服買了下來。

  第二天，顧西城來到了江城有名的山，這裡也曾經留下過他和蘇顏兮的足跡。

  當他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才發現，一個人登山原來是那麼的無聊。

  沒有人跟他說話，沒人向他喊累，更沒有人撒嬌耍賴要他背山上。

  顧西城的心空得不像話……

  山頂，依舊是峰上雲霧繚繞，山徑蜿蜒曲折，並沒有絲毫的變化。

  唯有許願塔上的小木塊越積越多了。

  顧西城依稀記得，蘇顏兮的心願是希望他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可是現在……

  原來，許願塔根本無法幫人實現願望。

  “先生，請問你要許願嗎？”守著許願塔的人來到顧西城面向詢問。

  顧西城收回思緒看向他：“如果我許願，希望我的妻子可以回來，願望可以實現嗎？”

  “這……”對方或許是沒有想到顧西城會突然如此問，因此傻住了。

  顧西城也沒有想過要得到答案，於是轉身離去。

  後來，他找到了他們避雨的涼亭，在涼亭裡一直坐著。

  腦中卻不斷回憶著，蘇顏兮和他在一起的種種！

  此時此刻，顧西城才知道，過去的時光是那麼的彌足珍貴。

  可惜的是，再也無法回到過去。

  。。。

  在江城，他們整整住了半個月。

  半個月時間裡，賀錦兮見到顧西城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是，她仍然滿足了。

  因此她更加明白，這一輩子，她都不可能得到顧西城的愛。

  在回a市的頭一個晚上，賀錦兮獨自坐在客廳裡等待顧西城。

  終於，顧西城在半夜的時候回來了。

  或許是沒有想到賀錦兮會等他，所以表情有一瞬的錯愕。

  轉眼間，又恢復了平靜。

  “顧西城，可以和我聊一下嗎？”賀錦兮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祈求。

  顧西城看了她一眼，最後走過去，坐在了她的對面。

  賀錦兮見他如此，頓時送了一口氣，黝黑的眸子微微閃過一絲欣慰。

  她怔了怔，緩緩開口說道：“明天，我們就要回a市了。有很多話我一直想跟你說，卻一直沒有機會。所以我才坐在這兒等你回來，我不怕今晚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她身體的狀況，她非常的清楚。

  “顧西城，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這個世界，你可不可以答應我幾件事？”說著，賀錦兮的目光望向了顧西城。

  顧西城沉默了幾秒，隨即才淡淡地開了口：“你想要我答應什麼？”

  “我希望你答應我，替我……替我們照顧媽媽。如果我也離開了，媽媽就沒有親人了。把她託付給誰，我都無法放下心，唯有你。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答應我的乞求！”

  “她是蘇顏兮的母親，自然也是我的母親，我定然會照顧她！”

  “謝謝！”賀錦兮抿唇，強撐起一抹笑，心裡盤旋的石頭總算落下去了。

  “我的父親，我知道他跟你添了不少麻煩。但是顧少，我還是厚著臉皮求你，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能夠幫他一次！”

  顧西城眼眸一沉，片刻才點了點頭：“可以，……還有嗎？”

  “還有，我離開後，請你不要告訴媽媽。我不想讓她再難過，不想讓她為我這樣的女兒難過。”

  她並不知道，過去她做錯了太多！

  “……我答應你！”

  “謝謝！謝謝！”賀錦兮流著淚，帶著笑，誠懇地向顧西城道謝。

  有他的承諾，她便可以放心了。

  a市

  賀錦兮從江城回到a市後不久，身體便再也支撐不住了。

  在她倒下之前，她告訴蘇染，她要去國外接受治療。

  最後，蘇染才放心她離去。

  只是蘇染不知道，賀錦兮離開顧家，就被送到了醫院。

  在醫院接受治療不到一個星期，她就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在離世之前，最後見了顧西城一面。

  或許是知道自己馬上就要離開，所以她那天對顧西城的說的話，比在江城那晚說的還多。

  “顧西城，請你不要討厭我。我害怕帶著你的討厭去到另一個世界，那麼我就會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悲的人。”

  “這段時間，謝謝你。雖然我知道你之所以幫我，不過是因為我長著一張和蘇顏兮的臉，你不忍心拒絕罷了。但是，我還是很感謝。至少在我生命最後這段時間裡，你在我的身邊。我並不是一個人。”

  “從小到大，我就習慣一個人。大家都說我很驕傲，其實我除了驕傲，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讓別人不會小看我。我以為早已經習慣一個人，可是遇見你我才知道，我是多麼的渴望有一個愛我的人，真心真意愛我的人。”

  “這一輩子，可能沒有機會了。希望下一輩子，我能比蘇顏兮早一點遇見你。到那個時候，我同意不會將你讓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