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章
軍營
同時和阿麥編入第八伍的還有一名叫張二蛋的新兵,個子比阿麥矮了足足有一個頭,細胳膊細腿小細腰,往那一站跟根麻桿似的,有他在旁邊襯托,阿麥非但沒顯得單薄,反而有了點高大魁梧的味道。
阿麥的伍長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長得不高,卻極粗壯,阿麥和張二蛋兩個人的腰加起來都趕不上人家的半個粗。他斜著眼睛瞥了瞥面前新分過來的兩個兵,彆著臉往地下狠狠地吐了口吐沫,罵道:「他奶奶的,豫州的水土就能長出這樣的玩意?怎麼都跟猴一樣啊!」
他話音一落,旁邊的那些老兵哄地一聲就笑開了,看笑話似地看著阿麥他們。
阿麥一臉漠色,微垂著頭站在那裡無動於衷。張二蛋臉色卻漲地通紅,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惹伍長,只能隱隱握緊了拳頭。
伍長揹著手繞著張二蛋轉了一圈,繞到他身後的時候勐地起腳踢了他一腳,張二蛋膝蓋彎了彎,細瘦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不過卻沒有倒。
伍長咧了咧嘴角,衝著他的膝窩更用力地踹了下去。這一次,張二蛋沒能停住,一下子跪趴在地上。
「多大了?」伍長問。
張二蛋緊緊地咬著牙,說道:「十六。」
伍長點了點頭,又轉向阿麥。這回他剛提起腳來,還沒踹下去阿麥就跪倒了在地上。伍長提著腳愣了,轉頭就嘿嘿笑了起來,說道:「嘿,你這小子倒是識趣,多大了?」
「十九。」阿麥平靜地回答。
「老大,這小子長得可真他媽俊!」人群裡有個人突然叫道。
眾人的視線都被這話聚到了阿麥身上,就連跪在旁邊的張二蛋都扭頭偷看阿麥。阿麥臉色有些蒼白,忍不住繃緊了嘴角。
伍長也仔細地打量阿麥,看這小子麵皮是挺細嫩,眉毛稍有些細,卻不是女子彎彎的眉毛,而是斜飛如鬢的劍眉,眼睛很亮,黑白分明,比女子的眼睛還要水靈,唯一可惜的就是鼻樑有些過高了,不夠秀氣,可下面的唇形卻真他媽的漂亮,就這麼微微繃著,讓人光是看著就覺得心裡癢了起來。
若在平時,阿麥的長相雖然秀美了些,可她的身高在那裡擺著,別人也就認為她不過是個俊美的後生。後來跟在商易之的親衛隊裡,那裡面也大都是面相俊美的少年,有的五官甚至比她還要精緻些,所以她混在裡面也沒有人什麼疑心過她的性別。可如今她是進了實實在在的軍營,一群粗鄙漢子混在一起的地方,你身上的雄性特徵稍微少點就會被別人瞧不起的地方,就她這樣的能好矇混過去麼?
人群中有人應和道:「嘿,還真是!麵皮長得跟個娘們似的。」
阿麥扭頭看了看說話的那人,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那人面前,寒聲說道:「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那人一愣,隨後就哈哈笑了兩聲,指著阿麥對旁邊的人笑道:「瞅瞅,還急了,就是這急模樣讓人看著都心疼。」
阿麥勐地揮拳衝著那人的臉就打了過去,那人被阿麥打得一愣,往後退了好幾步,瞪著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阿麥,想不到阿麥一個新入營的小兵敢打老兵。
「我操,你小子還敢打——」
話音未落,阿麥的拳頭就又到了,這回是狠狠地給了他肚子一拳,打的那人身體一彎,阿麥緊接著就用雙手抓住那人的肩膀往下一帶,膝蓋大力地頂撞那人肚子,狠聲說道:「打得就是你,你嘴裡再敢噴糞,老子就弄死你!」
那人被阿麥一下子給打蒙了,連還手都顧不上了,腹部遭到阿麥的重擊,一口鮮血就吐了出來。四周的人也都是被弄愣了,想不到阿麥長了一副好模樣,下手卻是這樣的狠,兩句話不說就上了手,眾人一時連拉架都忘了,只是都傻呆呆地看著阿麥狠揍自己的兄弟。
其實阿麥並沒有什麼高深的功夫,她不過是小的時候跟著父親練了些強身用的小招式,這幾年又一直在外面奔波著,身上的力氣也長了不少,再加上這一套動作她已經不知使了多少次,早就是練熟了的,所以使起來是相當的順手。不過即便如此,她也不見得就能真的打贏這人,這次不過是勝在了出其不意,還沒能人家反應過來呢,她就已經把他給打蒙了。
旁邊已是有人反應了過來,連忙上前拉開了阿麥。了不得了,剛來的就敢這麼打老兵,那還有沒有天理了?有人鉗制了阿麥的胳膊,阿麥雖然有力氣,可真得跟這些大老爺們比起來也差了不少,掙了沒幾下就被人把胳膊擰到了背後。有人衝著阿麥的肚子就給了她幾拳,很用力,也很疼,阿麥只用力地咬了牙關,連吭都沒吭一聲。
面前的人也有些佩服:「行,好小子,夠硬氣!」
剛才被打的那人被人架到一邊也清醒了過來,撥開人群衝了上來,掄圓了胳膊就給了阿麥兩耳光,罵道:「讓你敢打老子,讓你敢打老子!」
阿麥藉著身後人鉗制她的勁道,勐地踢向了那人,罵道:「滾!有本事就和老子單挑,一夥子欺負老子一個算什麼好漢!」
「哈!你還敢不服?」那人上前又扇了阿麥兩下。
「呸!」阿麥把嘴裡含的血都啐向了那人,狠絕地看著他。那人本想再扇,可一撞到阿麥這樣兇狠的目光,一時竟然不敢下手了。
眾人見阿麥這樣硬氣,也是有些佩服了,再說本就是那人先說阿麥像娘們才引起來的,他雖捱了阿麥的揍,可也打了阿麥了,算是也找回來了,便有人上前打圓場的抓住了那人的手,笑道:「行了,王七,你也打了,別和這雛一般見識了,您說呢?老大?」
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的伍長看了看阿麥,又扭頭衝著王七喊道:「夠了!我看你們都他媽的是活膩歪了,等韃子來了我看你們還有沒有命打!軍中鬥毆,都他媽的給我餓一頓再說!」
身後鉗制住阿麥的人鬆了手,阿麥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心道這第一關總算是過去了,雖然捱了些揍,可從此以後這夥子人卻再不會懷疑她的性別了。她伸手摸了摸已經被打地麻木了臉頰,不由得想苦笑,可剛一彎嘴角就扯地臉上生疼,只好又放下了嘴角。
晚飯的時候,阿麥和王七果然被餓了飯,別人都去吃飯了,營帳裡只剩下了他們兩個,王七摸著肚子衝著阿麥罵道:「操,都是你這小子害咱們捱餓。」
阿麥冷冷地瞥了王七一眼,王七訕訕地閉了嘴。
過了一會,其他人都吃了飯回來了,張二蛋偷偷地拽了一下阿麥,示意阿麥跟他出去。阿麥隱約皺了皺眉頭,跟著他出去。走到避人的地方,張二蛋從懷裡掏出了個饅頭遞給阿麥,小聲地說道:「給你,快點吃了吧。」
阿麥問:「哪來得?」
張二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偷偷留下的,一個人兩個呢,我吃不了。」
阿麥道了謝接過來,倒沒有立刻吃,想了想又對張二蛋說道:「你去把王七也叫出來。」
張二蛋不解地看著阿麥,阿麥想笑,可剛咧嘴就覺得臉蛋子生疼,忙用手捂了捂臉,低聲說道:「你叫他過來吧,以後你就明白了。」
張二蛋聽話地去叫王七,王七心中疑惑地跟著他出來,見阿麥正等在這裡,還以為阿麥咬報仇,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戒備地看著阿麥,問道:「你小子不是又想打架吧?」
阿麥沒有說話,只是把饅頭拿出來從中掰成兩半,遞給王七一半,說道:「這是二蛋省下來的。」
王七怔怔地接過那半個饅頭,卻沒敢往嘴裡放,只是遲疑地看著阿麥。阿麥嗤笑一聲,也不說話,只是低了頭往嘴裡塞饅頭,很快就把饅頭吃了下去,這才抬起頭來對著張二蛋說道:「咱們趕緊回去吧,省得一會伍長點名找不到咱們。」
張二蛋點了點頭,跟著阿麥回去,後面只剩下了王七一人看著阿麥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饅頭,遲疑地咬了一口,嘟囔道:「操,這小子心眼倒是不錯。」
要說這王七也不算是個壞人,只半個饅頭就換得他不再找阿麥的麻煩,平日裡反而比別人更照顧阿麥一些。操練的空當,士兵們都席地坐在校場的邊上休息,王七擠開別人坐到阿麥旁邊,用肩膀撞了阿麥一下,問道:「哎你小子怎麼下手那麼狠啊?」
阿麥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要是你再敢說我長的女氣,我照常揍你。」
王七嘿嘿地笑了,說道:「這誇你長得好看也不行啊?」
阿麥冷冷地看向他,害的他連忙擺了擺手,說道:「得,我不說了還不行麼?瞧你這小子這個小氣勁!我還巴不得人說我長得好看呢,這樣說媳婦多容易啊。」
阿麥冷笑道:「那我來誇你,你王七長得可真是國色天香,閉月羞花,花容月貌,好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
王七瞪著阿麥哭笑不得,過了半天才用拳頭捶了阿麥一下,笑道:「我操,你小子可真記仇!」
教官吹了哨子,一夥子人又急忙去站隊,教官提著棍子在人群中穿梭,看著誰不順眼就給一滾子,嘴裡罵罵咧咧地:「還不用心練,他孃的到了戰場上等著給人家砍去吧!」
阿麥人本就聰明,練地極用心,學地也極快,不過幾天的功夫就把手裡的一把大刀舞得似模似樣,連射箭的準頭也提高了很多。這幾天來,上面一直在強訓他們步兵營的弓箭和刀法,倒是不怎麼操練他們的陣法變化。阿麥心裡有點數,看來上面這是要死守豫州了,如果是野戰的話,步兵營就不會棄陣列變化而不顧。
中午休息的時候,唐紹義突然找來了,他見到阿麥後有些驚訝,問:「你的臉是怎麼了?」
阿麥臉上的腫還沒全下去,現在仍是有些青紫,如今聽到唐紹義問,就連旁邊的伍長都忍不住看向了這邊。
阿麥咧了咧嘴角,別過唐紹義的視線,淡淡說道:「自己撞的。」
此話一說,不光是王七,就連伍長都忍不住鬆了口氣。
唐紹義也是從軍隊底層混出來的,自然知道阿麥沒有說實話,不過見阿麥不打算說,他也就不再問了這個,只是又問道:「為什麼好好的親衛兵不做了?」
阿麥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人家商將軍不要她了,故意把她丟到這步兵營裡來受罪吧?她抿了抿嘴角,淡淡說道:「我不要以近侍起身,我要實打實的軍功,我要做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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