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她才在溫易對面的石墩上坐下，坐姿和溫易一樣端正，但氣場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之前的議事，你已經知道了徹底消滅蝕心魔需要的兩個條件。”簡霧開門見山，“第一個條件，蒙翡那邊會處理，第二個條件你說你來。”

溫易點點頭：“是，我來。”

簡霧看著她，那雙冷厲的眼裡閃過審視，讚許，還有淡淡的愧疚。

“你確定？”簡霧問，“代價是連同神魂一起燃燒，也許你的涅槃之火救不了你，世界意識也救不了你。”

“確定啊，這是不是隻有我能做到麼，而且不試試怎麼知道涅槃之火不能復活呢。”溫易毫無壓力。

簡霧沉默了片刻，“其實，不是隻有你能做到。”

溫易愣住了。

“你忘了嗎？溫風吟也有完整的鳳凰血脈，那滴火鳳精血，她早就已經煉化成功了，而且她早年融合過冰鳳精血，如今合二為一了。”

“她的血脈雖然覺醒得比你晚，但在某些方面，比你更穩定，她同樣有資格成為那個人。”

溫易的心一下揪緊了，她想過這個事，但她下意識去忽略，她不願。

“不行。”溫易的聲音變得很硬，“不能是我媽。”

簡霧挑了挑眉：“為什麼？”

“因為她吃了那麼多苦。”溫易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指節泛白，“她靈根碎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恢復。”

“她還沒出去遊歷，還沒吃遍雪森的美食，還沒看我……”溫易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還沒來得及看我變厲害呢。”

“她一直都在為我鋪路。”溫易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上輩子也是，這輩子也是。”

“她用本源精血孕育我，用命給我換了一個重來的機會，她連高中都沒陪我讀完就耗盡了本源，雖然那是她的分身，但那也是她的一部分。”

“我欠她的夠多了。”溫易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所以我不能讓她去，如果只有一個人能去，那個人必須是我。”

簡霧看著她，“那顧微呢？你是否想過她？”

“顧微也許不會願意，但她會理解我。”溫易抬眼看她：“師祖祖，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32章 決定

“說。”

“別讓我媽去。”溫易眼裡含著祈求， “不管她說什麼，不管她怎麼求你，都別讓她去， 實在不行你把她打暈關起來吧。”

簡霧嘆了口氣， “你真的想好了？”

“嗯。”

“好。”

溫易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 她從石墩上跳起來， 拍了拍衣襬上的灰， 朝簡霧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師祖祖， 我先回去了！顧微還等我吃飯呢！”

“站住。”簡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易腳步一頓， 轉過頭， 就看到簡霧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隨手扔了過來。

溫易手忙腳亂的接住， 低頭一看，玉符通體銀白，表面刻著繁複的紋路， 入手冰涼，卻隱隱有劍意在指尖流轉。

“這是我在閉關時，用突破時溢散的劍意凝聚而成的劍符。”簡霧淡淡道， “裡面有我全力一擊的威力， 你既然要去送死，就多帶點保命的東西， 別到時候連引爆本源的機會都沒有， 就被一巴掌拍死了。”

溫易捧著那枚劍符， 這位師祖祖啊，明明關心人的話，都能被她用這種兇巴巴的語氣說出來， 但偏偏每一個字都讓人安心。

“謝謝師祖祖。”她認真行了一禮，然後笑嘻嘻地問，“那個，我能不能再求一件事？”

“說。”

“要是我真死了，您幫我哄哄顧微唄，她那人表面冷，其實特別愛哭，就是不當著人面哭，上次我受傷她眼眶都紅了，我還假裝沒看見……”

“閉嘴。”簡霧嘴角抽了抽，打斷她，“你自己的道侶，自己哄，別在我面前秀。”

溫易吐了吐舌頭，揣著劍符一熘煙跑了。

簡霧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蹦蹦跳跳的跑遠，才轉身往溫風吟的住處走，既然答應了溫易，她總得去探探口風。

溫風吟的住處離顧微和溫易的院子不遠，簡霧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發現門半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這個給我收好，到時候寄給小易，這個給我師傅送去，就說是我的私藏，讓她別嫌棄。”溫風吟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交代什麼瑣事。

“首席，您這是……”是孟知的聲音，帶著幾分困惑。

“清點家當啊。”溫風吟理直氣壯，“萬一哪天我出遠門了，這些東西總不能堆在這裡發黴吧。”

簡霧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溫風吟盤腿坐在一堆雜物中央，腳邊攤著七八個儲物袋，手裡拿著一卷古舊的玉簡，正對孟知指指點點。

孟知蹲在她旁邊，懷裡抱著一摞玉簡，滿臉茫然。

看到簡霧進來，溫風吟連忙起身行禮，“師祖，這麼晚來，是有什麼事嗎？”

簡霧沒理她，只是目光在那堆雜物上掃了一圈，丹藥、玉簡、幾件品相不錯的法器，還有幾本手寫的遊記，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風吟隨筆》。

這是在分遺產？

簡霧的眼神沉了沉，但面上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樣子：“你和我出來一下，我有事找你。”

溫風吟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對孟知揮了揮手：“你先幫我收著，回頭再整理。”

孟知如釋重負的放下那摞玉簡，朝簡霧行了一禮，腳底抹油的跑了，溫風吟給簡霧倒了杯靈茶，簡霧接過茶杯，沒有喝，只是用那雙冷厲的眼睛盯著她。

“你想替溫易去。”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溫風吟的笑容一頓，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不在意的樣子：“師祖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簡霧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一下，“你把家當都分了，是在準備後事。”

溫風吟沉默了一瞬，然後嘆了口氣，不再裝了：“您看出來了？”

“我又不瞎。”簡霧難得帶了點吐槽意味。

溫風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掌心裡，赤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轉，那是完整的鳳凰血脈在運轉時的徵兆，和溫易手心亮起的光芒一模一樣。

“她是不是不想讓我去。”溫風吟輕聲說，“其實我能想的到，溫易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簡霧沒有否認。

溫風吟從石凳上站起來，她那張總是不正經的臉上，神色帶著淡淡的溫柔。

“我這個人吧，這輩子該體驗的也都體驗過了，曾經的仙門首席，風頭無兩，打架從來不吃虧，嘴上也從不饒人。”

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但那時候的我，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修煉是為了變強，變強是為了什麼？不知道，直到我受了重傷，我決定要個孩子。”

“用本源精血孕育生命，在很多人看來是很蠢的事，修士的本源精血多珍貴啊，浪費在孕育一個生命上，但我就是想做，我想有一個屬於我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小生命。”

“她出生的那天，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害怕，害怕自己不夠好，害怕保護不了她，所以我拼命的想要給她一個好的環境。”

溫風吟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其實，在融合了火鳳精血，覺醒血脈之後，我腦子裡多出來了很多記憶。”

“記憶裡的小易總是悶悶的，不愛說話，不愛笑，因為天賦不好，總是很自卑，後來她死了，被人挖了靈根，慘死在學院裡。”

“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沒什麼好留戀的了，我殺了很多人，然後發瘋似的找辦法讓她復活，隕落深淵、古地秘境……我用了幾十年，賠上了一切，只為了讓她能重新站在陽光下。”

“所以。”溫風吟轉過身，看著簡霧，“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要有人去引爆那個本源，那個人應該是我。”

簡霧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溫易求我，不讓你去。”

“我知道。”溫風吟笑了，“但她忘了，我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境界上，我是元嬰大圓滿，離化神就差一步，隨時可以突破。”

“血脈上，我也是完整的鳳凰血脈，而且比她更穩定，經驗上，我打過的架比她吃過的飯都多，要說最適合的人選，那當然是我。”

“她需要到化神後期才能確保成功，你呢？”簡霧問。

“我需要的時間比她短。”溫風吟收斂起笑容，“我這些天一直在調整狀態，化神期的劫雷隨時可以引來。”

“給我半年個月，不，三個月，我就能到化神，但她呢？她才金丹大圓滿，突破元嬰都要大半年，更別說化神後期了，我們等不了那麼久了。”

簡霧沒有說話，但溫風吟從她眼裡看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