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1章
殺手
常鈺青回到府中時天已黑透,府中侍衛早已經備好了晚飯等著。常鈺青吃了幾口,突然想起了阿麥,便問侍衛道:「那女人可肯喝藥吃飯?」
侍衛聞言一愣,恭聲答道:「是的,婆子說她倒是很配合。」
常鈺青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繼續吃飯。那侍衛面色卻有些古怪,想起婆子說的話來,那女人喝藥吃飯豈能用配合來形容,那簡直是積極,婆子給端什麼吃什麼,根本連勸都不用勸。看那架勢,人家壓根一點做犯人的覺悟都沒有,是睡的飽吃得香!
常鈺青吃過了飯,侍衛又端了一碗黑煳煳的藥汁出來,見常鈺青果不其然地皺了皺劍眉,忙解釋道:「將軍,崔校尉臨走時專門交代的,您得把這藥喝下去,不然他就給您綁個郎中送過來。」
常鈺青一聽這種無賴口氣的確是像崔衍的,沉默了下接過了藥碗,一仰脖全都灌了下去,一旁的侍衛急忙遞過漱口用的茶水來,常鈺青卻沒接,只是問道:「那女人呢?」
侍衛回答:「還在您的臥房裡。」
常鈺青起身往後院裡自己臥房走去,走到門口時正好碰到那個做粗活的婆子從房裡出來,見到常鈺青過來忙避在一邊福了一福。常鈺青腳下一頓不及開口,那婆子反倒先開口低聲笑道:「運氣還真差,偏偏趕將軍回來的這個時候跑。」
聲音雖有些低啞卻年輕,正是穿了婆子衣衫的阿麥。
常鈺青輕笑了下,看了阿麥一眼,掀了門簾入屋,見床上用被子蒙了個人形,侍衛上前掀開被子,見被剝地乾淨的婆子正不省人事地躺在那裡,估計是被阿麥打暈了。常鈺青轉頭看跟進來的阿麥,問道:「剛才為什麼不跑?」
阿麥眼珠子轉了轉,說道:「將軍回來了就跑不了了,既然跑不了了,何必還要白折騰。」
常鈺青點了點頭:「不錯,倒是清楚。」
他揮了揮手,叫侍衛弄醒了那婆子,那婆子醒來時還是一臉迷茫,見自己竟然睡倒在常鈺青的床上,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可臉色卻刷地一下子就白了,忙爬下來沖常鈺青磕頭求饒。常鈺青厭惡地皺了皺眉,讓侍衛打發那婆子出去,順便把床上的被褥也都換了。
阿麥冷眼看了片刻,主動問常鈺青道:「常將軍,我有個問題還請將軍給個肯定的答覆。」
常鈺青冷笑一下,說道:「你現在不過一個階下囚,有什麼資格向本將來要答覆?」
「只要我還活著,就能資格來問。」阿麥不急不緩地回答道,「既然落入將軍手裡,我也認了,只是想知道我是否還有活命的希望。」
常鈺青不動聲色,淡淡問道:「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阿麥失聲而笑,說道:「將軍這話問的奇怪,如果將軍許我還能活命,我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果連活命都不能了,那我還廢這個口舌幹嘛?乾脆自己死了一了百了,也省的惹將軍煩心。」
常鈺青笑了笑,說道:「如若我不守信用呢?等你什麼都說了我再殺了你,你豈不是白白說了,再說——」他臉色突然轉冷,寒聲說道,「你以為你想死就能死得成麼?」
阿麥正色道:「將軍不會,將軍是統帥千軍的將領,是一言九鼎的丈夫,不會對個女人言而無信。至於將軍所說的我能不能死成,那就不勞將軍費心了,我想將軍可能有所耳聞,凡事入兇險之地的刺客,口中大都會藏有藥囊,就為了不受折磨而死。」
常鈺青身形欲動,阿麥往後仰了仰身體,笑道:「將軍不要試探我的速度,我想在自己還是能在將軍制住我之前咬破藥囊的。」
常鈺青冷笑一聲,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中去,默默地打量阿麥。
阿麥笑了笑,又說道:「我既然告訴將軍這些,自然是不想死,將軍還是不要相逼的好,畢竟我死了於將軍也沒有什麼好處。」
「你是什麼人?」常鈺青突然問道。
「殺手。」阿麥毫無停頓地回答。
「殺什麼人?」常鈺青又問。
「原豫州守將石達春。」阿麥淡淡答道。
常鈺青嗤笑一聲,說道:「就憑你的身手?」
阿麥面無表情,只是答道:「殺人不只是憑身手,身手和手段是兩碼事,身手好不見得就會殺人,需要的手段好。」
常鈺青顯然不信阿麥的話,譏諷一笑,又說道:「既是殺他,白天在街上時為何不向他求救而趁機殺了他,為何還妄想劫持本將出城。」
阿麥抿了下唇,淡淡答道:「我還沒想和他同歸於盡,我只是個小女子,沒那麼多的民族大義,我殺他只是為銀子,如果連命都沒了,要銀錢還有何用。」
常鈺青沉默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看著阿麥,過了半晌,他突然輕聲問道:「誰花錢都可以在你那裡買命?」
阿麥笑了,答道:「那是自然,出錢的是大爺,您掏錢,我去取您要的人命,這是正經的生意買賣,一分價錢一分貨,十分公道。」
「公道……」常鈺青重複道,突然輕輕地笑了下,抬眼看著阿麥說道:「既然這樣,我也想在你這裡做筆生意。」
阿麥心中一跳,面上仍是平靜,靜靜地等著常鈺青地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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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鈺青自顧倒了杯冷茶,飲了一口,神色淡然地問道:「你可知我北漠軍中的主帥是誰?」
阿麥的手指下意識地微收了一下,強自穩住了音調澀然回道:「自然知道,自是一代名將陳起陳元帥。」
「一代名將?」常鈺青嘴角微挑,露出一個淡淡的譏諷的笑意,接著說道:「不錯,正是我北漠新升的將星陳起——陳將軍。」他身體稍稍前傾,饒有趣味地看著阿麥,問道:「這單生意你可敢接?」
阿麥笑了,清澈的眼睛熠熠生輝:「常將軍這話問的奇怪,只要您出的起價錢,我自然敢接。」
「價錢?」常鈺青嗤笑一聲。
阿麥故作不解地看向常鈺青,奇道:「將軍笑什麼?」
常鈺青身體倚回到椅子中去,很爽朗地笑了笑,答道:「我出的價錢自然會讓你滿意。」
阿麥不由挑眉:「哦?」
常鈺青收了笑意,冷峻的面容上立刻掛上了幾分殺氣,只是輕聲說道:「你的命。」
阿麥微怔,隨即明白了常鈺青的意思,不由得苦笑,好麼,這價錢於她阿麥來說倒真是夠高的。常鈺青打的一副好算盤,用她的命換陳起的命,換來了,那是賺的,還不來,賠的也不是他的。阿麥沉默良久,終於苦笑道:「這樣的價錢我還要不滿意的話,那還真是嫌命長了,將軍好打算,在下服了。」
常鈺青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並沒對阿麥發自內心的稱讚有所表示,他默默地看了阿麥片刻,突然問道:「你不問我為什麼要買他的命?」
阿麥搖了搖頭:「不問,這是規矩。」
常鈺青突然笑了,有點不懷好意,問道:「你這樣的女人要殺人,用什麼法子?」
阿麥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用色也好,毒也好,這就不勞將軍費心了。」
「什麼時候可以動手?」常鈺青又問道。
阿麥下意識地摸了摸肩頭的傷口,苦笑道:「您怎麼也得給我兩天養傷的功夫是不?要不然我這個模樣脫光了,怕是引誘不了您那陳元帥吧?」
常鈺青嘴角勾起,打量貨品似地上下看了看阿麥,笑道:「依著你,不過給你個忠告,最好還是不要用色的好,怕是起不了作用的。」
阿麥也笑了,伸了那隻完好的手去解胸前的衣襟,低聲說道:「您沒試過,怎麼知道?」
常鈺青一怔,眸子乍寒。
阿麥卻停下了動作,看著常鈺青嗤笑道:「不過,既然將軍有此忠告,我自然還是記住的好。」她默默地把衣襟整理好,自嘲地笑笑,說道:「將軍,誰沒事也不喜歡脫衣服玩。但凡還有點別的可以依賴的,誰也不願淪落到色上去。這個道理不論放在男人女人身上都能用,您說是不是?將軍!」
常鈺青嘴角輕抿,只是靜靜地冷眼打量著阿麥,並不開口。
阿麥直視著常鈺青,淡淡說道:「能用刀的時候,我不會用毒,能用毒的時候我儘量不用色。將軍,您高貴,生在了名門。我這身子雖低賤,可好歹也是爹生娘養的,不容易,不是我不容易,是他們不容易,能不糟踐的時候我都儘量不糟踐。」
常鈺青靜靜地看著阿麥,眸色漸深,像是極深的湖,萬丈的陽光都照不出底色來。好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還有什麼要求?」
阿麥的笑容溫和而清淺,只一彎唇間便到達了眼底,她輕聲問道:「將軍可否讓人給燒桶熱水?我只想泡個澡。」
是的,她現在只想泡個熱水澡,一個如此簡單卻又奢侈的念頭,一個在汗氣熏天的軍營中唸了很久的願望,能泡個澡,好好的洗個熱水澡……然後……乾乾淨淨地去見……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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