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2章
水性
既能見到天,兩人心中都不由鬆了口氣,常鈺青更是笑道:「也許前面走出去就是個世外桃源呢。」
阿麥卻說道:「是什麼都沒關係,只要能找到吃的就行。」
此話真是大煞風景,不過常鈺青卻也不能反駁,他自己也是接連兩頓沒有進食,又摸黑走了大半夜,現在腹中自然也是飢渴難耐。他扯了扯阿麥手臂,說道:「那就趕緊走吧。」
前面既有盼頭,兩人腳下也顯輕快了些,天快亮時,已能隱約看到前面的出口。常鈺青臉上不禁露出些輕鬆笑意,扯著阿麥緊跑了兩步,可到了出口處時卻是怔住了,就連一直牽著阿麥的手也不由鬆開了。
這一線天通向的哪裡是什麼世外桃源!左右兩側都是壁立千仞的崖壁,面前是湯湯流淌的大河,原來不過是造化迎著崖壁噼下的一條窄縫而已。
阿麥往四處看了看,河對面雖然也是陡坡,卻不似這邊崖壁一樣高不可攀,便問道:「這河應該是清水了吧?」
清水,江南第一大河,繞翠山而過,匯入清湖,盛都護城河裡的水就是引自這裡。
常鈺青看一眼阿麥,問道:「你可會水?」
「會水?」阿麥找一塊乾淨石面席地坐下,搖頭說道:「我可不會。」
常鈺青望著那廣闊的河面出神,又聽阿麥說道:「這會子在外面了,你該把匕首還我了吧?」
常鈺青回頭看阿麥,看著看著突然笑了,說道:「不行,這裡既然不通,我們還得往回走,匕首先不能給你。」
阿麥抬眼瞥一眼常鈺青,復又低下頭去捶自己酸脹的雙腿,說道:「往回走?回去自投羅網?再說我也沒那個氣力走回去了。要回去你自回去,我是不動的了。」
常鈺青在阿麥身前蹲下,問道:「那你待在這裡豈不是要等死?」
「等運氣吧,也許會有船只經過,到時我大聲唿救便是了。」
「那萬一沒有船只經過呢?」常鈺青又問。
阿麥抬頭笑了下,答道:「那就如你說的,等死唄。」
常鈺青盯了阿麥片刻,緩緩說道:「阿麥,你會水。」
阿麥也看著常鈺青的眼睛,答道:「不錯,我是會水,不但會,水性還很不錯。不過那又怎樣?你是肯放我獨自離去,還是能信我能把你也帶過河去?」
兩個人俱是沉默,半晌之後,常鈺青的唇角輕輕彎起,笑道:「我信你。」
這樣的回答反而出乎了阿麥的意料,她又看了常鈺青片刻,輕輕點頭道:「那好,我帶你過去,不過你若是再想掐著我的脖子,我可是帶不了的。」
常鈺青笑著站起身來,走到水邊看了看,回頭問阿麥道:「你怎麼帶著我過去?」
「游過去!」阿麥沒好氣地答道,她從地上起身,觀察了一下河面,然後一邊解著身上的衣帶,一邊吩咐常鈺青道:「脫衣服。」
常鈺青一愣,怔怔地看著阿麥,眼見著她脫掉了自己的白色中衣,又退下了褲子甩下鞋襪,就連腰間纏的白布都解了開來,只剩下了胸前的裹胸和下身的短褲。阿麥久不聞常鈺青的動靜,轉回身看他,見他仍怔怔地立在那裡看自己,臉上不禁有些羞怒,冷聲說道:「我不是脫衣服上癮,這衣服一入水便重若千斤,我右手又使不得力,你穿著衣服我可帶你遊不過去。」
常鈺青已是回過神來,面上也有些尷尬之色,卻仍是上下打量著阿麥,笑道:「你身材倒是比去年時好了許多。」
阿麥聽他竟然說出如此無恥之言,幾欲氣極,卻又強強忍住了,轉回頭去不再理會常鈺青,只開始活動手腳做入水前的準備活動,過了一會,就聽常鈺青在她身後笑問道:「這可還需要脫了?」
阿麥回頭看他一眼,見他也已除了身上的衣物,正手提著短褲褲腰笑看著自己。「隨便你。」阿麥答道,又彎腰從地上拾了根衣帶起來,走到常鈺青身前說道:「我得把你的雙手縛起來。」
常鈺青斂了笑容,問道:「縛手說什麼?」
阿麥答道:「我不把你手縛起來,豈不是也要被你累得溺死在這清水河裡?」
「我不會驚慌。」常鈺青說道。
阿麥嘲弄地笑笑,說道:「不識水性的人入了水就沒有不驚慌的,你沒聽過救命稻草之說?溺水的人手裡連根稻草都會抓的死死的,更何況我這麼個大活人。你要是不敢把手縛起來也罷,那你就自己先下水,等灌煳塗了的時候我再下去,省的被你扯住了齊齊丟了性命。」
常鈺青卻是搖頭,揚了揚眉笑道:「你若捆了我往水裡一丟,我豈不是白白送了性命?我既信你能把我帶過河去,你就得信我不會驚慌。」
阿麥見常鈺青說得也有道理,便也不再堅持,只是說道:「那可要說好了,過得河去你還我匕首,我們各奔東西。」
「好。」常鈺青爽快答道。
阿麥又瞥一眼常鈺青手中的匕首,又說道:「你還是把匕首縛在身上吧,我怕你一會入水慌張拿不穩,掉入河底我可摸不起來。」
常鈺青依言把匕首縛在腿側。阿麥率先跳下水去,現已是晚秋,又是黎明時分,水溫自然是冷得刺骨,阿麥用手撩水揉搓著手臂,回身見常鈺青卻仍站在石邊不肯下來,便笑道:「你若不敢跳下來,就順著石壁滑下來吧。」
常鈺青聞言笑了笑,不理會阿麥的言語相激,順著石壁滑入水中,一手扶著石壁,一手伸向阿麥。
阿麥卻是失笑,問道:「你不會以為我拉著你一隻手便能帶你過去吧?」
常鈺青挑眉:「那要怎樣?」
阿麥避開常鈺青的手,游到他的身後,用手臂攬住了他的脖頸。常鈺青只覺得身後一個溫潤膩滑的身體向自己貼了過來,心神俱是一蕩,又聽阿麥笑道:「自然是得這樣,你且放鬆了全身仰面倒下,不用害怕,我自會讓你口鼻露在水外。」
阿麥見常鈺青只怔怔聽著竟無反應,還當他是不肯信自己,便又冷哼一聲,說道:「我既然說了帶你過去,自然算數,如若你不肯信我,那乾脆早說,也省得泡這冷水。」
常鈺青面上已是有些發燙,幸好阿麥在他身後看不到他的臉色,聽阿麥如此說,便伸手抓了阿麥在他身前的手臂,說道:「聽你的便是。」
「你抓我手臂做什麼?」阿麥問道。
常鈺青卻輕笑道:「我若不抓牢了,到了水中央你只一鬆手,我哪裡尋你去?」
阿麥嗤笑一聲,不再和他計較這個,只是囑咐道:「你可記得,一會兒無論多慌都不得伸手抱我,否則咱們都得沉底。」說完腿用力一蹬巖壁,已是帶著常鈺青向水中滑了出去。
常鈺青口中雖說不慌,可手一鬆巖壁,心裡頓時懸了起來,雖然他上了馬是無敵的戰將,可一旦入了水卻是毫無手段,四周都摸不到實物,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地抓住阿麥的手臂。
「你放鬆些!」阿麥喝道,「再用力我手臂就斷了!」
常鈺青四肢依舊僵硬,只緊緊地抿了唇,強自壓下想往後伸手攀住阿麥的念頭,稍稍鬆開了些手。阿麥嘴角挑起一絲嘲弄的笑意,順著水流已是把常鈺青帶到了河中央。
「常鈺青,你屢次戲我辱我,可曾想到會有今天?」阿麥突然貼近了常鈺青的耳邊說道。
常鈺青心中一驚,阿麥已是把手臂從他手中勐地抽走,冰冷的河水立刻四面八方地湧了過來,齊齊地往口鼻中灌了下去,他想回身抓住阿麥,可阿麥的身體靈巧得像魚,只在他身後轉悠,讓他如何都摸不到。
阿麥在一旁踩著水冷眼旁觀,看著常鈺青在河水中沉沉浮浮,直等到他不再掙扎,身體直直往水底沉去的時候,這才從後面遊了過去,扯著他的頭髮把他拎出了水面,笑道:「堂堂北漠殺將,如若光熘熘地溺死在這清水河中,世人知道了會是什麼情景?」
常鈺青雙眼緊閉,唇色青紫,像是已經灌昏了過去。阿麥見他沒有反應,忍不住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果然是已沒了唿吸,她不敢再耍,急忙扯了常鈺青頭髮往河對岸游去。
清河水面寬廣,阿麥已是久不進食,一手又扯了個常鈺青只能一臂划水,遊起來自然費力,待快到岸邊時已是累得快要脫力,幸好此時腳尖已能觸到河底,她便乾脆立起身來把常鈺青往岸邊拖。只剛拖了兩步,阿麥突然察覺身後不對勁,急忙鬆手,可為時已晚,常鈺青已是把她撲倒在了水中。
如若是在河中央,常鈺青自然是拿阿麥無法,可先如今他腳已踩到了實地,便再也不是剛才那個任阿麥推搡的旱鴨子了。
「你使詐!」阿麥叫道,剛喊出一句話來,身體便又被常鈺青按入了水中,只得連忙閉氣。
「是你先使得詐!」常鈺青冷聲道,又把阿麥腦袋浸入水中,剛才他被她灌了個水飽,現如今說什麼也要報復回來。阿麥見出不得水面,乾脆就閉著氣沉入水底把常鈺青也往水裡拽,可她氣力本就比常鈺青小,又是在水裡遊了半天的,手腳都用上了依舊是不能把常鈺青拽倒。阿麥只顧和常鈺青扭打,卻忘了此時兩人身上衣物少的可算是衣不掩體,又都是在水中浸透了的,她尚不覺如何,常鈺青卻是青壯男子,如何受得了這樣的廝磨,原本你死我活的爭鬥在他這裡反而漸漸地生出些銷魂的滋味來。
阿麥一口氣憋到了底,強自掙扎著露出水面來換氣,見這一次常鈺青倒沒又把她往水裡按,心中不覺詫異,正疑惑間,常鈺青卻已是壓下頭親了過來。阿麥本在水裡已是憋得缺氧,一時被他吻得有些傻,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羞怒之下更是奮力掙扎,誰知不動還好,這一掙扎常鈺青的親吻反而更加熱烈起來,手臂更是把阿麥從水中托起,緊緊地貼到了自己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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