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章
征程
唐紹儀淡淡笑了笑,沒有說話。
阿麥猶豫了下,還是問道:「大哥,你們這兩日在忙什麼?我見商將軍和石將軍還徐軍師在一起商討了好久,也不知道我們以後要怎麼辦?是守豫州還是去援救泰興?」
唐紹儀沒想到阿麥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忍不住有些為難,稍微頓了頓,面色很鄭重地說道:「阿麥,這些事情是軍中機密,我不能告訴你。」
阿麥見狀忙說道:「沒事,大哥,我就是隨便問問,這兩天看到商將軍總是召集一些將軍,所以有些好奇。」
唐紹儀眼簾垂了垂,說道:「嗯,那就好。不過你趕緊養好身體做好出徵的準備吧,這樣子可上不了馬。」
阿麥聽到這個並不覺奇怪,她看到商易之召了豫州城的軍需軍官,心中已經猜到商易之要動兵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往北還是往南。如果是要採用她的計策往北,就應該叫她去仔細詢問,而商易之卻沒有喚過她,而是幾次叫唐紹儀參加青、豫兩州軍的核心會議。既然這樣,看來商易之是打算去偷襲周志忍的糧草了。想到這,阿麥不僅有些失望,覺得商易之的魄力還是不夠。
送了唐紹儀出去,阿麥剛回到侍衛所住的院子,就看見有個矮個子的男人正在屋門口往內扒望,阿麥從腰間拔出了佩刀,小心地往那摸去。離那男人還有五六步遠的時候,那人突然轉回頭來,沒想到正是青州軍步兵營第七營的校尉營官陸剛。
阿麥奇道:「陸大人?您在這裡幹什麼?」
陸剛突然見到阿麥,有些手足無措,忙轉回身站直了身子,尷尬地說道:「沒什麼事,沒什麼事。」
阿麥把佩刀插入刀鞘,說道:「今天不是我當值,如果您要找將軍,得去找張生。」
陸剛忙擺了擺手,黑紅的臉上笑得有些不自然,笑道:「不是,我不找將軍,我是來找你的。」
「看我?」阿麥面上更是驚訝,問道:「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陸剛從身後把唐紹儀的那把佩劍拿了出來,遞給阿麥,不好意思地說道:「唐校尉送你的佩劍,我給你送來了。」
阿麥接過劍,一時沒有說話。
這劍用來殺了那隊正之後就被巡邏計程車兵奪了去,後來陸剛送她過來,卻忘了把這劍一起送了過來,後來便一直留在了陸剛的軍營裡。陸剛見阿麥沒事了,只道她果然是商易之所愛,生怕阿麥再報復他,忙把這劍送了過來。
陸剛見阿麥沉默不語,趕緊解釋道:「麥侍衛,那日我也是沒有辦法,你可別記在心上。」
阿麥聞言笑了笑,趕緊一躬身說道:「陸大人,這是哪裡的話。那天本是阿麥壞了軍法,大人只是按照軍法行事而已,阿麥怎敢嫉恨。將軍已杖責了阿麥,留下阿麥半條命來將功贖罪。阿麥今天能有這半條命,一是感激將軍不殺之恩,二就是要感謝大人了。多謝大人能手下留情,放了阿麥這一馬。」
阿麥說著,便鄭重地行下禮去,嚇得陸剛忙扶住了她,說道:「這是哪裡話,這本來就不是麥侍衛的錯,是那廝找死,怎能怨到麥侍衛頭上。幸虧將軍英明,才能還麥侍衛一個公道。」
阿麥笑了笑,又恭維了陸剛幾句,陸剛見阿麥並沒有嫉恨他,也便放了心,和阿麥又隨意地說了幾句便要告辭。阿麥陪著笑把他送出院去,直到見他走遠了,臉上的笑容才淡了下來,眼中更是添了一絲狠厲之色。
商易之宣佈要出兵援救泰興,從豫州軍中挑出精壯併入青州軍,只給石達春留了幾千老弱守城。石達春並無異議,很配合地把手中的精銳都給了商易之。出兵那天,石達春送商易之出城,一路上臉色都有些沉重,趁著周圍無人時勸商易之道:「易之,還是我領兵去吧。商老將軍一生為國,如今膝下只有你一子,你怎能去冒這險,你置老將軍何地?」
見商易之沉默不語,石達春又說道:「聽聞長公主殿下身體一向柔弱,她要是得到訊息,恐怕會——」
「石將軍!」商易之打斷了石達春的話,笑了笑,說道:「陣前哪能換將,再說將軍在豫州經營多年,必然比我熟悉豫州,只留了這麼少的兵,還都是老弱,也只有將軍才能守住豫州啊!」
石達春聞言也只能嘆息。商易之爽朗地笑了一聲,縱馬往前,身後的親衛隊緊緊跟上,再後面就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軍隊。
青州軍一萬五千人再加上豫州軍中抽調出來的兩萬五千精壯,商易之領南夏軍四萬,於十月二十六出豫州往南援救泰興。
當夜,商易之兵分兩路,抽出一千騎兵交給副將何勇,偷襲北漠東路軍糧草所在。剩下的大軍由南而轉西至烏蘭山脈,緊貼著烏蘭山脈東麓往北而去。
目送何勇領騎兵在夜色中北去,商易之冷笑,說道:「陳起,我就用彼之道還復彼身。」商易之上馬,臨行前看到親衛隊中的阿麥,把阿麥叫到面前,冷臉問道:「阿麥,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如若想保命,本將軍放你自行離去。」
阿麥在馬上一臉凝重地說道:「阿麥願追隨將軍!」
商易之控制著坐騎,又冷聲問道:「當真?」
阿麥堅定地大聲說道:「阿麥誓死追隨將軍,千險不懼、萬死不辭!」
商易之挑了挑嘴角,沒再說話,轉身縱馬往前馳去。後面的阿麥和親衛隊緊緊地跟了上去。徐靜坐得依舊是他的騾車,不過這次駕車的已不是車伕老張,而換成了青州軍中的兵士。
阿麥屁股上的青腫雖然已經好了大半,可騎馬仍是不便,捱了沒半日就已經疼的麻木了,不過這樣倒是更好,起碼不至於總惦記著屁股了。阿麥幾次路過徐靜的騾車,徐靜都會挑了車廂上的小簾,似笑非笑地問道:「阿麥,可還騎得了馬?不行就陪老夫過來坐車好了。」
阿麥聽到倒也不惱,只是極有禮貌地回道:「多謝先生,阿麥沒事。」
徐靜本想逗逗阿麥,見她一臉平靜也是無趣,倒也不在打趣她了。
阿麥一次往隊伍後面送信回來的時候,路過步兵營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勒住馬韁一看,卻是原來步兵營中的王七,他見阿麥一身黑衣軟甲地高坐在馬上,眼中甚是羨慕,不顧旁邊張二蛋偷偷地拉扯,說道:「阿麥,真的是你啊?剛才見你過去,二蛋說是你我還不信呢。」
阿麥跳下馬來,牽著馬走在王七他們旁邊,笑道:「是我。」說著又兩步追到伍長身邊恭敬地說道:「伍長好。」
見阿麥還向自己行禮,伍長嚇了一跳,忙說道:「阿麥,可不敢受你的禮,以前多有得罪的地方,您可別在意。」
阿麥忙說哪裡會,又和伍長打了個招唿,退回到王七他們身邊,牽著馬和他們並排著一起走。
王七看了看阿麥的打扮,又趁著長官不注意,艷羨地摸了把阿麥的馬,說道:「你小子真是走運,我就說你有個做校尉大人做義兄,根本就不用到我們步兵營裡混嘛,這回好了,都有馬騎了,你發達了可不要忘了兄弟們啊。」
阿麥笑了笑正欲說話,唐紹儀從後面騎馬過來,打量了她一眼,冷聲說道:「上馬。」阿麥見唐紹儀表情很嚴肅,忙衝著王七他們不好意思地笑笑,趕緊翻身上馬,追著唐紹儀而去。在前面沒多遠追上了唐紹儀,阿麥提韁和他並行,叫道:「大哥」。
自從到了豫州後阿麥就一直稱唿唐紹儀為大哥,他們兩人雖然沒有像阿麥說的那樣正式結義,可唐紹儀對阿麥甚是看照,阿麥從心中也甚是感激他,真心實意地叫他大哥。
唐紹儀扭頭看了阿麥一眼,表情嚴肅地說道:「阿麥,現在是什麼時候?傳完信後就應該快些回去覆命,你怎麼能在那和人敘舊?更何況如今是青豫兩軍聯合,要是讓人看到了,別人不會說你張揚狂妄,只會說將軍治下不嚴。」
阿麥也察覺到剛才自己太過隨意,忙心虛地說道:「大哥,是阿麥錯了,我以後不會了。」
唐紹儀見阿麥垂頭的樣子,也不好再訓,只是轉回頭去看著遠處的烏蘭山沉默不語。
阿麥見唐紹儀不再訓她,便隨口向他說道:「大哥,這次行軍可真是快了許多呢!上次我隨將軍去豫州,幾百裡的路,大軍在路上愣是走了半個來月才到了豫州。」
唐紹儀眉頭微皺,轉頭詫異地掃量著阿麥,直到把阿麥看的都有些不自在了,這才說道:「阿麥,那日聽你在諸將之前侃侃而談,大哥當真十分佩服,只道你是軍事奇才,誰曾想你會說這樣外行的話語。」
阿麥臉色微窘,隨即便又坦然了,大方地說道:「大哥,阿麥只是會些紙上談兵的東西,于軍中細務並不瞭解,再說那日的計謀也是徐先生為了救阿麥性命而事前相告的,並不是阿麥所想。」
唐紹儀聽她這樣說才有些釋懷,把她拉離隊伍遠一些才低聲說道:「你可知道這次出兵,我軍士兵只隨身攜帶了十日的口糧?」
阿麥點頭,她的口糧就在馬上馱著,據說是靖國公發明的吃法,是炒熟的幹米,可以生食也可以泡著水吃。阿麥問道:「大哥,難道沒攜帶糧草營帳之類的,行軍速度上就真的能差這麼多麼?」
唐紹儀點了點頭。
阿麥心中有些疑惑,忍不住又問道:「將軍說石將軍後面會馬上派運糧隊給我們送來糧草,可照我們的行軍速度,送糧隊能追上我們麼?」
唐紹儀看著阿麥不語。阿麥心中一動,突然明白了過來,禁不住駭然問道:「難道說並沒有送糧大軍?可我們只攜帶了去時的糧食,回來時怎麼辦?」
唐紹儀眼中閃過一絲堅毅狠決之色,輕聲說道:「豫州城裡只有幾千老弱病殘,石將軍拿什麼給我們送糧草?再說如果我們贏了,自然就有糧草,如果輸了,還要回來的糧草有什麼用?」
阿麥一時驚的說不出話來,她看了看已在不遠處的商易之中軍的大旗,才明白他竟是下了這樣的狠心,用不到四萬的步兵去伏擊北漠的大軍,卻連回程的糧草都沒有預備。看不出來他這樣一個風流公子的模樣,竟是報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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