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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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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

阿麥轉回身來,笑著看向林敏慎,問道:「為何這些東西女子只能等著男人送?自己去取,又有何妨?」

林敏慎一怔,那邊阿麥已是笑著轉身離去,爽朗的笑聲伴著夜風吹過來,竟給這炎熱的暑夜帶來一絲難言的清涼。林敏慎呆坐在石凳上,有點傻眼,怎麼想都覺得這和自己最初的預想偏差太大了些。直到看到夜裡阿麥房中的燈一直沒滅,林敏慎心中這才舒服了些。可睡在他身側的張士強卻有些躺不踏實了,幾次起身湊到視窗處去看。

林敏慎瞧得可笑,故意出言逗張士強道:「哎?張士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其實是個……」

張士強回頭冷冷看了林敏慎一眼,堵住了他的後半句話:「我只知道她以前是我的伍長,現在是江北軍的大將軍。穆白,最好你也別忘了。」

張士強的反應讓林敏慎有些驚訝,他想不到這個一直站在阿麥身後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然也會有言辭鋒利的時候。林敏慎默默看了張士強半晌,心中的輕視之意漸去,到最後挑著唇角笑了一笑,說道:「是我說差了。」

張士強卻是未笑,轉回身又望了眼阿麥視窗透出的燈光,走回床邊拿了衣衫默默穿好,也不理會對面床上林敏慎怪異的眼神,逕直出了房門。廊角處的爐灶上還燒著熱水,張士強提了水壺走到阿麥門外,拍門問道:「大人,我給您送些熱水過來。」

靜了片刻,屋裡才傳出阿麥略顯暗啞的聲音屋裡才傳出阿麥略顯瘖啞的聲音:「送進來吧。」

張士強深吸了口氣,推開門提著熱水進去。

阿麥坐在書案旁,面前攤著本《武經總要》,見張士強進來,笑著問道:「大半夜的,怎麼想起送熱水來了?」

張士強將桌上茶壺裡灌上了新水,又倒了杯茶給阿麥端到手邊上,這才低聲問道:「大人,您可是有什麼為難的事?」

阿麥心中倒是真有為難之事,可一時又不知該如何和他講才能說清楚,她抿著唇角沉吟片刻後,說道:「有件事情我有些想不明白,我說予你聽,看看如果換作是你,你會如何辦。」

張士強點頭,「好!」

阿麥先吩咐張士強找個地方坐下,將心中思緒理了一理後才又繼續說道:「我一時沒法和你從頭講,只和你打個簡單的比方。如果你們村子和相鄰的村子有著世仇,隔三差五地就要打上一架。你們村雖然偶爾能憑著計謀和運氣勝他們那麼一兩場,可對方人多勢眾,大多時候還是你們村受著欺壓。現在,你突然找到了一種新式的兵器,正好能夠剋制鄰村,你用是不用呢?」

張士強雖未明白阿麥舉這個例子的含義,卻是聽懂了這個比喻,當即便用力點頭道:「自然要用啊!」

阿麥淡淡笑笑,又說道:「可是,這種兵器十分的駭人,之前你們兩個村打仗,一般時候不過是把人打個鼻青臉腫,要是打得狠了就會是兩敗俱傷,所以每次打仗前大夥也都會思量思量,看看是要真打還是咋唿一下就算完事。可一旦有了這中新兵器,殺起人來就如同兒戲一般,再不是以前的情形了。」

張士強聽得有些激動,問道:「那為何不用,既然有了這樣的好兵器,我們不但可以打敗韃子,還可以威懾四國,到時候誰還敢來欺負咱們?」

阿麥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也沒有永遠的霸主,你既然能有這種兵器,別國早晚也會有了,到那個時候,這世上會變成什麼模樣,你我都說不清楚,就如同我們餵養著一頭小獸,雖然能夠預料到在不久的將來他會成長為一頭勐獸,幫我們趕走敵人,守護家園。可是當它再繼續長大,也可能會長成一頭怪獸,回過頭來把我們自己也吞噬掉。」

張士強目光中有些茫然,愣愣地看著阿麥,問道:「大人,真有這樣厲害的兵器?」

阿麥自己其實也不確定,她所知道的不過是從父親的筆記上看到的那些,在那些火器面前,再堅固的城牆也會坍塌,再堅固的鎧甲也如同紙板……

阿麥緩緩地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低聲說道:「我也不知道。」她停了停,吐了口長氣,又說道,「你出去吧,我自己再待一會兒。」

張士強不敢驚擾阿麥,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帶上了門。

阿麥將父親的筆記本從書案下的暗格裡取了出來,翻開到剛才看的那頁,那裡有幾頁摺疊起來的圖紙,詳實的圖解旁是一段與父親的筆記截然不同的清秀字跡:沒有經過正常的孕育過程,沒有同步發展的社會經濟與科技環境與之相適應,就這樣過早地把這種怪物般的東西催生下來,這是對人類文明的推動還是摧毀?社會的跳躍性發展,到底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阿麥認得出這是母親的筆跡,短短一段話,後面卻是跟了一長串的問號,足可見當時母親心中的疑惑與迷茫。阿麥看得有些出神,心中也是一片茫然,這些父母明明都知道該如何製造使用卻最終只用圖文來記錄的東西,這些一直遭到母親質疑的東西,她到底該不該用?

這一夜,阿麥房中的燈一直亮到雞鳴時分。張士強已經起身,正在房門外猶豫著要不要喊阿麥起床時,阿麥穿戴整齊了從屋裡出來,如往常一般帶著張士強向校場跑去。昨日剛剛成親的步兵統領賀言昭正帶著步兵營出早操,阿麥見了不覺有些驚訝,笑問道:「不是放了你三天假在家好好陪陪媳婦麼?怎的就把新婦一個人丟下了呢?」

賀言昭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顯得很是不好意思,嘴上卻是逞強道:「不過娶個婆娘,不能慣著她!」

阿麥聞言彎著唇角笑了笑,不再言語,在校場上看了會士兵的早操,又獨自練了小半個時辰的弓馬騎射,這才又帶著張士強跑步回城守府。剛進城守府大門,迎面就碰上了軍需官李少朝。李少朝正有事要問阿麥,忙攔住了,問道:「大人,穆白帶回的那些工匠怎麼安置?」

阿麥想了想答道:「就放在你營中吧,你看著隨便給安排些差事。」

李少朝不由詫異,阿麥叫穆白專門從江南尋來這些工匠,來了卻隨手塞給了他,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李少朝眼睛下意識地瞇了一瞇,笑著問阿麥道:「您沒有別的用處?」

阿麥搖頭道:「沒有,如果你覺得實在用不上,遣了也行。」

李少朝心中更覺煳塗,不過嘴上卻是毫不含煳地說道:「怎麼會用不上?我營里正缺些好工匠呢。」

說著生怕阿麥變了主意一般,連忙抬腳就往安置著那些工匠的院子走。

阿麥瞧著淡淡地笑了笑,回房重新梳洗了,換過了乾淨的衣衫去尋徐靜。徐靜才剛剛起床,正站在院子裡用鹽水漱口,看到阿麥過來,忙吐盡了口中的鹽水,問阿麥道:「穆白回來了?」

阿麥點了點頭,順手從旁邊侍立的親兵手上取過毛巾給徐靜遞了過去,答道:「昨夜裡到的。」

徐靜接過毛巾胡亂地抹了兩把,有些期待地看向阿麥,問道:「那邊怎麼說?」

阿麥語氣平淡地答道:「說是可稱帥。」

徐靜眼中光芒一閃,嘿嘿笑道:「正好,豫州傳來訊息,陳起已經命常鈺青並常修安回豫州待命,只留傅悅暫守武安。此刻稱帥,正是天時地利人和俱全!也早點安了肖翼的心!」

阿麥微笑不語,她知徐靜既這樣說便是已有了計較。果然,六月十五軍議的時候,薛武帶頭跪請阿麥稱帥,再加上冀州守將肖翼從一旁力勸,阿麥幾次推辭不下,終點頭答應稱帥。

自此,冀州軍正式編入江北軍,江北軍的兵力擴充到七萬餘人,從原先步、騎、新軍三個軍種二十營的編制擴充至三十營的編制,每營的平均兵力是兩千餘人。賀言昭、張生和黑麵分任三軍統領,三十個營由九十名將官分別率領,其中有正將、副將和校尉各三十名。肖翼、薛武、莫海分任江北軍副元帥,這三人是阿麥的副手,阿麥不在時可代替阿麥主持江北軍全軍的事務。

九月初,阿麥留步兵統領賀言昭守青州,自己則帶了江北軍軍部遷往冀州。百里飛龍陘內正是色彩最為艷麗的時候,綠的沉靜,紅的灼目,黃的絢爛,美得攝人心魄。……道路時寬時窄,待走到最為狹窄處,勉強容得幾騎並行,兩側都是豎直挺立高有千仞的絕壁。抬頭仰望,只餘頻寬的碧空清澈如洗,乾淨的不沾一點塵埃乾淨得不沾一點塵埃。一進這樣的道路,讓人不由得警覺起來,這樣的場所是最適合設伏的,若是在這裡遭遇敵軍,怕是隻有被動挨打的份而無還手之力了。

直到走出這段峽谷,視線才又豁然開朗,眾人皆不約而同地長出了口氣。薛武在一旁指著不遠處的一處關口介紹道:「此處是飛龍峪,從此向南便是南太行了,南邊幾十裡便是甸子梁,方圓足有百十里,是塊練騎兵的好地,現在正被唐將軍的清風寨佔著呢。」

薛武所說的甸子梁阿麥早已有所耳聞,其實就是一種山地地形,它四周陡峻,山頂卻是坦蕩如砥的大草甸子,面積極為廣闊,草甸茂盛,如同西胡草原一般,當地人習慣的稱這樣的山為甸子梁。

阿麥順著薛武所指的方向望過去,這個時候,唐紹義是否就在那草甸之上?他一直說要練出一支叫韃子聞風喪膽的騎兵來,可南夏歷來少馬,養騎兵又最耗財力物力,若要建一支足以與北漠相對抗的騎兵來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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