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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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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勢

兩人一馬很快就來到了城門,守城計程車兵果然連問都沒問就放常鈺青出城。出了城門,常鈺青在阿麥的授意下放馬而行,速度一快,馬上難免顛簸,兩人的傷口都不怎麼好受。

阿麥的雙眉緊皺,汗溼的頭髮緊緊貼在她的臉邊,唇上的胭脂已成浮色,顯得厚重無比。

終究是逃不出去了麼?她直起脖頸掃了一眼馬後,目前還看不到後面跟著的人,是真的沒人追過來還是他們隱藏的太好?

肩上的血一直留著,滴在雪地上綻成點點的紅,像是兒時家中後院的那幾棵老樹上開的花,也是這樣的紅。那花開得真好看,也香,剪下幾枝插在房裡的大瓶子裡,再被熱氣一烘,燻得整個屋子裡都是香的,搞得她都看不下書去,只想睡覺。腦袋真沉,只能在靠在這人的肩上,不過一點也不舒服,太硬了,不如陳起哥哥的肩膀靠起來舒服……

是不是人要死的時候總愛想以前的事情?

她真不想死,哪怕是有這個赫赫有名的「殺將」陪著她死,她也不願意。別人眼裡,她一命換他一命顯然是賺大發了,可於她卻是賠了,連命都沒了,賺再多又有何用?阿麥嘴角輕輕地彎了彎,緩緩地閉上了眼。

「……我真不想……死……」她喃喃說道,握刀的手勐地用力,用盡了僅剩的力氣向常鈺青腰間劃了下去。

只這一刀,只要劃實了,莫說要開膛破肚,就連腸子也要都被割斷了吧。

可惜,已近昏迷的阿麥沒有發覺,她這用盡了力氣的動作還是比平時慢了好多,而他攬著她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她肩,在發覺她用力的第一時間,便大力地把她的身子扯離了他的身體,同時腰腹向後勐地回收,險險地避過那刀鋒,用另一隻手鉗住了刀刃。

遠遠地,崔衍帶著人已經從後面追了上來,常鈺青猶豫了下,還是先把阿麥的衣襟整理好了,這才低頭察看了一下自己腰上的刀口,還好,只是闊,並沒有真的被開了膛。

阿麥已經昏死過去,失去常鈺青的扶持,身體便往馬下栽了過去,被常鈺青一把拽住了,又重新倒在他的身前。即便是沒了意識,她的手掌還緊攥在刀柄上,常鈺青手腕用了下力才把刀拿了下來,重新插入刀鞘。

這會功夫,崔衍已經近了,但是由於摸不清常鈺青這裡的情況,不敢冒然上前,只好在遠處停下守著。常鈺青淡淡地瞥了一眼,喊道:「過來吧。」

崔衍等人這才敢上前,見常鈺青一手攬著那個細作,另隻手卻摁在腹間,指尖有血緩緩滲出,顯然是受了傷。崔衍大驚,叫道:「常大哥!這是怎麼了?」

常鈺青面色平靜,只是問道:「可帶了傷藥?」

崔衍點了點頭,急忙滾下馬來,來到常鈺青馬前。常鈺青先把身前的阿麥遞給他,自己這才捂著腹部躍下馬來,從崔衍手裡接過金創藥,倒了些往傷口上摁去。天氣寒冷,再加上他的傷口雖長卻平整,摁了藥粉後不久便止住了血,旁邊又早有部下撕了乾淨的布條遞過來,「將軍,傷口太長了,估計得找郎中給縫一下,不然怕是會裂開。」部下說道。

常鈺青「嗯」了一聲,把白布壓在傷口上,用腰帶固定了下,然後轉過身看被崔衍扔在雪地上的阿麥,她的肩上還插著支白羽箭,血早已經把肩頭的衣服浸透了。

崔衍見常鈺青打量地上的阿麥,忍不住用腳踢了下,問道:「大哥,這小子傷的你?」

常鈺青冷冷瞥了他一眼:「不是小子,是個女人。」

崔衍聞言一愣,剛想再踢的腳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愣愣地問常鈺青:「女人?」

常鈺青沒回答,走過去在阿麥身邊蹲下,手碰了下她肩上的白羽箭,略微頓了下便從腰間拔出彎刀來,一手固定住箭身,一刀把箭齊根削斷了,然後又用刀把她肩上的衣服劃開,露出還在緩緩流血的傷口,把藥瓶中剩餘的藥粉一股腦都倒了上去。

崔衍還在驚訝,常鈺青已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回自己馬前,一手摁了腰間傷口一手往馬鞍上一撐,人已經跨上了馬背。「把她帶上,回城!受傷的事誰也不準提!」常鈺青說道,也不理會崔衍的驚訝,用披風遮了自己身前的血跡,便調轉馬頭向城內行去。

崔衍納悶地看了看常鈺青的背影,又俯下身細看這女細作,見她髮髻早已散亂,那俗氣的絹花也早沒了,反而比之前好看不少。崔衍想了想,把阿麥的臉扳正過來,從地上抓了把雪往她的臉上抹了抹,臉上濃濃的胭脂順著雪水留下,只見她的臉色蒼白如雪,隱隱現了些青色。

「漂亮娘們?」崔衍自言自語道,還是有些不信那個胸前塞饅頭的傢伙會是個女子,忍不住伸手往阿麥身前探了下,雖然稱不上豐滿,卻的確是觸手溫軟。崔衍像是被燙著般,連忙抽回手來,心虛地瞥了一眼常鈺青的背影,這才把阿麥從地上拎起來放到馬上,帶著她追常鈺青而去。

阿麥再次醒來是在床上,床很大,只是有些硬,好在被子還足夠柔軟,與肌膚相擦,觸感很不錯,這說明被料的質地很不錯,也說明……她身上似乎沒有什麼衣服。

阿麥撩了撩被子,見被下的自己果然不著寸縷,唯有肩頭被包的密密實實,還好,不能算是不著寸縷。

遇見這樣的清醒,醒來的女人一般情況下都應該驚叫一聲,然後再用被子把自己裹緊,驚恐地打量床前的男人。可惜她的床前並沒有站著什麼男人,就算有,她現在也沒有力氣去做裹被子驚叫之類的事情,她甚至都沒有想自己是否遭到了什麼侵犯,她只是靜靜地躺著,然後感覺能活著真是不錯的事情。

不管怎樣,她畢竟沒有死去,這不是很好麼?阿麥愜意地長舒了口氣,把身體往被子裡縮了縮,打算接著再補一覺。

常鈺青赤著上身,坐在不遠處的圓桌旁,正往腰間一圈圈地纏著白布,聽阿麥醒了過來,抬頭冷眼看阿麥的反應。見她明明已經醒過來,卻既不驚叫也不恐慌,心中也不由有些佩服,忍不住出聲問道:「竟然一點也不怕?」

聽到他的聲音,阿麥的身體還是僵了下,不過隨即便又放鬆了下來,連眼都沒睜開,只是淡淡地回答道:「害怕有用麼?」

常鈺青稍怔,揚了揚眉毛說道:「的確沒什麼用。」

阿麥閉了嘴不再搭茬,常鈺青走到床邊低頭望她,見她雖然閉了眼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被壓抑的唿吸卻還是洩露出她內心的緊張,不由得彎了嘴角,有些嘲弄地說道:「不著寸縷地躺在陌生男人的床上,竟然還能如此鎮定,是習慣了還是不在意?」

古往今來,女子做細作的大多都會出賣色相,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常鈺青知道,阿麥也清楚。所以現在常鈺青這樣說,明白著是譏諷她已經習慣出賣色相。

阿麥並不理會他的挑釁,只是閉著眼沉默著。

常鈺青顯然是試圖用話語激怒阿麥,嗤笑一聲道:「還是說你們南夏女人都你這般不知廉恥?」

阿麥緩緩睜開了眼,目光清冷地看向常鈺青,問:「何為不知廉恥?」

常鈺青不屑地說道:「在陌生男子面前赤身裸體還不算麼?」

阿麥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問:「那男子在陌生女子面前袒胸赤膊呢?可算是不知廉恥?」

常鈺青不語,冷冷地看著阿麥。

阿麥閉了眼,輕笑道:「自己脫的人都不覺得羞恥,我一個被人脫的,又有何羞恥的。」

常鈺青冷笑一聲,俯下身用手鉗住她的兩頰,冷聲說道:「倒是夠利的一張嘴,只是不知道這個身子是否也讓人受用。」

阿麥伸出手把他的手指從臉上一根根扳開,語氣淡漠地說道:「不過是副臭皮囊而已,將軍要想嚇我,不如換個人來,」她瞥了常鈺青腰間帶血的白布一眼,「將軍自己不方便,我還沒美艷到讓將軍帶傷上陣吧?」

常鈺青一僵,沒想到她竟然說出如此大膽的話來,怔怔地看了阿麥片刻,突然笑了,然後走到一邊把衣衫一件件穿上,外面又罩了身嶄新的戰袍,這才回身對阿麥說道:「只有最沒用的男人才會在床上征服女人,我常鈺青還沒淪落到如此地步。不過你最好考慮一下,我有的是方法讓你張嘴,最好還是不要試探我的耐性。作為女人,你夠狠,不過——」他回過頭瞥了她一眼,「和我比狠你還嫩了點,別指著我會因為你是女人便憐香惜玉,所以還是少找自找苦頭的好。」

他說完便從桌邊拿了彎刀,往門口走了兩步,又轉回身似笑非笑地看著阿麥:「你手上有繭,臂膀結實,腰腹緊緻有力,大腿上有疤,箭傷,還是新的,如果要想撒謊,最好把這些都圓起來,別一聽就破綻百出。」

見阿麥身體明顯地一硬,常鈺青終於滿意地笑了笑,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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