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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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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

這世上,總有一種人,不論他的頭有多低、腰有多彎,他的嵴背都是挺直的,像是每一塊骨頭每一塊肌肉都在繃緊著,保持在一個最佳的姿勢,隨時準備著站起。這樣的人,似乎天生就比別人少了某些東西,比如說——奴性。

很湊巧的是,常鈺青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的出身,他的能力,還有他那輝煌的戰績都讓他有資本挺直了嵴背。讓他哪怕在殿中面聖時,都不曾塌下過自己的嵴樑。

所以,當在另外一個人身上,特別還是在一個南夏婦人身上發現這種感覺時,常鈺青難免覺得怪異了。沒錯,這婦人的頭是低著的,可是卻絲毫沒有畏縮的感覺,雙手穩穩地撐了車版,像是在隨時準備著借力躍起……

常鈺青不由得瞇了瞇眼。

崔衍見常鈺青的視線在街邊某處停頓,忍不住也看了過去,見是一個很土氣的鄉下婦人,不禁有些奇怪地問道:「大哥,怎麼了?」

常鈺青沒有回答崔衍的問話,只是注視著騾車上的那個女人,就在要和她相錯而過時,突然從箭囊中抽出支箭來,也不搭弓,只是用擲暗器的手法向著那女人甩了過去。

這一切都太過突然,崔衍來不及問為什麼,張二蛋來不及用身體去當人肉盾牌,眾人甚至都來不及驚唿……箭就已經到了阿麥身前。

阿麥本能地抬頭,避與不避的念頭在腦中火花般閃過,只在一瞬間便做出了選擇,驚恐地把身體微側著往下蜷縮,用肩膀生生受了這一箭。

還好,也許是距離太近,箭的力道還來不及起勢,並沒能把她的肩膀釘穿,阿麥有些慶幸地想,只是受這樣的疼痛卻不能出聲著實是個折磨。不過這個時候,作為鄉下女人的她應該是暈過去了吧。可是傷口實在太疼,她真沒法保證自己有定力能暈得像,所以也只能先清醒著了。

張二蛋大叫著撲到阿麥身邊,剛要張口,腿上被阿麥使勁地掐了一把,他把衝到嘴邊的「伍長」兩個字又嚥了下去,換作了「大姐」喊了出來。

阿麥臉色蒼白,又驚又懼地看了常鈺青他們一眼,連忙把頭埋入張二蛋的懷裡瑟瑟發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在他胸前說道:「穩住!」

崔衍看的有些愣了,不明白常鈺青為什麼會突然向一個女人發難。常鈺青嘴角勾了勾,露出些許譏諷的微笑,他的直覺還真沒錯,這女人果然有問題。剛才那不露痕跡的躲閃也許能騙過其他人的眼睛,卻騙不過他常鈺青。

他擲的這支箭本身就是個圈套,如果是普通的婦人,那箭只會穿過她的腋窩,根本傷不了她。可是她反應太迅速了,這還不是錯,錯的是照她這樣的反應速度,是完全可以避過這支箭的。可惜,她卻用肩膀硬受了這一箭。

「拿下!」常鈺青冷聲吩咐道。

張二蛋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要反抗,卻被阿麥緊緊抓住了衣襟。阿麥隱隱搖了搖頭,用手型做了個暗號,示意張二蛋不要暴露身份。

幾個北漠騎兵上前就要捆縛阿麥二人,張二蛋一邊掙扎一邊哭喊道:「我們怎麼了?憑什麼抓我們,你們放開我娘子!你們放開她!」

阿麥淚流滿面地往後縮著身體,見張二蛋被北漠兵給摁住了,又滾爬到常鈺青馬前,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張大的嘴裡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哎呀,大哥,這女人還是個啞巴!」崔衍叫道,見阿麥哭著叩頭的樣子也有些不忍,「好好地抓他們幹嘛,放了行了!」

常鈺青冷笑一聲,縱馬上前兩步,彎下腰一把把阿麥從地上提起來橫放在馬前,不屑地說道:「還要做戲?我看你還是省點力氣的好。」

阿麥心中一驚,雖然她還不知道自己哪裡露出了破綻,可顯然眼前這個人已經識穿了她的偽裝,想要讓他放過自己已是不可能。阿麥唔唔地掙扎了幾下,眼神卻飄向常鈺青腰間的佩刀,只想趁他不備的時候奪過刀來。恐怕只有劫持了這個人,她和張二蛋才有活著出豫州城的可能。

街上的路人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切,眼睜睜地看著那北漠人把那對可憐的小夫妻捆走,甚至都沒有人敢發出驚唿聲。

阿麥頭雖朝下空著,腦中卻絲毫沒有煳塗,就算是剛才跑到常鈺青馬前磕頭都是她有意而為的,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有可能離常鈺青更近一些,才可能一擊即中。她慢慢地停下了掙扎,只是一個勁地哭著。

「常大哥,就這樣的娘們真會是細作?」崔衍咂舌問道,「會不會是你太小心了啊?我看不像!」

阿麥聽有人和常鈺青說話,只想趁他分神回答的機會把刀搶過來,誰知手剛觸到刀柄,還不急把刀拔出,常鈺青的手就勐地扣了過來。

「忍不下去了?」常鈺青冷笑道,自從把她提上馬來他就一直警戒著,怎麼會讓一個女人把刀奪了過去。

阿麥見被他識穿,便想強行發難,只求有一分希望也要試一試。誰知她腰腹剛一發力,來不及挺身便被常鈺青一手把胳膊給反剪了過去,激烈的掙扎之中,阿麥只覺懷裡的東西往前一空,順著衣襟就滑了出來。

崔衍看著地上的東西有些傻眼了,愣愣地看了片刻,還不敢置信地一彎腰用刀從地上挑了起來,見果真是個鬆軟的饅頭,舉給常鈺青:「常大哥,你看!」

常鈺青一怔,隨即拎起阿麥的上身,見她原本豐滿的胸前果然塌了一邊。

「我操!假的,假的!我說南蠻子哪裡來得這麼高的娘們,原來是個公的!」崔衍叫道。

張二蛋本來被捆在了後面人的馬上,一聽這個神色劇變,只道阿麥身份再也隱藏不住,劇烈地掙紮起來。帶他的那個騎兵見他掙扎,也不廢話,只用掌刀向他頸後一噼,張二蛋眼前一黑,便帶著無限的不甘暈了過去。

常鈺青這裡倒拎著阿麥抖了抖,又把另外一個饅頭空了下來,也忍不住失笑出聲:「南蠻子果真沒尿性,竟然連女人都扮。」

傷口受到觸動,疼的入骨,想讓人不由自主地昏死過去,阿麥閉緊了眼,儘量不讓自己去聽他語氣裡的嘲弄與不屑,只告訴自己,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放棄,只要有一口氣她就得努力的活下去。

崔衍也跟看怪物似地仔細打量了一下阿麥,驚訝地叫道:「常大哥,你還別說,這小子長得還真像娘們,你說南蠻子哪裡找的這樣的人才啊!」

常鈺青笑而不語,把死人一般的阿麥重新放到馬前。

崔衍忍不住問道:「常大哥,咱把他們帶哪去?」

「回府,」常鈺青答道,又瞥了一眼身前趴著的阿麥,若有所指地說道:「咱們替石達春好好審審,看這兩個細作進城是和什麼人接頭的!怎麼還搞出個公扮母來,不像是一般的細作呢!」

眾人都不禁鬨笑起來,又往前走了一段,眼瞅著就要到常鈺青的臨時府第了,卻見前面一些士兵擋住了路口,為首的正是原豫州城守石達春。

崔衍對常鈺青擠了擠眼睛,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然後拍馬上前問道:「石將軍,不知在這裡有何公幹啊?」

石達春一臉肅容,視線從崔衍臉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常鈺青的馬上,說道:「元帥命石某維持豫州城內治安,石某不敢懈怠。剛有人舉報常將軍大街之上強搶民女,石某職責所在,只得前來檢視。」

常鈺青冷笑不語,卻聽崔衍罵道:「誰人敢誣陷我大哥?咱們抓的是南夏的細作,哪裡來得什麼民女!」

石達春不露聲色地看了一眼常鈺青馬前的趴伏的那個女子,沉聲問道:「還請常將軍恕石某失禮,請問將軍馬上的女子是何人?」

「這個女子?」常鈺青挑了挑眉,嘴角含笑,突然間把已近昏迷的阿麥從馬上拉坐起來,雙手抓了她的衣襟用力一扯,只扯到一半卻突然僵住了。阿麥只覺的胸前一涼,意識勐然間清醒,倏地睜眼,見常鈺青雙手還抓著自己的衣襟僵著,忙不顧一切地去掩自己的衣襟。

常鈺青面色大變,一時又窘又愧,急忙鬆手。阿麥一手護胸,一手去搶他腰間的佩刀。常鈺青只道她要憤而自刎,慌忙扣住她的手腕將其扯到自己身前,另隻手趕緊扯過自己身後的披風便把阿麥裹住了。

一連串的動作只是瞬間的事情,把眾人都給看傻了,石達春和崔衍等人是因為在常鈺青馬前,所以只能看到阿麥的背影,而後面的那些騎兵看的則是常鈺青的背影,所以眾人都沒看太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了。崔衍開頭猜到常鈺青是要給石達春看看這個所謂的「女人」,可又被他後面的動作給搞煳塗了。

這樣的動作,這樣的姿勢,要是再說不是強搶民女,那誰信啊?老大這是在搞什麼?崔衍是真的煳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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